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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人都是迷糊的,我感覺手腳很麻,想站起來活動活動,我輕輕地爬了起來,生怕驚動他們,神哥的感覺一向很敏銳,但這次他卻睡得很熟。

他不是不累,只是不肯表現在我們面前,在這種地方行走,領頭的那個要比別人付出幾倍的精力,這一路他吃得最少,休息得也最少,我們總是理所應當地接受著他的照顧。

我站了起來,洞外的空氣非常涼,或許是因為外面已經是夜晚了吧,我感覺有些憋悶,想去洞口做做深呼吸。

我剛邁出一步卻突然停了,我猛地回過身來,直直地盯著躺倒在地上的三個人影,我們明明有五個人,除了我,還有四個人才對。

我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我一下子就想到了神哥,他總是玩失蹤,但我剛剛明明看到了他,我揉了揉眼仔細去看,他的確在睡夢中,消失的人竟然是小七。

我有點慌亂,第一反應就是把他們叫起來,但我又很快壓下了這個念頭,他們好不容易才休息,萬一是一場烏龍,我就是故意討嫌。

小七的身手比神哥差不到哪去,她肯定不會有事,我強迫自己冷靜,慢慢蹲下來開始翻找手電筒,這個洞不大,我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能明顯看出洞里沒有小七。

我輕輕走到了洞邊,打開手電筒向外面照去,洞穴的兩邊都是黑漆漆的看不到盡頭,沒有小七的身影。

心底有一股燥熱升騰起來,我開始心慌,又有些氣憤,我和老黃察覺不出危險,但神哥不一樣,他沒有反應,只能說明沒事發生,小七是自己離開的。

這些人一個個都藏著什麼秘密!

我又氣又慌,思忖一下還是決定把他們叫起來,就在我準備行動的時候,我聽到洞穴深處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聲音太輕了,如果我睡著了肯定聽不到,這一定是小七,她不知去了哪裡,現在又回來了。

我把手電筒照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很快洞穴深處又出現了另一道光,它在慢慢地靠近我們,這裡只有我們有手電筒,那肯定是小七。

光漸漸接近,的確是小七,我把手電筒關上,她的臉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一點解釋的樣子都沒有。

「有什麼異常嗎?」她走了過來,似乎不認為我該醒著。

我愣愣地搖頭:「沒有。」

我想問她去做什麼了卻說不出口,她不似阿川健談,我和她本就不熟,再加上性格天差地別,竟連普通的談話都做不到,能看到她毫髮無傷就夠了。

她越過了我,任由我站在那裡,她走到洞口邊停了,拿起手電筒在洞里迅速地晃了一下,就靠著洞壁坐了下來。


我坐到了她旁邊,總歸現在是睡不著了,只有我們兩個倒可以說一些事情,我在心裡下了一次又一次決心,我總是優柔寡斷,明明只要張嘴去問就好,偏偏要憋在心裡胡思亂想,她不告訴我是一回事,我不去問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必須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血咒是在我身上,總是依靠別人我又何必親自前來。

我坐到了她身邊,卻不敢靠太近,她只是淡淡地掃了我一眼就沒再理我,氣氛凝滯又尷尬。

「那個……」我猶豫一下,還是問了出來,「你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不需要知道。」她果然明白我在說什麼。

「血咒在我身上,我為什麼不需要知道?」

我用盡量平穩的聲音開口,努力不讓自己的焦急和煩躁表現出來。

「這和血咒無關。」

我怔住了,完全接不上話了,我一心認定那是和血咒有關的秘密,神哥和墨家的聯繫不也是血咒嗎?她怎麼能說無關。

她肯定是在騙我,我看著她不知所措,她還是沒什麼表情,根本看不出是在說謊。

我猶豫一下換了種方式:「既然和我沒關係那就更沒事了,我只當故事聽就好了,也沒什麼影響。」

她扭頭看我,那一瞬目光非常冷厲,但她很快又轉了回去,聲音越發清冷:「你知道了只有兩種結局。」

「什麼?」

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只要她肯說就行,我心裡漾起一種說不出的小小成就感,世界上沒有問不出的東西,只要肯開口。

「我殺了你,他殺了你。」

小七的話讓我一下子墜入了冰谷,我沒想到她會這麼說,她掃了我一眼,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殺意,就像獵人盯上獵物,如利刃般直刺進我心裡。

我的身體下意識地一顫,我沒想到身體會在沒有大腦的命令下做出這種反應,這是動物的本能,她是真的想要殺我。

她說的「他」是指神哥嗎?我頭腦空空,肯定是這樣,這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我感覺鼻子很酸,神哥對我那麼好,他怎麼會殺我呢?

只是因為我知道了一個和他有關的秘密嗎?他該知道我不是那種會把秘密隨便說出去的人,更何況我們一起出生入死了那麼多次,他怎麼可能因為我多了解他一點就殺掉我?


我感覺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在迅速崩塌,小七不是會騙人的人,她和阿川不一樣,她的話很少,但言出必行,如果我知道了那個秘密,她和神哥都會殺掉我。

結局都是死,誰動手都一樣,我像是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心裡擰得發痛,神哥那麼護著我,但我和他之間有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他會殺死我,如果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

越是這樣我越好奇,但我不敢再問了,我開始思考用命換一個秘密值不值得,不知從何時起,我似乎離血咒越來越遠了,血咒只是表象,所有的事情背後都隱藏著一個巨大的陰謀。

我能察覺到,但無法向裡面探知,墨家和神哥知道裡面的一些事情,但他們把我排除在外。

我又想起了阿川的話,他說我家的血咒是咎由自取,只拿著玉不會帶來血咒,我家先祖一定是發現了背後隱藏的東西,才會深陷其中。

那一定是危險的,卻又有著無與倫比的巨大誘惑,但我的家族對這一切都毫無記載,我感覺自己就是個犧牲品,是當年那個陰謀背後的犧牲品。

命真的有那麼重要嗎?有些事不能了解,就算活得再久也是遺憾,我已經離最初的目的越來越遠,我原本只是想解開血咒免於暴斃,說到底就是想多活幾年,但現在卻發現它不重要了。

古人云朝聞道夕死可矣,我現在就處於這種奇妙的狀態中,我竟然覺得用命換一個秘密是值得的,我已經死過一次了,知道生命是多麼脆弱,用隨時可能失去的東西換一個永恆的信息,怎麼看都不虧。

「你們不用再派人監視我了,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已經有神哥了,我還要靠你們得到玉的消息。」

我感覺自己的聲音里都是絕望,我把心裡一直想著的說了出來,阿鳴一定是他們的人,我現在完全是在攤牌,我很失望,既然他們不肯信任我,我又何必給他們面子?

我除了命已經沒什麼可失去的了,他們既然已經和神哥站到了一處,就沒必要再帶著我這個累贅尋找下一塊玉,我不希望自己的生活再受到打擾,我已經夠了,憑什麼只有我一腔熱血,他們卻避我如瘟疫。

「監視?」

小七目光不善,她似乎不喜歡我用這個詞說他們的人,又好像想要掩飾一般。

「別裝了,神哥都說了他是死人了,除了你家那個還有誰?」我的語氣有些沖,我就像是在賭氣一樣。

小七不說話了,她默認了,她被我直截了當地說出來肯定很尷尬,我看著她陰沉的臉色竟然覺得莫名地舒爽,像是報復得逞一般。

一陣涼氣從洞穴深處襲來,我感覺身體一抖,它似曾相識,我突然驚醒也是因為一陣涼氣。 小七突然站了起來,速度極快,我愣是沒反應過來,她的身體已如離弦之箭一般竄了出去,手中的利刃瞬間出鞘,卻又猛地停住。

「怎麼了?」

我拿著手電筒站了起來,她剛剛的速度簡直驚人,我被撲了一身水花。

她的劍沒有收回去,藍幽幽的劍身在手電筒下反射著炫目的光芒,她原本是想砍在對面的石壁上的,但那裡什麼都沒有。

我心中一寒,是那個石胎,我們第一次見到它的時候就感覺到洞里非常冷,一定是它,我擔憂的事情變成了現實,它怨恨著我們,一直都跟在我們身邊。

涼氣散去,石胎似乎走遠了,小七把劍收了回去,她的臉色不好,不知是剛剛被我氣的,還是因為石胎又出現了。

我被驚醒也是因為它來過,我感到一陣后怕,神哥那麼敏銳,連我都驚醒了,他怎麼會察覺不到危險?

「你剛才也是去追它嗎?」

我不知怎麼就問了出來,明明幾秒前我還沉浸在報復的快感中。

小七完全無視了我,徑直走回去坐下,我感覺臉上在發燒,我到底在幹些什麼,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關了手電筒,我不想讓她看到我窘迫的樣子,我開始後悔,我不該說那樣的話,那本來就不是我該知道的秘密,他們憑什麼要告訴我,可笑的是我竟然還因為他們不告訴我而生氣。

我真是幼稚得可笑,傻得可憐,小七都明說了那和血咒無關,我竟然還死纏爛打,用白/痴一樣的話做威脅。

我沒臉再坐下,直接走進了洞里,一進去就看到神哥正仰面躺著,琥珀色的瞳仁在微光下閃閃發亮。

他醒了,我感覺自己的臉刷地紅了,我們在外面說話,聲音不小,他很可能早就醒了,把一切都聽了進去,他肯定聽到了我是如何幼稚的生氣,如何的異想天開。

他說不定原本就是在假寐,石胎第一次到來時他或許就已經醒了,只是它沒有攻擊我們,他也就沒做出反應,他很信任小七,既然小七追去了,他留在這裡守著更安全。

真是太丟臉了,我吸進的每一絲空氣都化為尷尬凝聚在胸腔,偏偏他還一臉平靜,好像什麼都不知道。

我坐了下來,控制不住地扭頭看他,他沒看我,只是盯著洞頂。

「我不會殺你。」他開口了,他果然都聽到了。

我現在真的很想一頭撞死,我捂住臉,臉頰很燙,像被火拷過,我不知該說什麼,方才的氣憤早就蕩然無存,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知道我生氣,所以以此表明不在意嗎?

「因為你不會知道。」他又添了一句。

我瞬間從天堂墜到了地獄,他不會殺我,前提是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感覺自己快要炸掉了,我身體里的情緒太多,不知道哪一個佔據了主導,結果還不是一樣,只是雪上加霜。

我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好像被背叛了一樣,小七這麼說我會生氣,氣神哥信任她勝過我,但從神哥口裡聽到就氣不起來了,我只感到難過,我真心待他,他卻把我排除在外。

都是我自作多情,我本來就不是他的什麼人,有什麼資格生氣,我暗罵自己,心卻像被鞭子抽過,血淋淋的。

我關上了手電筒,在光消失的那一霎,我看到阿川似乎彎起了嘴角。

我感覺身體變得僵硬,不知是怎麼躺倒的,我很想再次打開手電筒看看阿川是不是醒著,卻又怕看到他醒著。

洞里很陰涼,我卻全身燥熱,我真不該去問小七的,阿川的身手雖然比不上小七他們,但他的精神頭比他們更盛,他非常敏感,肯定早就醒了。

「有些事知道了不是什麼好事,如果你家從一開始就不知道,你現在就是個無憂無慮的大少爺,哦,對了,我就是打個比方,這兩件事沒關係。」阿川開口了,聲音裡帶著慵懶。

他果然聽到了,我面向洞壁蜷縮起身體,感覺整個身體都在抖,有些事在他們看來沒什麼,他們說的那麼隨意,卻不知我心裡經歷了怎樣的百轉千回。

我真的是自討苦吃,從期待到失落,到心灰意冷,到重燃希望,到徹底被澆了冷水,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我沒想到傷我最深的會是身邊的人。

老黃的呼吸還是那麼平穩,他難得地沒打呼嚕,溫熱的氣息吹到我的脖頸后,絲絲痒痒。

老黃是真的睡著了嗎?我突然的懷疑起來,從前我和神哥的談話也都被他聽去,他很可能也醒了。

如果他聽到了又會怎樣看我?他肯定也想知道這個秘密,但他不知道阿鳴的事,我隱瞞了他,在見到阿川他們之前他就懷疑我了,雖然後來沒表現出什麼,但他心裡肯定有根刺。

我難受又煩躁,我到底幹了件什麼蠢事,明明就這麼幾個人,現在搞得像宮斗大戲。

溫熱的氣息源源不斷地襲來,熱乎乎的不像是在用鼻子呼吸,我感覺有些不對勁,轉過頭只見老黃半張著嘴。

我打開了手電筒,老黃的臉色蒼白,眉頭皺著看起來很不舒服,我心裡一慌,顧不得想那些有的沒的,抬手就去摸他的額頭。

手下很燙,我的手冰涼,一碰差點沒縮回來,注意到我的動靜,神哥和阿川全都坐了起來,小七也從洞邊站起。

「他發燒了。」我的聲音發顫,我現在頭腦里一片空白。

阿川撥開了我的手,在老黃額頭上摸了一把,神情漸漸嚴肅起來,他轉手就去拍老黃的臉:「醒醒,醒醒。」

老黃毫無反應,他如果不是還在呼吸,我肯定更加慌亂,神哥和小七都圍了過來,他們把我擠到圈外,我束手無策,只能怔怔地看著。

我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滋味,恐慌佔據了大半思想,生命真的很脆弱,我自己死的時候不怕,但害怕看到老黃這樣。

無論阿川怎麼拍,老黃就是不肯睜開眼睛,我擠過去一把拉住老黃的手,他的手非常涼,我還以為自己摸到了一塊石頭。

「老黃,你怎麼了,你睜眼看看我!」我的聲音晦澀難聽,也不知老黃能不能聽見。

他只是動了動眼皮,阿川嘆息一聲,把他半邊外套扯下來,去解他手臂上的繃帶,我看到雪白的繃帶已經被紅黃相間的液體浸透了,他的傷口肯定發炎了。

情況比我想象得還要糟糕,他的傷口上滿是膿血,原本就可怖的傷口根本不能正視,新長出的肌肉也被感染了,變成了軟塌塌的黃白色死肉。

我看到那黃白色的死肉上布滿了紫黑色的血管一樣的東西,它們就像樹根一樣牢牢扎在肉里,似乎還會蠕動,它們像化為實體的瘟疫,想要擴張自己的領地。

「媽/的。」

阿川低低地咒罵了一句,他不管遇到什麼都是弔兒郎當的樣子,能讓他罵出來,老黃的情形肯定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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