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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嬸倒是畫的挺起勁。真沒發現,這村子這麼窮,卻人人追求文化素養,做起藝術行當了!

“姐姐,你還挺有藝術追求啊?”蘇鬱芒蹲下來,頗有興致地看着她給觀音像畫眉毛。

同學你是瞎嗎?人家都三十多歲了!誰知那嬸子把嘴一抿,笑道:“你這孩子嘴巴還挺甜的——什麼追不追的,我這是掙錢呢?”

“掙錢?一個能掙多少?”老張來了興趣,問她道。

“給兩塊錢!”嬸子高興地說道,”廟裏師父叫給畫的,他們給像,我們就畫,末了還是他們給幫着賣出去。這可是比種田實惠多了!“

這能賣出去嗎?我哭笑不得地望着手中的佛像。是了,肯定又是什麼基金會的扶貧項目。到時候往網上一掛,再編幾個悲慘動人的故事,總會有善良的人們前來購買。就像那年我老家橙子種多了,我外婆硬是給買回了四十斤。最後吃的閤家老小都要得了黃疸,再加上個眼鏡就可以去扮小黃人了。

佛像底部已經做了堵頭,看來畫是最後一步,然後就給裝車了。老張拿起一個彌勒佛來,放在手裏不住地打量着。突然,他手一滑,那像徑直從手裏跌落下來。

石膏像在他手裏跌了個四分五裂。嬸子一看臉就變了顏色,老張忙不迭地從兜裏掏出五十塊錢來遞給她。她的一張臉才由陰轉晴,卻依舊有些不樂意:“回頭又得挨師父說,這像都是標了號的,是啥就是啥。。。”

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我有些不滿地瞥了她一眼。就你這賣相,五十塊能買一堆了!像是怕我們再打碎似的,嬸子對我們明顯地有了提防。沒奈何,我們幾個人說了幾句閒話,扭頭走出了小院。 再有幾步就到村口了。這一趟除了給人家打破了個像,毫無收穫。山頂上,琉璃瓦依舊是一片金光璀璨,整個的寺院隱藏在樹蔭下,影影綽綽地看不清面目。除了阿囡,還有誰,還有多少人命折在他們手上?如果小沙彌是因爲我的關係而丟了性命,那麼,那個關係重大的祕密,究竟是什麼?

這時,幾個背米袋的僧人頭戴斗笠,默默地從我們身邊緩緩而過。看樣子,他們是前來給村民做佈施的。

“觀音像。”我喃喃道,像是福至心靈般說出了口,“是觀音像!”

他倆停住腳,有些詫異地望着我。

“這石膏像肯定有地方不一樣。”我急促地說道,“就算那是個扶貧項目,就憑他們那手藝,也掙不了幾個錢吧?蓮花寺哪裏來這麼多錢去又做佈施又維持日常開支,就憑賣幾個破佛像,鬼信啊!”

“我不是沒想到,”老張皺眉道,“剛纔不是打破了一個嗎,那佛像是空心的,裏面沒有任何的問題!”

“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我有些懇求地望着老張,這會子只好憑他的判斷力了,“那小沙彌只不過帶我去看了他們的石膏作坊,如果沒什麼問題,怎麼就遭了殺身之禍?”


一小時後。

“謝昭,你再想想,這路對嗎?”蘇鬱芒疲憊地用刀割着比腰還要高的荒草,“我怎麼覺得這裏的草,剛剛割過一遍?”

他指了指明顯比旁邊矮了一截的灌木,那斷了的枝子上還殘留着些汁液呢。

"可能吧。"我含糊道,幾乎不敢看他的眼睛。指望我這個路癡去找什麼地方,還不如去求神問卜呢,事已至此,我也沒有什麼辦法,只好這樣硬着頭皮死磕。

“先別胡走了。”老張指向身側一條蜿蜒而下的溪流,“你們看,這裏面有石膏渣。”

我附身下去仔細看,那石頭縫裏遍佈着大大小小的石膏碎塊,有些甚至於有形狀,有點像佛像的手指。這估計是誰做壞了沿着水給衝下來的。

我們繼續沿着小溪流往山上爬。越往上,山勢越發地陡峭起來。看來當時小沙彌領我走的是另一條路,我們估計是從山的側面爬上去的,連個路都沒有,到最後都只能勉強地拽着藤蔓往上蹭。

熟悉的砂輪聲越來越近。空氣也變得越發嗆人起來。依舊是那個大胖和尚,一圈圈地攪動着漿子。旁邊繩子上懸掛着幾個倒置的乳膠模具,看來是已經灌注完畢,等待陰乾的。旁邊的草地上,零零散散地放着些成品。

“你們是來幹嘛的?”那個曬模具的高瘦和尚最是眼尖,厲聲向我們喝道。

“看熱鬧唄。”老張訕笑着,從兜裏掏出根菸遞給他,“出來玩景迷了路。”

那和尚猶豫了一下,對着那煙一擺手:“老子是出家人,不興吃這個!”老張只是笑笑不言語,旁邊的幾個和尚很明顯地交流了一下眼神,臉上滿是警覺。

“這個挺好玩的,能給我們一個嗎?”蘇鬱芒隨手拿起一個觀音像,在手裏掂了掂。那像在空中上下翻飛,每次都在就要落地的時候被他接起來,看上去格外驚心。突然他哎呀一聲,那像冷不丁地飛了出去。蘇鬱芒跳起來,一個鷂子翻身,把個觀音像踢了個粉碎。

我的天,這傢伙是來踢館的嗎?蘇鬱芒倒是有些抱歉:“我跆拳道玩習慣了,對不住啊。”

聽上去那道歉沒有絲毫歉意。我有些驚恐地望着胖和尚,生怕他冷笑一聲,拿出把尖刀把我們給扎個透心涼。

瘦高和尚哼了一聲。倒是那個胖和尚慈眉善目:“施主要是沒事,就從這裏沿小路下去吧。天氣炎熱,比較容易中暑。”

老張萬飛抱歉地對着他雙手合十,扭頭對蘇鬱芒一瞪眼:“還不快滾?”

蘇鬱芒嘻嘻哈哈地也做了個揖,拉着我就往山下走。一邊走嘴裏還嘟嘟囔囔:“這麼小心眼兒!還是村子裏的像好玩,那村長還說山上的好看,分明是騙人!”

我正有些奇怪他怎麼胡言亂語起來,微微一側臉才發現,那個胖和尚正站在山岩邊窺看我們動靜呢。

“果然有鬼。”剛轉過一個山坳,蘇鬱芒便冷笑起來,“要我說付他們三塊錢一個真是黑心啊,怎麼着也得三萬快一個吧?”

他攤開手,裏面一塊碎片赫然在目,“剛剛我特意找了個相同樣子的像放手裏。還真是不一樣,都是一個模具造出來的,運到山下,這分量就重了很多。佛像空心是不假,可是漿子厚度肯定不一樣。”

我拿過碎片來左看右看,愣是想不出山下那個有多厚來。蘇鬱芒見我這樣子,也笑起來:“這麼看是看不出的,非得兩個手掂一下才知道呢。”

真沒想到他還有這手腕。我有些驚奇地望着他。有這本事的人我不是沒見過,是我們鎮子上那個殺豬的。你要幾斤肉,他一刀子下去準是那麼多。平常連個稱都不用,他單憑一隻手準給你夠秤足兩。

莫非蘇鬱芒小時候家境貧寒,在集市上殺過豬?許是我的眼神帶出了這層意思,他翻了個白眼,“要是我一隻手連籌碼輕重都掂不出來,那些耍老千的不得用假籌碼把我錢全順走了?”

“有了證據就好,”老張接過碎片,小心地揣進口袋,“回去咱們研究研究他沉在什麼地方。”

那碎片光亮而潔白,看上去和常見的石膏並無不同。老張把它放在鼻子上嗅了兩下,微微地皺了眉。看來也沒有什麼異樣。


“好吧,”他喪氣似的摸出鑰匙扣上的小刀,“咱們只得冒個險了。”

老張從旁邊的灌木上扯下了一片厚厚的樹葉,那葉子足有手掌那麼大,太陽地裏泛着油光。他小心地用刀颳着碎片,很快,那葉子上面就積了一小撮灰白的東西。

蘇鬱芒用打火機點着了它。那微小的火苗危險地隨風搖曳着,幾乎都要被吹滅了。然而一縷泛着青藍的煙終究是幽幽地升了起來,它在空氣裏吐着舌頭,彷彿是什麼鬼怪的小尖牙齒般上下攪動着。

我用手輕輕地往自己這邊扇了幾下。那煙彷彿是受到什麼撩撥似的,興奮地向我撲過來。嗆!我慌不迭地咳嗽着,心裏不由得有些沮喪,看來這東西是真沒什麼問題,我們又走錯了方向——

忽然耳邊一陣嘆息,那嘆息彷彿是魔鬼的顫音,又彷彿是那些無間地獄裏冤鬼的悲嘆。我全身一抖,剛纔那燦爛滿地的陽光驟然不見,大塊大塊青灰的雲不詳地墜落,連帶着天空也陰沉沉地撲落下來。時不時飛過一隻鳥兒,尖叫着撲落黑色的尾羽。就在那一剎那,大地裂開了,從那萬丈深淵般的裂縫裏冒出了無數的黑色蟻蛭,它們在我耳邊急速地喘息,連同天和地都在瘋狂地急速喘息。我的瞳孔放大了,接着那呼嘯的閃電疾風,我看清楚了,那漫山遍野的哪是什麼螞蟻啊,那是無數身披斗篷看不見臉龐的枯骨,它們揮動着手裏的鐮刀,時不時挑釁地扭動着連肉都腐蝕沒了的頸骨。

它們在前進,那一個個黑洞洞的窟窿。那看不見望不到盡頭的血海深池。我驚恐地後退着,拼了命地往後推着,卻發現最前的那個骷髏已經抓住了我的腳踝。奮力掙扎間,它的兜帽掉了,露出一張面無表情的蒼白的臉——

那居然是老張!

“啊啊啊啊!”我發出了活着的最後一聲叫喊,拿起骷髏的鐮刀,兇狠地向腕子上割去。

“你總算醒了。”蘇鬱芒疲憊地看着我。那褐色的瞳仁此時縮的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相比之下,巨大的眼白則看上去異常滑稽,再趁上一張和牆皮似的浮腫臉,整個就是八大山人筆下一條翻白眼的魚。

我忍不住想笑,卻發現此時連動一動嘴角都非常難。整個人像是爬到了珠穆朗瑪峯又掉下山去一樣,手也麻,腰也疼。那片託着藥粉葉子被丟在地上,上面還有大半多的藥粉。

真沒想到,這玩意這麼厲害。要是真流入黑市,不知又有多少人死在這上面。老張中毒比我們倆都輕,可就連他,此時也只是趴在溪流邊上,不住地用冷水衝着臉。旁邊還有一團黃不拉幾的嘔吐物,估計也是他吐的。

過了好大一會兒,我才勉強從地上爬了起來,頭依舊是嗡嗡地響個不停。這時才覺得手心上隱隱約約地傳來一陣陣的疼,低頭一看,原來上面有好長一條口子,早就結痂了。再一看,他倆手上都有這麼個傷口,只是老張手上的要比我深的多。

多虧老張在關鍵時刻,用疼痛讓我們甦醒過來。再晚一會兒,估計我們三個已經因爲極度的迷幻墜入山崖了。

“沒一會兒你倆就發作了,怎麼叫都叫不醒。到後來就連我自己也蒙圈了。”老張用手輕輕地抿着那些**末,“我看見了我閨女。” 說着,他自顧自地笑起來,兩眼僵直地望向前方,彷彿是在看着什麼故人似的。我有些怕,見他還捧着那些藥粉,忙一把從他手裏奪過那些粉末,使勁地丟下山崖。他對我激烈的動作毫無反應,依舊是那樣僵直地坐着,嘴角微微地上揚。

是耶非耶?娜娜何冉冉其來遲。不知剛纔的迷夢裏,女兒對他說了什麼,相隔了十七年的歲月,他的女兒又是否青春不滅,微笑如初。我有些悲哀地看着他,終於把那些狗屁的大道理嚥進了肚子裏。

讓他再做一秒的美夢吧。我對自己說道。須知這世間上的愛恨生死,纔是真正看不破戒不掉的毒啊。

回到廟裏,一切和往常沒什麼不同。和尚們仍舊在低低地誦經。那老道自顧自地倚着柱子坐着,一雙長滿了繭子的大腳晾在破草鞋上,嘴裏還哼着什麼小調。

他倒是自在!見我在看他,神棍齜牙咧嘴地一笑,那污黃的兩排牙齒活像是小孩用舊的破尿布,給人一種說不出的齷齪。

我沒好氣地擺過頭去,”咱們拿這老道怎麼辦?“

“是敵是友現在還分不清楚。”老張沉着地說道,“只要他不妨礙咱們,山有山道,水有水路,各走各的吧。”

離這裏最近的警局已經接到消息,儘管如此,到這裏也得至少三四個鐘頭。爲了避免打草驚蛇,我們幾個又回到了蓮花寺。很難說清這山下的人和這個販毒案件有沒有關係。一個不小心山下山上來個包餃子,別說只有我們三個,就是來個突擊小隊都不夠他們收拾的。

現在整個事情已經很明朗了。這幫子和尚打着慈善的名義,在山上做石膏像。第一遍上漿子是真真正正的石膏,第二第三遍就是往裏加料。然後再運到山下去,讓村民給畫上畫,運出去開始販賣。

可是還有些地方並不清楚。比如,和尚好好地受着供養,怎麼就突然販起毒了?販毒也就算了,幹嘛要拉上山下的村民?莫非是沒有泯滅人性,所以還給村民佈施糧食嗎?還有,那個阿囡到底是怎麼死的?

總有地方不太對勁。眼見老張和蘇鬱芒就好端端地坐在前面不遠的庭院裏,我決定去那禪房再看個究竟。這麼近,要是真有什麼問題在,我喊一聲他們保準聽得見。


依舊是一張木桌,上面供着低眉垂目的菩薩。我打量着屋內簡單的擺設,回想着那天晚上的場景。我和蘇鬱芒打鬧,然後燈滅了,有人在手上寫字——

我到底是錯過了什麼?我茫然地一屁股坐在牀上,兩隻手撐着牀板。手心傳來異樣的粗糙感,很細,像是——

皮屑。

對,蘇鬱芒在那之前說了句什麼來着?他說,牀上有皮屑。

我知道了!我猛地從牀上跳下來,卻發現不知何時,門口立着一個瘦長的影子。

是那個瘦高和尚。他貪婪地望着我,不住地舔着乾枯的嘴脣,“女施主在此,有何貴幹?”

“就是來看看。”我勉強地對着他一笑,突然放聲大叫,”師父!蘇鬱芒!“

那聲音大的連我自己都給嚇了一跳。誰知門外半點反應都沒有,眼前只有一步步向我逼近的惠覺。

“你說那兩個人嗎?”瘦高和尚有些不屑地說道,“阿彌陀佛,他們剛被村長帶着去山下找你了。”

臥槽,這兩人怎麼這麼輕易就上當了呢!身後一陣涼意傳來,我碰到了硬邦邦的牆壁,那濃重的黴氣嗆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這房間的佈置我是最熟悉不過了,大小不過十個平方。窗戶不是沒有,卻是開向後山的。我要從那裏跳下去,非得摔死不可。

“你呀,還是放乖一點吧。”瘦高和尚換了個笑臉,腮邊的兩團肥肉像白蟲般不停地蠕動着,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噁心齷齪,“那晚要不是那個小子在——”

我趁他一個不備,貓下腰低頭向他的肚子狠狠地撞過去。和尚只顧看我,這一下冷不丁地受到襲擊,連連地後退了幾步,我沒命地向前狂奔,卻被他那兩隻如鷹隼般的爪子抓住了衣領。我心中一急,更加沒命地掙脫。那衣服本是棉布製成,哪兒經得住這樣大的力氣?只聽刺啦一聲響, 重生之十福晉

他大概也沒料到這衣服這麼粗製劣造,這麼突然地一撒手,整個身體像個斷線風箏般,重重向後撞到了牆上。那牆皮本就是年久受潮,長滿了密密的黴斑。 誤惹萌妻:大叔,別使壞 ,整個牆皮居然坍塌下來。撲靈靈的白灰四散飛揚,一股子嗆人的黴臭味迅速地彌散開來。

和尚拼了命地咳嗽着,趁此機會,我慌不迭地從地上爬起來,頭也不回地就往那後窗跑。窗外樹的枝葉綠的要沁出水來,萬丈深淵下,一條銀線似的溪流湍急洶涌,驚濤駭浪裏捲起的寒氣幾乎要迎面撲上來。


那並不是什麼溪流。那水在本國境內有個複雜到令人忘記的名字,到了東南亞,他們管它叫湄公河。蜿蜒而上的水霧裏,我隱約看到有扇小窗戶正向外開着。

要沿着這直溜溜的牆壁跳到那小窗戶裏,真是需要實打實的技術。別說這個了,平時就連攀巖都一次沒成功的我,想要跳到那裏去,幾乎是不可能的。

我絕望地回過頭,那和尚揉搓着被白灰迷住的眼睛,一張瘦削的臉塗了白灰,越發顯得怪異可怕。他就這樣一步步地向我逼近,兩展小黑燈一般的眼睛裏閃過貓玩耗子般的興奮,“小妮子,看你往哪兒逃?”

玉碎和瓦全,真是人生永遠的兩難啊。身後如煙如霧的水汽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連帶着我一併翻了下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微微地睜開眼睛,只覺得全身每個關節都被敲了個粉碎。眼前黑乎乎的,唯有不遠處,一個縹緲的白色身影。

我有些驚恐,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被捆了個嚴嚴實實。頭有些痛,好像剛纔我從一個很高的地方跳了下來。。。

“你醒了。”那個白色的身影轉身對我微微一笑,“說到底,還是我救了你呢。”

牆角一盞幽暗不明的燭火照亮了他的面孔,居然是那個惠覺主持!

“你還想叫我感激你不成?”我沒好氣道,悄悄地彎過手腕去,在地上一下一下地輕輕磨着繩子。

“怎敢怎敢。”他輕輕地對我微笑着,手突然伸向了我腕子上的麻繩,左右繞了兩圈,居然又在上面打了個死結。我沮喪地低下頭,任憑他的手關節不輕不重地在我的脖頸上輕輕敲擊,像是在撥弄一把古琴的弦。溼氣森森地沁上了我的膝蓋,我跪在那裏,分明感覺到了頸動脈在他手裏的顫抖。只要他狠狠一用力,我便會血濺當場,即時斃命。

“警察已經在山下了,”我幾乎要癱倒在地上了,沒頭沒腦地對他大叫,“就算你殺我第二回,你也逃不掉了!”


我的聲音迴盪在龐大的神殿裏,幾乎是有些淒厲了。惠覺卻對此置若罔聞,他舉着燈臺靠近牆壁,正很專注地在看着什麼東西。火光下,他的影子時短時長,忽明忽暗,像是有無數的鬼魅相隨一般。

巨大的恐懼攥住了我的心,眼前這個人,根本連生物都不算,他是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年輕人總歸是沒有良心。”末了,他嘆息一聲,漫不經心地伸手取了火燭,將那些落滿了灰塵的燭臺一一點亮。這是間空間極爲遼闊的殿宇,像是久久無人使用般,呈現出一派寥落的景象。沒有供桌,也沒有佛像,大殿柱子上的紅漆紛紛地掉落在地,可就連那些落下來的漆都被厚厚的塵土埋沒。

牆上繪着一幅巨大的地獄圖。跳動的火燭下,那些舉錘拔劍的厲鬼彷彿活了一般,齜牙咧嘴地要從畫上跳下來。血池孽海里的罪人們,驚恐地張大嘴巴,無聲無息地發出塵世間最淒厲的哀嚎。牛頭馬面手提着卷宗,站在十殿閻羅前大喊着衆人的刑名。旁邊的幾條毛髮油亮的惡犬,張大着嘴巴,隨時準備着撲上去爭搶那些血肉模糊的屍體。

“一,二,三。。。”惠覺懶洋洋地用手拂過畫壁,從最淺的寒冰獄,剪刀獄,再到枉死獄,火山獄。畫上的青面鬼卒或者力揮刀斧,分解肢體,要麼就架着一口大鍋,惡狠狠地把些赤身裸體的男女老少丟進油鍋。我看得心驚膽戰,他卻只是這樣輕輕叩擊着牆壁,嘴裏漫不經心地點着數。

“十八。”他在我面前停住了腳,總結似的評論道,“五惡十逆,永墜無間。”

“你就不怕死後報應嗎?”我對着他大吼道。這個人面對如此可怕的因果報應,卻絲毫不爲所動,他,他分明是個瘋子!“貧窮纔是這世間最大的惡,比起它來,無間又算什麼呢?”他有些不解地看着我,聲音裏幾乎帶上委屈了,“我真是不明白,你們這些人何必要來多管閒事?不錯,我是在這裏販毒。可那又怎麼樣?這山下的人託我的福,有飯吃,有衣穿,再不用受老天爺的氣,就是你們這些人,自作主張,自作聰明!” 他的眼神一剎那間變得兇狠而陰鬱,畫壁上的鬼卒們也彷彿聽到了這話,齊刷刷地停了手裏的刀斧,冷冷向我望去。我被這千百雙眼睛盯得有些發憷,突然想起阿囡那悽楚而哀婉的雙眼。

“那阿囡呢?”我冷笑着看着他,“你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我且問你,那殿裏燃着的香燭,難道不是你做下的操控人的把戲?你讓那些愚夫愚婦更加地聽命與你,還有求子的那些鬼話,不過是你奸**女的遮羞布而已!”

那晚蘇鬱芒所謂的“皮屑”,不過是白蟻齧噬木頭留下的粉末。倘若這屋頂是整個的一塊,絲毫不漏雨水,怎麼會有白蟻在此生長?分明這上面有什麼機關,能讓那些人半夜從屋頂潛入行兇!

被人掀了老底,惠覺的臉上卻不見絲毫的惱怒。正相反,他伸出雙手,輕輕地拍了兩下,像是在爲我鼓掌似的。

“可惜你這麼聰明,可惜了,”他一臉惋惜地看着我,突然放聲笑起來,那細長狹隘的眼睛一瞬間讓我想起毒蛇的芯子,“也好,這才配得上我的,地獄變。”

“其實我一直想知道,那無間地獄是什麼樣子,”他從懷裏拿出一個紙包,扔在了燈臺上。火苗幾乎是一瞬間吞噬了它,“真的是像畫家畫的那樣,美貌的女子從半空墜落,遭受惡鬼熾火的萬劫不復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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