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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長風本是想在軍中尋找一些高級將領,最好找到朱將軍請救相助,他們押著糧車實在跑不快,如果扔下這些糧草,只會資敵,所以真的需要幫助。然而塵煙中全然看不清人,卻如何去找將領,何況就算找到將領,這些將領現在也是被敗兵脅裹著,哪裡停得下來,只得在一邊牢牢的護著糧草,等待敗兵過盡。

敗兵大隊終於過盡,塵煙散落下來,運糧隊的官兵一個個滿頭滿臉的都是灰,好象才從土裡鑽出來一樣。馬威急步來到衛長風面前請示:「衛都統,咱們是不是這就燒了糧草後撤?」

衛長風猶豫了一下。

在這種情形下燒掉糧草後撤倒不算罪,這是必然的,總不能把糧草留給敵人吧,只是,如果燒了糧草後撤,他們能跑得掉嗎?

馬威見衛長風猶豫,心中發急,再催促道:「衛都統,請快些決定,再遲敵人可能就到了。」

好象回應馬威的話語一樣,遠處塵煙再起,蹄聲隆隆,東胡軍的騎兵出現了! 「快跑!」一個士兵失聲叫了起來。

衛長風猛的轉頭,盯著那士兵,一字一頓的問道:「我下令逃跑了嗎?」

那士兵這一嚇更甚,連連搖頭,牙齒打著顫,說不出話來。

衛長風不再理會那士兵,轉頭急急的吩咐馬威:「馬都統,你帶五百人推著糧車後撤,只撤二里既止,看到我們退過來,扔下一批糧車,再撤二里。如此重複,懂了沒有?」

這麼明白的吩咐馬威當然懂,只是他不懂衛長風為什麼要這樣做,但他再傻也知道現在沒辦法讓衛長風給他坐而論道,只能令行禁止,答應一聲,組織著士兵後撤。

衛長風見馬威已經開始後撤,隨即吩咐剩下的士兵:「跟我來,列陣,迎擊!」

一眾士兵的臉全都沒了血色。

對面追過來的差不多有上千騎兵,後面隱隱的大隊東胡騎兵正在接近,拿五百人去迎擊?衛都統打算玩兒雞蛋碰石頭的遊戲?要是他們當石頭也就罷了,問題是他們現在是雞蛋啊。

「衛,衛都統。。。。。。」一個百夫長結結巴巴的想說點兒什麼。


衛長風沒有理會他,只是伸手輕撫著腰間的太阿劍。

那百夫長閉上了嘴。

他自問自己的腦袋好象擋不住太阿劍。

五百漢軍士兵列著整齊的陣勢向前迎擊,衛長風昂首挺胸,走在隊伍最前面。對面,東胡騎兵鐵蹄隆隆,迅速接近,隨著東胡騎兵的接近,漢軍士兵的臉色越來越白。

將近漢軍陣勢,東胡軍的騎兵停下了。

他們弄不懂這些漢軍在幹嘛。五百步兵,抵抗一千騎兵?額,身後還有幾萬騎兵,要不要一起給消滅了?看這氣勢洶洶的架勢,好象真有這個心思吶。

衛長風一提馬韁,搶前幾步,沖著東胡軍大吼道:「叫莫吾爾上前來!」

東胡軍中懂漢語的不少,聽得這漢將大叫莫吾爾,倒是有一半人猜出這個漢將就應當是衛長風了。怎麼,打算單挑?幾個百夫長對視一眼,心裡都想著一個詞:衝上去!

眼前只有五百漢軍,東胡騎兵只要一個衝鋒就可以把這些漢軍推平,方才看著漢軍的舉動實在怪異,或者不妨說,的確被漢軍的架勢給震住了,但現在,看明白了情形之後,人人都知道,這些漢軍是在找死。

「怎麼,莫吾爾這個懦夫不敢出來嗎?」衛長風再次大吼。

東胡軍中發出一聲怒吼,人群一分,一個人旋風一樣沖了出來,當然,這個人正是莫吾爾。

衛長風長出一口氣。他不會告訴別人,方才他的內衣都已經被冷汗濕透。如果,如果東胡軍不被漢軍的氣勢給唬住,如果莫吾爾不在這一批軍中,如果他的挑釁莫吾爾不為所動,那麼,他現在已經是一個死人。太阿劍能抵得十人,百人,只怕抵不得千人,更抵不得萬人。這一回,他賭對了。

「莫吾爾,」衛長風仍然粗著嗓子大叫,他要讓儘可能多的東胡人聽到他的話,「你真是個懦夫,除了派上士兵來送死,你就沒有別的膽子嗎?」

莫吾爾什麼話也沒說,他一提馬韁,縱馬直衝過來。

衛長風帶馬避讓,嘴裡卻大叫著:「怎麼,你這個懦夫,要帶多少人上來?」

莫吾爾一帶馬,馬匹迴圈,在東胡軍士前大聲吩咐:「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要上前!」

「莫吾爾千夫長!」一個百夫長急叫,「別上。。。。。。」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一個套索已經套在他的脖子上,索結一拉,索圈緊緊的勒在百夫長的直脖子上,直勒的那百夫長舌頭都吐了出來。

「我再說一回,」莫吾爾的聲音低沉,卻冷的可怕,「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要上前!」


幾個百夫長都連連點頭,再也不敢出聲。

莫吾爾手一抖,將索收回,不再理會那幾乎被勒死的百夫長,轉過馬頭,他的眼中閃著可怕的光:「衛長風,咱們可以開始了。」

衛長風當然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因為莫吾爾話音未落,套索已經飛出,那索在空中彎彎曲曲的畫出好幾個圈來,一時也不知要從哪個方向來襲。

衛長風大叫一聲,撥馬便跑,莫吾爾的套索還沒飛到他身前,他已經逃出丈許。

莫吾爾倒是大感意外,沒想到衛長風一招沒拆就跑了,他急帶馬韁向前追擊,卻全然忘記了身後的東胡部隊還在等著他的命令,因為方才他可是說過「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要上前」,為此還差點勒死一個百夫長的。

莫吾爾身後,幾個百夫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做主。終於,一個百夫長說道:「報告給統帥吧。」幾個百夫長齊齊點頭,在他們身後,幾萬東胡軍已經進入視野,要不了多久就會到達。

衛長風逃了里許,遠遠的就看到馬威帶著士兵棄了部分糧車,正自急急後退,心想這位馬都統人雖笨了些,但執行起命令來倒也毫不含糊。他身邊,一眾漢軍士兵個個跑的喘不過氣來,衛長風一帶馬韁停下。

一個什長離衛長風較近,喘息著建議:「都,都統,敵酋只有一個人追來,咱們不妨殺,殺,殺了。。。。。。」

衛長風一揮手:「都抓緊時間休息,一會兒咱們還得跑。」

「啊?」幾個士兵幾乎坐在地上。還跑啊?

衛長風正待解釋,卻聽身後馬蹄聲疾,莫吾爾已經追至。

衛長風一轉身,太阿劍在手,向莫吾爾攻去。莫吾爾見衛長風來攻,正合已意,套索揮出,向衛長風攻去。

衛長風側馬讓過套索,又是一劍,二人你來我往的拆了三五個回合,正是不分勝負時,衛長風突然大叫道:「莫吾爾,你個懦夫,說好單挑,卻派兵來追!」說罷一帶馬,轉身又逃。

莫吾爾轉頭看去,見自己身後塵煙大起,千人隊已經直追過來,千人隊後面不遠處,主力部隊也已經接近,他心知自己沒辦法再命令他們止步了,除非他是全軍統帥,既然如此,他索性也就不加理睬,反正他只管和衛長風單打獨鬥,只要沒人幫他打衛長風就行,至於其他的,他也不加理會了。他吆喝一聲,又向衛長風追去。 (一)

就這樣,衛長風打了跑,跑了打,一連三次,每次都相距二里左右扔下一批糧草,跑的匆匆忙忙。當跑到第三回時,連莫吾爾也感覺不對頭了。他帶住馬猶豫了一下,正嘀咕著自己要不要繼續追上去,卻見衛長風圈馬返了回來,離著莫吾爾丈許大叫道:「莫吾爾,懦夫,還敢來嗎?」

莫吾爾怒哼一聲,正要再追,身後一個百夫長已經趕到,一把拉住莫吾爾的馬韁繩叫道:「千夫長,他們肯定在誘敵!」

莫吾爾點了點頭,吩咐道:「你們等一等,等主力部隊上來和他們合在一起,我自己去追!」



「千夫長!」那百夫長心知莫吾爾這是被私仇給沖昏了頭腦,明知漢軍有陷阱也要衝上去,一時不知如何勸解才好,只是拉著莫吾爾的馬韁不放。莫吾爾大感不耐煩,正要喝令這百夫長放開馬韁,身後卻響起了一長兩短的號角聲。

那百夫長心中暗喜,放開馬韁,對莫吾爾說道:「千夫長,收兵的號角響了,咱們回吧。」

莫吾爾心知這是統帥也發現了漢軍的奇怪之處,為防止大勝變成大敗,所以見好就收了,但是,難道就這樣放衛長風走嗎?他一時拿不定主意。

「嗚~~~嗚、嗚、嗚!」一長三短的號角聲響起。

那百夫長立時色變。

一長三短,是立刻後撤的命令,三次號角馬頭不轉,與陣前叛變同。

「千夫長!」他又叫了一聲。

莫吾爾看了看自己的千人隊,見許多人正在紛紛調轉馬頭,只得長嘆一聲,轉過馬頭,往主力處匯合。


東胡軍迅速的後撤著,命令已經傳下:禁止在路上拾取任何東西,全體儘快後撤,違令則斬!

顯然,東胡統帥生怕漢軍有什麼埋伏,既然已經識破了漢軍的誘敵之策,那就別再猶豫,該後撤時就後撤,至於路上漢軍拋下的糧草兵器之類,難道比保護勝利果實更重要嗎?所以乾脆嚴令禁止拾取路上的東西,儘快後撤。

衛長風看著東胡軍不斷的後退,看這意思,只怕至少要退個十里二十里再做道理,心中真是在暗暗感謝上蒼。

他的士兵已經跑的快脫力了,糧草也扔光了,連他自己的戰馬都跑不動了,東胡軍再追來,只要一次,他這個「誘敵」之策就要露餡了。

「收拾糧草,返回興城。」他下令。

興城外,漢軍左路軍終於安頓下來了,朱令在帳中又一次暴跳如雷:「東胡蠻夷!不敢真刀真槍的明戰,只敢暗夜偷襲!防君子不防小人,沒想到他們這樣無恥!」

幾個衛士都偷偷的撇嘴。

朱大將軍風光八面的出去,抱頭鼠竄的回來,損兵折將、顏面盡失,現在拿這個裝門面有什麼用?勝了就是勝了,敗了就是敗了,敗了再找借口也還是敗了。

「右路軍在哪裡?」朱令發了一番火,終於想到了借口,「傳令右路軍速速回歸,我要好好問一問方將軍,為什麼不及時相救?」

「我來了。」帳外有人應聲,帳簾一掀,方鎮海進了帳,似笑非笑的看著朱令,淡淡的說道:「末將來請罪。」

朱令立時鬧了個大紅臉。他沒想到時機這麼巧合,他在帳內拿右路軍找面子,卻正好方鎮海來見他,把他的話聽了個滿耳。他咳嗽一聲,說道:「唔,方將軍,回來就好,本帥,本帥這一次失手,誤中東胡奸計,咱們再商量下怎樣組織進攻。」

方鎮海慢慢坐下。他真想立時把朱令正正反反的抽上八個大耳光。行軍打仗,連夜襲都防備不了,你帶的什麼兵?打的什麼仗?這一仗失利固然是因為東胡軍的三萬援兵意外出現,但東胡軍三萬援兵加上敗走尚存的二萬人一共五萬,你朱大將軍手裡可也有四萬大軍啊,攻不了,守還不成嗎?就算守不住,守個三五天還是沒問題吧?居然就一夜之間讓人家打了個屁滾尿流,四萬大軍出去,不到二萬人回來。右路軍緊趕慢趕的都趕不上,就這還有臉坐在這裡把責任往別人身上推?但他當然不能動手,不但不能動手,連言語中也不能有所不敬,畢竟這世上沒有常勝將軍,你指責朱令打不贏,如果哪天你敗了,該如何解說?

所以他只能一本正經的說道:「我軍新敗,急需整頓,還要請求援兵,一時半會兒的只怕沒辦法再起新攻勢。」

朱令又是唔了一聲,他心裡也知道這個,只是方才不轉移一下話題,實在不知道如何遮醜。他正要打發了方鎮海,卻聽衛士來報:「運糧官衛長風來報,糧草未失,軍士無損,因我軍撤回,只能返回興城,請令定奪。」

(二)

朱令這一回的聲音是:「唔?」

他實在不懂衛長風是怎麼做到的。他親眼看到衛長風護著糧車站在路邊等他們敗走的,只是當時他實在沒辦法停下來給衛長風下令,他以為,衛長風只怕已經和他的糧車一起都成了東胡人的俘虜了,弄不好衛長風已經戰死,沒成想衛長風居然「糧草未失,軍士無損」,這個衛長風會隱身之術不成,能夠讓東胡人對他視而不見?

他正要開口,一邊上方鎮海卻搶了先:「傳令讓衛都統回興城休息一下,好好的運他的糧,我軍不日還要繼續進攻,他的糧草如果不繼,必當重罰!」

朱令一愣。不會吧,方鎮海會白痴到不知道他朱令在時,下令輪不到方鎮海?方鎮海這是想幹嘛?朱令的心思一轉,明白了方鎮海的意思,他翻了方鎮海一眼,只得說道:「讓衛都統回城休息,三日後交割了運糧官的差事,回到軍中聽受調遣。」

方鎮海微微一笑,不再多說。

他心裡也很佩服這位朱大將軍,雖然朱將軍對敵作戰時經常被敵人來個出乎意料,但內鬥之時,他可是聞弦歌而知雅意,方鎮海說個反話,這位朱將軍立刻就明白。當然,他也必須明白,自己得做一點讓步,那就是在上報兵部時,對朱將軍的文過飾非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過這事兒他就算不做,兵部也在做,傻子才相信兵部會只看著公文而對朱將軍的實際戰績全然無知呢。

衛長風得了休整后歸隊的命令,心中很是高興,交待了士兵們如何去交割糧草,他急急的返回營帳,他的心裡在擔心,不知道李千月怎麼樣了,去時三日,回時兩日,這一轉眼過了五日,李千月會不會又鬧出了什麼動靜來?

他一路急行,進了營帳,也不及和其他人打招呼,直奔自己的帳篷。將近帳前,見帳前站著衛兵,心中暗自奇怪白起怎麼會這麼疏忽大意,帳內有李千月在,怎麼能安排衛兵守著?萬一李千月鬧出什麼動靜,衛兵一旦傳了出去,就是殺頭的大事了。

那衛兵見衛長風回來,笑嘻嘻的行禮問好,衛長風哪有心思和衛兵多說,回了一禮掀簾入帳,卻見帳內空無一人,被褥也都整理好了,明顯的李千月已經不在。

衛長風心中暗驚,不知道這五天里出了什麼事,卻又不知問誰才好,只得轉身出帳問衛兵:「白參將在哪裡?」

那衛兵笑著向前面一指:「白參將方才從那個帳出去不久,可能一會兒就會回來。」

衛長風向前看去,見前面數步處有一個帳篷,明顯是新起的,他心中一動,急步來到帳前掀開帳簾。只見帳內,李千月一頭烏黑的長發濕淋淋的,地上還放著一個盆,想是正在洗頭。

李千月閉著眼睛,她才洗罷了頭髮,聽得有人進來,以為是白起,笑道:「白大哥,把毛巾放到我手邊就可以了,還得麻煩你出去迴避一下。」

衛長風的心中動了一下,一時間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白大哥」!好吧,實話說,這個稱呼讓他有些。。。。。。

身後,有人伸過手來,手上拿著一條幹凈的毛巾。

衛長風讓了一下,想讓白起進去,白起卻沒有動,只將毛巾伸到衛長風眼前。

衛長風只得點點頭,接過毛巾走向李千月,白起卻已轉身出帳了。

衛長風將毛巾遞上,見李千月閉著眼睛接過毛巾,心知女子洗漱,不宜旁觀,轉身往帳外走,卻聽李千月突然叫道:「白大哥,聽說衛。。。。。。衛長風失陷東胡軍中了,是嗎?」

衛長風這一下大感意外,他品著李千月的話中好象很有些關心的意思,不由有些激動,輕笑一聲答道:「沒有,我回來了。」說罷轉身出帳。

帳外,白起已經在等待衛長風,見衛長風出來,臉上都是高興的神色,打量了一下衛長風,笑道:「差點讓我以為你真回不來了。」

衛長風也是笑了笑。他也真是差點回不來了,要不是面對東胡軍賭對了,他現在屍體都已經僵硬了,只是這種事,他也不必多說,這是軍人習以為常的生活。他指了下帳篷,笑道:「白兄,你想的倒夠周到的。」

白起的神情卻變的有些鬱悶,嘆息道:「我沒辦法,這是李姑娘逼的啊。」

衛長風大奇,問道:「怎麼回事?」

白起苦笑一聲:「你猜她會喜歡住在你的帳內,躺在你的床上嗎?」 衛長風一下子明白了。他可是李千月的殺父仇人,李千月最初重傷不能移動,只好躺在他的帳內,但隨著李千月的好轉,她又怎麼肯繼續躺在自己的床上?他想著白起被李千月弄的無可奈何只好假公濟私的給李千月單獨弄了一頂帳篷,不由好笑。

白起卻沒感覺有什麼好笑的,因為這件事的確太麻煩了,他一直等著衛長風回答呢。他拉了拉衛長風,向外走了幾步遠離帳篷,低聲說道:「我現在是打著李姑娘是你的衛士長的名號給她單獨弄了住處,那幾個衛士都是興城人,可以保證對這件事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只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衛長風點了點頭。這件事這樣拖下去的確不是長久之計,但李千月現在應當已經是無親無故了,他卻往哪裡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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