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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邢仕朋用了老人家這個表述,劉大發雙手矇住嘴巴。他怕自己笑出聲來。

遠峯不到四十歲,就成了老人家。還是邢仕朋敢說啊。

邢仕朋看見劉大發這個樣子,就轉過身,給了老同學一個後背。他這會在演戲呢,不能讓這個老同學壞了他的戲。

“遠總啊。”邢仕朋繼續苦着臉,說:“你不知道啊。我沒有向你彙報。自從你下了命令,我可是組織人手,加班加點啊。就爲這個,我多發了一大筆加班費……”

“遠總啊。你不要聽方元胡說。他這傢伙,說話從來手不摸良心。我們配件三分廠和他的總裝分廠,一直就是友鄰關係……”

“遠總啊。我沒說友好鄰邦。我只說了友鄰。至於還沒有送到位,是這樣的。方元要的配件,全部趕出來了……”

“哦。遠總啊。情況是這樣的。這批配件,需要工位器具。我這邊,沒有多餘的……”

“遠總啊。你老人家應該清楚。我這裏的工位器,一個蘿蔔一個坑,十個蘿蔔十個坑。多一個也沒有……”

“哦。遠總啊。你的眼睛太好了。我這裏是有閒着的工位器。可是,方元他眼睛不好。那幾個閒着的,輪子壞掉了,沒一個能用……”

“喂。喂。遠總,你聽我說……”

劉大發已經繞到邢仕朋身後。他在竊聽呢。

這時,劉大發拍了老同學的肩膀,提醒,“不要說了。那邊掛斷了電話。十有八九,遠峯生氣了。”


邢仕朋也意識到,電話那頭沒了聲音。他開始反省,自己的話,是不是過分了。

宮殤:棋子王妃 :“行啊。這部手機信號不錯嘛。”


邢仕朋也就得意地把手機在手上掂了掂。

劉大發說:“聽講,你們分廠幾個領導,都配了這種手機。不好吧,用公款。”

邢仕朋說:“我們幾個都打了借條的。先借公款用一用,等有了獎金,會還上的。”

哈哈哈哈。劉大發笑着,說:“指望你們還,猴年馬月吧。這一套老掉牙的手段,糊弄鬼呢。”

邢仕朋的臉色陰下來。他這纔有了發現,手機上沒電了。

也就是說,剛纔說了的那一番話,遠峯有沒有聽全,成了一個未知數。

“誤事了。”邢仕朋自言自語。

劉大發問:“怎麼回事?”

邢仕朋告訴手機沒電了。

“你啊你啊,晚上要把電充滿了的。”已經提前用手機有年把資歷的劉大發,有了經驗之談。

邢仕朋告訴,買手機時,賣手機的提醒,第一次用,要把新手機裏存着的電全部用完。要不然,以後充電,會有問題。

那個時候的手機電池,還真的講究這個。劉大發聳了聳肩膀。

邢仕朋向劉大發伸出手,說:“把你的手機借我用一用。”

“沒問題。”劉大發貌似爽快,由掛在褲腰帶上的手機套中,拔出手機,就要給到邢仕朋手中時,卻停頓了,說:“有言在先。這個月的手機費,你給我報銷。”

邢仕朋朝老同學翻眼睛。這傢伙,鷹過拔毛。可這會,沒辦法做計較,趕緊把這個電話打回去,要緊。

“行啊。趕緊把手機給我。”邢仕朋從老同學手中搶奪樣的拿過去手機。

“遠總。剛纔,話沒說完,手機沒電了。我攔下了劉大發,搶了他的手機,給你回這個電話……”就爲這個,邢仕朋像是要表功似的。

“哦。你說工位器具壞了可以修理。這中間,有個情況,你不是太瞭解。我跟你彙報一下。大修分廠的那個遲根本,做事,要說教條有多少條,他就有多少條……”

“哦。遠總啊,你知道啊。遲根本要我找生產部,下加工單。我呢,只好讓計劃員做了一個計劃。這個計劃報到生產部後,束凱部長,要我去找採購部……”

“就是啊。我也是這樣說的。就一個小問題,哪來這麼多的程序。不就是工位器上的幾個小輪子,隨便找個人,就弄好了。遲根本就是那麼教條……”

“啊。我們分廠是有機修工,可他們手上沒有小輪子。這種小輪子需要到外面去購買。說是需要採購部做計劃。遠總啊,你應該知道的,韓欣喜那個老傢伙,就會刁難我。”

邢仕朋可是聽得清清楚楚,電話被遠峯掛斷了。

劉大發向邢仕朋豎起一個大拇指。

“高。實在是高。高家莊的高。”劉大發又送上一句感嘆。

遠峯在那邊,不想罵人,也得罵上一句了。

一個總經理,處理一件這樣小的事情,居然會是這樣的一個結果。

這,無論是董事長程頌,還是常務副總鄭曉海,都希望看見這樣的一個結果。

機構重疊。

人浮於事。

扯皮推諉。

在遠程公司,只要有一點話語權的人,都可以把一件原本很小的事情,演繹成一個複雜的問題。

放在正常環境下可以半天裏解決的問題,而在遠程公司,至少得有一個星期。即便是一個星期能夠解決,也需要多次的燒高香,花錢把方方面面打點到。

以至於,有些事情,有些問題,就那麼拖着,像患上很重的拖延症,拖到最後,不了了之。

邢仕朋笑笑地收了線,把手機還給劉大發。

劉大發說:“老同學。你行啊。你怎麼這樣進步了呢。”

邢仕朋說:“喂、喂,我說劉大處長,你這話,好說,不好聽。怎麼感覺,你笑裏藏刀。”

劉大發說:“我覺得你,天生一個幹部的料。”

“擡舉了。”邢仕朋給劉大發一個抱拳,說:“承讓,承讓。”

劉大發問:“你怎麼跟我承認起來了?”

邢仕朋哈哈一笑,說:“用了你的手機。”

劉大發再次提醒,“說好了,報銷這個月的手機費。”

“你每個月手機,費用多少?”

“三百多。”

“啊……” 遠峯放下話筒,臉上滑過一個很無奈的表情。

對於遠程公司現在的中層管理者,他都熟悉。他也曾經幻想過,如果是一個外來的人,或許,管理起來,要方便不少。

因爲,彼此不熟悉,有許多方面可以放開手腳。

可是,遠峯在這個企業的年頭不短。大家彼此熟悉,甚至還包括一些隱私些的事情。

遠程公司的人際關係,可謂盤根錯節,錯綜複雜。

身爲副總時,遠峯感受過這中間的扯皮和無奈。畢竟,那時只是一個排名最後的副總,雖然有扯皮的事情,可以向上呈交,由總經理或者董事長去做最後的了斷。

現在,整個情況變了。他沒了依靠,沒有一點回旋餘地,甚至,沒有退路。

置於死地而後生吧。遠峯毫無選擇地,只能就此一搏了。

這幾個夜晚,他都失眠了。

但也正是這幾個夜晚的失眠,心中的謀劃也就逐漸清晰起來。

必須對現有的管理者隊伍進行洗牌。只有管理者隊伍整齊,才能令行禁止,使命必達。

洗牌,必然會觸及到一些人的既得利益。

眼下的情況是,誰都要弄個一官半職。工人們已經有很大的意見,因爲,管理者的收入不但穩定,而且比一線工人高出許多。

爲這個,一線工人心態不平衡,已經影響到生產的量,還有產品的品質。

這幾天,遠峯下班途中,會有工人上前來說話。

“遠總。你不覺得機關裏的人太多了嗎?”

“遠總。我只是想去上一個電大,要打報告。上個月就打了報告,教育處說要先有工段的意見,後要分廠的印章。我都做到了,還要組織部門的政審。業餘上個學,有這麼難嗎?”

“遠總。遠程公司要活下去,要翻身,不能再養這麼多的閒人。你看保衛部,有一個經濟民警隊,三十多個人,還有門衛班,聽說也有二十號人。”

“遠總。你不覺得,現在的幹部太多了嗎?遠程公司像一個大機關,部啊處的,挺嚇人的。機構多了,卻沒有人管正事。”

“遠總。我老公的醫藥費,積累下來,有一年多的人,去財務部,一分錢也拿不到。你得管管啊。”

……

這些反映,歸根到底,就是管理層出了問題。

可是,洗牌,容易嗎?

這些中層管理者,既然能夠混到眼下的位子上,都有背景,都有自己的圈子。可以說,沒有一個好惹。

遠程公司已經有了一個奇怪的現象。效益越來越差,機構卻越來越多。出一個問題,就弄一個機構去應付。

一個四五千人的企業,非生產人員居然佔到全員總數的百分之二十還要多。中層管理者正職和副職加起來,已經達到一百八十多人。

遠峯打算,將非生產人員裁掉五分之二,中層管理者減少五分之三。


這是一個大動作,一個大手術。

國武兇猛

查小金庫可以是一個突破口。以遠峯的判斷,這個動作起來,一定會拔出蘿蔔帶出泥。這就要在兩個塊面上清除一部分人。

當然,阻力很大。

他需要一個機會的出現。

……

在遠峯謀劃遠程公司新政時,那兩個圈子裏的人,也在密謀。

那些人認爲,遠峯的路走不多遠,就會敗下陣去。

鄭曉海給陣營中的人不少暗示:用不了半年,遠峯會乖乖地讓出座椅,回去做他的副總。他呢,會接替遠峯。

這幾天,有不少這方面的話放出來。

遠程公司裏的人,又多出一些議論,甚至人心又惶惶。

……

市場部銷售一處劉大發的辦公室裏,來了一個客戶。

這要是之前,劉大發會像伺候祖宗一樣的把來人扶成座上賓。可今天,他一反常態,端起架子。

“不要急嘛。你反映的這個問題,還沒到那麼嚴重的程度。你說有可能造成飛車的後果。那也只是有可能。不是事實。”

“劉處。我今天過來,不是來討論這個。我要你幫我換了那批貨。不多,就三十臺,我用車子拉來了。”客人明顯在壓抑着自己不好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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