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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勾住她的膝彎,讓她蜷縮得稍微舒服些,冷不丁她張開嘴,狠狠咬住他的手指——真真是毫不留情,再用力點大約他的拇指就要斷了。

她受傷,他也別想好過!玄乙惡狠狠地用大牙在他手指上碾磨。

他倒也真是硬氣,一聲不吭任由她咬,只是將裹住她的外套再裹緊一些,另一隻手按住了她的腦袋,過了好久,才低聲道:「解氣了沒?」

等了半天她還在用力啃他可憐的拇指,扶蒼終於不耐煩,屈指在她門牙上輕輕一彈,迫得她張開嘴,把拇指吐了出來。

可恨的莽夫!玄乙強行把怒氣壓下去,把腦袋別到一邊,繼續保持沉默。

鯰魚妖的聲音忽遠忽近,以她的本事,應當不出一刻便能發覺方才他們的藏身之處。扶蒼運起土行之術,一氣遁了數千里,終於再也聽不見她的叫聲。

地底偶有零散的小妖族與地底游龍路過,撞見這兩個神族都嚇得紛紛逃竄,扶蒼不欲久留,又遁了數千里,忽覺上方有清氣橫流,他自地下一躍而出,舉目四望,卻見這裡似乎是個凡間的都城,格局四方而齊整,因著天色尚早,街上行人稀少,風過處,從東面帶來香火的味道,而橫流盤踞的清氣,也自東面隱隱而來。

會有香火,想必是什麼地仙觀或者廟宇,龍公主受創神力外溢,有清氣掩飾那便再好不過,也省得受了傷還四處奔逃。

扶蒼向東疾馳而去,只見那裡竟建了一座青帝廟,金碧輝煌,香火陣陣,天還沒亮就有無數凡人進廟燒香,祈願還願絡繹不絕。想不到逃了半天,還是逃入自家的地盤……他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急急穿過密密麻麻的人群,落在青帝廟后清氣最磅礴的地方。

這裡種了一株足有十人合抱粗的老桃樹,清氣自其上漫溢而發,假以時日,便可成就地仙。凡人似乎也察覺出這棵桃樹的神異,用白玉欄圈起,系起紅綢,派了四個人端立四角守護。

看起來,這座青帝廟與其說供奉的是他父親,倒不如說禱念之力全被這株神異的桃樹借走了,怪不得香火如此旺盛。

扶蒼抱著玄乙飄然落在樹下,她自方才便安靜得像塊木頭,一聲不吭,一動不動,他有些擔心,扒拉開包裹住她的外衣,卻見她雙目緊閉,一張臉陷在衣服里,竟好似睡著了。

被魚妖追殺,還受了這麼重的傷,她竟能睡著?

扶蒼心中忽有一股不好的預感,慢慢撩開她的衣衫下擺,果然裙擺和他的外套已經被神血浸透,那鯰魚妖一扯之力竟有如此威力?


他放出神力試探傷口,誰知術法一觸到她皮膚上便化為虛無——不好,燭陰氏萬法無用,術法傷不到他們,自然也救不到他們。

白霜開始在草地上凝結,燭陰氏一受傷便控制不住神力外溢,他的外衣已經容不下她傾瀉而出的神力了。為陰寒之力所感,桃樹上落葉紛紛,守在白玉欄外的四個凡人不由打起了寒顫。

似是為了壯膽,守衛之一厲聲喝道:「什麼東西?!」


這一聲甚是響亮,沉睡中的玄乙不由皺了皺眉頭,扶蒼一口氣吹出去,掀翻了四人的長戟,慌得他們連連喊叫,一股腦跑遠了。

如今怎麼是好?扶蒼抱著她靜坐在桃樹下,聽見她細細的喘息聲,看著半空墜落的桃葉與冰霜,心裡也不知是什麼滋味。

懷裡的龍公主越來越沉,也越來越冷,簡直像抱了一塊萬年寒冰,他朝上託了托,只聽「噗」一聲,他的外衣驟然揚起,緊跟著雙手又是一沉,一條漆黑巨大足有數丈長的龍落在他身上。

扶蒼吃了一驚,還未來得及細看,只覺懷裡這條龍用力掙扎了數下,接著便泄了氣似的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尾半尺來長的漆黑小泥鰍,在他掌中蜷成一團。

這是……燭陰龍神?!扶蒼萬分錯愕,她竟然現出了龍身!

傳說中燭陰龍神個個能吞月驅日,神勇無雙,誰知她竟生得如此細小孱弱,身上的鱗片還沒長齊,背上鱗片倒是密密麻麻整整齊齊,肚皮上卻東一塊西一塊,四隻腳更是光禿禿地一塊鱗片也沒長,右邊的後腿上鮮血淋漓,傷口相當深。

怪不得她受創如此重,原來鱗片還沒長到腿上。扶蒼扯下另一條袖子,撕成碎片,將她的右腿緊緊裹住。

掌中的小泥鰍突然懨懨抬頭瞥了他一眼,小眼睛掠過一絲高傲的不屑和憤怒,猛地張開嘴,一口咬在他中指上,放在細牙里惡狠狠啃了半天。


扶蒼一根手指輕輕按住她的小腦袋,低聲道:「別鬧,你傷得很重。」

她兀自不甘心地啃了許久,漸漸地又軟下去沉沉睡著,細牙還摳在他手指頭上,咬出幾個小血洞。

扶蒼捏住她的腦袋,替她把嘴合上,指尖觸在光溜溜的腦殼上,只覺有兩個小如米粒般的凸起,他不禁用手掌托住,仔細打量,原來她腦袋上長了兩顆米粒大小的龍角,不十分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忍不住又用拇指輕輕去摩挲那兩粒嬌小的龍角,手感很好。

她在睡夢中「吱」地輕叫一聲——燭陰龍神叫起來倒像一隻老鼠。

扶蒼一時覺得無措,一時又有點好笑。

因受創而外溢的神力停了,龍之身比人身要強壯許多,地面上的冰霜漸漸化開,桃葉也不再墜落。晨曦的微光落在她漆黑的鱗片上,反射出一種溫潤冰涼的色彩,他慢慢摸了摸,果然冷冰冰,卻又軟綿綿。


這個龍公主,做泥鰍反倒比做神女的時候要討喜得多。 天邊的雲捲雲舒像是被一雙巨手迅速地拉扯合攏,青帝廟中人來人往的喧囂漸漸淡了下去,掌心的小泥鰍睡得很沉,把肚皮也亮出來。

扶蒼用外衣蓋住她,遮蔽毒辣的日頭,忽聞一陣噪雜的人聲由遠至近,有個人急急地不停重複:「是真的!方才我們真的察覺到那株神桃樹下有不幹凈的東西!地上都結霜了!還有怪風!誅邪國師,請您一定仔細!」

說話間,但見呼啦啦來了一大群凡人,簇擁著一個穿紅袍,頭戴細長烏紗冠的男子。因見桃樹下白霜都已化完,那四個守衛只得指著滿地桃葉連聲道:「國師請看!桃葉無緣無故凋落!方才真的有異象!」

扶蒼倚在桃樹上靜靜看著這個「國師」,這哪是什麼國師,分明是個妖,一眼望見坐在桃樹下的神族,國師臉都綠了,尋了個借口將其他人都趕跑,這才小心翼翼拱手行禮,斟酌道:「不知……上神蒞臨下界,這個……有何……」

話沒說完,又見到扶蒼掌中的長腳小泥鰍,他的臉又白了,駭然道:「這……莫非是燭陰龍神?!」

話音一落,冰冷的純鈞已抵在他喉頭,國師渾身僵住,顫聲道:「我沒有害人!我是家住太行山的一隻山魈!只是貪戀凡間榮華,過來當了個國師!上神饒命!」

他求饒的聲音太過響亮,掌中泥鰍十分不友善地「吱」了一聲,翻了個個兒,肚子里也跟著發出個巨大的響聲——這條龍公主,用場派不上多少,麻煩倒是挺多,受傷了還餓得這麼快。

扶蒼淡道:「送點吃的過來。」

國師連連點頭:「是!是!」

他使勁用眼睛去瞟抵在脖子上的純鈞劍,這柄天之寶劍讓他渾身上下汗出如漿,軟如棉花,可它偏偏好像還沒離開自己喉嚨的意思。

扶蒼看了他一會兒,又道:「這裡的事,你若說出去半個字。」

後面的話他沒說,國師急忙應道:「我……我什麼也沒看見!這便告辭了!」

他一路躬身倒退, 星辰如雪 。這些聲響又驚動了掌心裡的小泥鰍,她不滿地動了動,忽然一頭鑽進扶蒼的領口,冷冰冰一團蜷縮在他胸前,嘴巴張開,又打了個呵欠,這才把腦袋塞進領口,阻絕噪音。

扶蒼下意識按住胸口那團冰涼,面上罕見地掠過一絲窘迫,打開衣領,有些無奈地低頭看了一眼盤踞懷中的泥鰍,她雖是沉睡,卻並不老實,腦袋不停地動,貼著皮膚,又涼又癢。

扶蒼試著揪了揪這條泥鰍,想把她從胸口揪出來,她不滿地扭動,腦袋掛在領口上,無力地耷拉著。

他更加無奈,欲要把她強行拎出,卻又怕觸及傷口,愣了半日,最後只得罷了。

四下里又變得寂靜,只有懷中泥鰍低低的呼嚕聲回蕩,翠綠的桃葉落如疏雨,有一片掉在她的小腦袋上,扶蒼用指尖細細替她捏下來,一時沒忍住,又去摸她那兩粒小小的龍角。

手感真的很好。

國師很快便回來,還用袖裡乾坤裝了滿滿三桌佳肴,畢恭畢敬地放在桃樹下,一面道:「啟稟上神,這些吃食都經過小的精挑細選,絕對潔凈,希望能合上神的口味。小的什麼都沒看見,這便告退,請上神自便。」

扶蒼起身朝那些佳肴看了看,凡間吃食大多粗糙,這位國師能帶來這些,已是十分不容易了。他挑了好一會兒,總沒幾個能吃的, 我就是豪門千金 ,放在泥鰍嘴邊。

她的鼻子皺了皺,忽地張開嘴,一口就把茶點吞了下去。

看她這細小的身子,一粒點心也差不多了,他們行蹤暴露,此地不宜久留。扶蒼按住胸口,正欲離開,這條泥鰍又「吱」地叫一聲,十分不滿。

扶蒼無奈之下只得抓起一把點心,眼睜睜看著她一粒粒全塞嘴裡,撐得身子圓起來,才心滿意足地又縮回領口,躲裡面打飽嗝。

他現在簡直有種她根本沒睡著的感覺,撩開領口看看,她的小眼睛還是緊緊閉著,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睡得口水橫流。

鐘山帝君養她那麼大一定不太容易。

扶蒼潛入土中,一氣再遁數千里,曲曲折折朝南天門的方向疾馳。那隻鯰魚妖找不到他們,必然會在南天門附近徘徊等候,不過無論如何,離南天門近一分,脫身的希望便也大一分。

忽見前面影影綽綽,似有大片漆黑樓宇,只怕是什麼上古妖族的地宮,倘若從中穿過,必然會受到盤問。扶蒼不欲惹麻煩,當即躍上地面,但見明月當空而照,四下里枝橫石亂,也不知是何處的荒郊野嶺。

凡間又已到深夜,古庭倘若順利,此刻應該快有救援趕到了。

扶蒼不敢大意,將純鈞握在手中,御風曲折前行,方繞過一座孤崖,卻聽崖頂有人「咦」了一聲,聲音溫柔而甜蜜,甚至有些耳熟。

他用眼角餘光望去,只見那孤崖上建了一座玲瓏竹亭,本應在東海逍遙快活的少夷神君,此時此刻左手端著藍玉酒杯,右手攬著一位美貌女妖,斜斜倚在涼亭里,帶著一分笑意,三分驚訝,愕然看著他。

「扶蒼師弟?」少夷訝然輕呼,「你怎會在此?」

他身邊那美貌女妖一聽「扶蒼」二字,竟蹦了起來,捂著胸口驚道:「天啊!他就是扶蒼神君?!」

扶蒼不禁默然,扭頭看看少夷,他有些無奈地攤開手,輕笑:「不錯,他就是那個扶蒼神君。寧嬰你且淡定些,莫要太激動。扶蒼師弟,請過來一敘。」

扶蒼眉梢輕揚,微一思索,開口道:「……那就叨擾少夷師兄了。」

他輕輕一躍,縱身落至竹亭中,少夷身邊那位女妖又是一聲驚叫,粉面通紅,捂住臉只管盯著他使勁看。

少夷笑著將酒壺朝她手裡一塞,悠然道:「寧嬰,不如你來斟酒?」

扶蒼掩住藍玉杯,淡道:「我不擅飲酒,不勞公主操持。」

少夷支頤淺笑:「看不出扶蒼師弟的眼力竟如此犀利。寧嬰,你看看,他已經看出你是上古十八族之一的公主啦,這下你開心了罷?」

被稱作寧嬰的女妖粉面嫣紅,上前一步盈盈下拜,膩聲道:「扶蒼神君,我是玉鼠大君的四女,我叫寧嬰。早就聽聞神君典則俊雅,芳蘭竟體,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原來方才所見的地宮是玉鼠大君的住處,有上古妖族在此處盤踞,那隻鯰魚妖只怕不敢輕舉妄動。

扶蒼頷首回禮,問道:「少夷師兄為何在此?」

少夷就著寧嬰送到唇邊的藍玉杯喝了一口酒,笑道:「東海我有些膩了,便來下界看看寧嬰,想不到竟與扶蒼師弟偶遇。」


都說青陽氏的少夷神君風流倜儻,看樣子他不單風流,膽子更有十分大,連上古妖族的公主也染指,還堂而皇之在別人家的頭頂飲酒調情。

那叫寧嬰的玉鼠公主坐在少夷懷中,一雙妙目卻死死盯著扶蒼,因見他領口敞開,露出一半鎖骨,她的目光又變得熾熱,低低一笑。

扶蒼面不改色收了收領口:「少夷師兄好雅興。」

少夷看看他參差不齊的頭髮,還有衣服上亂七八糟的裂痕,不禁失笑:「扶蒼師弟怎的如此狼狽?可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扶蒼正要說話,懷中的泥鰍大約是不喜歡亭中酒氣,重重地打了個噴嚏,在衣服裡面使勁掙扎,他怎麼攔都沒用,她硬是用力鑽進他袖管,一陣亂爬,終於把腦袋從袖口裡面探出來,又打了個打噴嚏。

天行戰記 ,驚道:「小泥鰍?」

一旁的寧嬰公主卻遽然變色,急急退了好幾步,面露懼意:「燭陰龍神?!」

她是玉鼠一族的妖,見到上界之龍便有本能的恐懼,更何況萬龍之尊的燭陰龍神,當即化作一團陰風,呼嘯著出了竹亭,幽幽開口:「少夷,我陪不得你了,你要記著常來看我。扶蒼神君,下回再見,我願與神君一同雙修陰陽,任君採擷。」

下界女妖素來大膽直接,她甜甜一笑,陰風消散在半空。

少夷撿起藍玉杯,拭去袖子上的酒痕,似笑非笑瞥了一眼扶蒼:「你啊,一來便搶我風頭。以後你得小心些,女妖可是很會痴纏的。」

說著他湊到近前,去看那隻沒精打採的小泥鰍,因見她腦袋上那兩粒小龍角怪可愛的,他忍不住也要伸手去摸,扶蒼輕輕攔住,低聲道:「少夷師兄,她受傷了。」

「我知道她受傷了。」少夷只是笑,「不然怎麼會現出龍身?看樣子傷得不輕。你們到底遇到什麼事?」

扶蒼將經歷簡單說了一遍,少夷不禁吸了一口氣:「意思是——那個會吃神族的鯰魚妖……十分美貌?」

扶蒼淡道:「不錯,十分厲害。」

「比許多神女都好看?」

「比許多神族都厲害。」

「吃神族之前,還要先風流快活一番?」

「吃之前先用七煞大陣將神力奪取一空。」

少夷連連嘆息:「為何我的功課不是這個?先生如此偏心!」

扶蒼看了他幾眼,道:「少夷師兄不必嗟嘆,以師兄之誠心,何愁見不到她。」

「那再好不過。」少夷微微一笑,忽地出手如電,從他袖中將那隻小泥鰍揪了出來,扯掉她右腿上的包紮,夾在兩指間細細打量,一面笑道:「哎呀,傷在沒長鱗片的地方,怪不得,可憐的小泥鰍,我看著都有些心疼了,幫你一把罷。」

他輕輕朝這隻沉睡的小泥鰍吹了一口氣,霎時間泥鰍的肚皮上泛起一片金光,很快,金光又隱沒入心口,她右腿之上原本深可見骨的傷口竟瞬間癒合了一些。

不是說燭陰氏萬法無用?扶蒼心中暗驚,這是什麼法子?

少夷將泥鰍放在掌中細看,方欲去摩挲她那兩顆米粒般的龍角,卻聽「噗」一聲,這條泥鰍瞬間又變成了人身,他一手接住,毫不客氣便去解她腰帶,指尖方觸到她的衣服,對面的扶蒼忽然又攔住了。

「少夷師兄。」他慢慢喚他一聲,「看傷口不必解衣。」

少夷笑得無辜:「你說的是。」

他彎腰撩起玄乙的裙擺,很有分寸地只撩到膝蓋位置,果然她右腿上三道深邃的拉傷已不再流血,外卷的皮肉甚至微微合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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