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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祁雲立刻戳穿了她:「那位曲紅,唱的又不是崑曲,他是歌伶,只撫琴自唱的。」

「不管他唱的是什麼,我都不要聽了,」小鳳憤憤地說,「他的那些個曲迷,太過分了!竟然因為我們沒有花牌就要轟我們滾開!我沒聽說過聽個戲還要獻花的呀!不是買了票就能聽了嗎?」

她說著說著還狠狠拍一下身下的板榻,看來是真的很生氣。

談及此處,燕祁雲的話音莫名黯淡:「反正……我是不喜歡聽這種東西。」

「那是,反正他也唱得不怎麼樣!」小鳳立刻接茬。

他不禁失笑:「你都沒聽到,就知道他唱得不怎麼樣啦?」

「他唱得再好,有京城的何水仙唱得好嗎?以前伯父過生辰,可是專門請他來唱過的,」她拍拍胸膛,「我呢,也學了一段……要聽嗎?」

「我……」他勾起了些許回憶,本欲拒絕,看在她興緻勃勃的份上,向她做了個手勢,「請吧。」

於是她彈起身,清了清嗓子,在他跟前捻了一指蘭花:「想當年結良緣穆柯寨上,數十載如一日情意深長……」

宛若幽谷鶯啼,凌空直上,再向下直入天靈。是一把令人驚艷的好嗓子。

她扮的是穆桂英,唱的是《楊門女將》,雖然嗓音稚嫩少了那麼點將風,但這段本就為宣洩穆桂英的一腔柔腸,若此婉轉動人,也未嘗不可。

黑夜裡,他看不清她的模樣,但也能從她的唱腔里推斷出她此時的神情有多麼認真。她很有天賦,唱得很好,都把他唱愣了。

但是……戲嘛——燕祁雲的心情還是黯淡下去——他依舊是不喜歡聽戲的。不是因他不喜歡戲,相反,他小時候可是極喜歡聽戲呢……

然後,發生了那件事。那件事後,他再也沒有聽過戲。

他的回憶因她的唱曲而不斷被勾起,一樁樁一幕幕,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但大多都是他不願面對的。他恍惚間回到了十二歲那年,他的父親為了滿足他看戲的要求,特意帶他前去平越,後來……後來……

他猛地頭疼起來,一會眼前浮現出父親的死狀,一會是塔吉安娜對他冷漠的拒絕,一會……則是龍梅。

他抬起頭,她正唱到:「可笑我彎弓盤馬巾幗將,今日里簪翠鈿,換紅裝……」

於是,他好似真的看到那一襲紅衣,懸崖邊的苗疆女子向他伸出手:「雪狼,我們還會再見的。」

那是一張,與小鳳一模一樣的面容。

「雪狼……雪狼……」

有人這樣喚他,然而女子的聲音遠去,這一回,是幾個男人不懷好意的笑聲。

「雪狼!你可以逃,但你逃到天涯海角也沒用!我們會找到你的父母家人,把他們一個個在你面前殺掉!哈哈哈!」

燕祁雲睜開雙眼——當然,他明白,這並不意味清醒。他是在夢中睜開雙眼,而這個噩夢,他已經做了好幾年了。他永遠記得那個男人對他說的話,還有遠處,他那些同僚的屍體。

他什麼都做不了,他被吊在這裡,只能目睹他們一個個殺過去,最後,刀落在龍梅的頭上。

「雪狼,不要難過,」夢中的女子,笑容溫婉如昔,「我們還會再見的。」

刀落下。

——不!

他想呼吼,奈何聲音有如融入水中,半點發不出;他想掙扎,奈何身體猶如千鈞沉重,半點動彈不得。他眼睜睜看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死去,而他毫無辦法!

——為什麼!

「砰!」

一聲槍響,打碎了夢魘。

「啊,原來如此,」一個面貌與龍梅相似,但個性截然不同的小姑娘從天而降,「你的夢境,我看見咯!」 一行人隊伍,浩浩蕩蕩的向虎妖山出發。

假以時日,那片妖山就將是鷹妖的地盤了。

等到山谷中的洞府修繕好,便是三隻小鷹妖自辟山頭的日子。

路上緊趕慢趕用了兩天。

楊辰就躺在裝工具雜物的板車上,百無聊賴,修鍊著真氣。

到了虎妖山谷,眼前的景象讓楊辰咽了下口水。

楊辰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鳥無人煙的山谷。

唐興生等幾十個倖存下來的人,早已在谷中等候多時。

邵勝合身飛出牛車,沖唐興生點了點頭。

自血池被盜,山谷眾人被黔虎屠殺殆盡以來。

不知多少日夜,唐興生已經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尤其是得知黔虎被遣離妖山之後,唐興生更是惶惶不可終日。

黔虎回山後,一句話都沒有留下,便自顧離開,前往黑鷹妖峰了。

只留下這一小幫妖仆和武師,不知自己何去何從,將要面臨何樣的日子。

唐興生領著殘存的手下,終日躲避在血池,山林中。

眼看著每日,一群不知哪個妖山飛來的小妖,來到山谷里,肆意捕殺殘存的凡人。

失去了黔虎的庇護,需要血食來加快修鍊的妖獸,逐漸肆無忌憚開來。

在山谷中隨意捕殺。

一開始,唐興生等人,每天都聽著山谷中傳來的慘叫,和妖獸進食的聲音。

慢慢地,慘叫聲逐漸少了下來。

又過了三五日,山谷中恢復了寧靜。

確切的說,是死寂。

這荒誕的一切,都終止於,黑鷹妖王座下的妖蝠,來山谷中傳令,虎妖山有了新的主人。

妖蝠的聲音響徹山谷。

藏匿山谷中的唐興生等人也是聽到消息,才心頭有些振奮。

盤旋在村落中的妖獸,知道了有人接手妖山的消息,便都各自離去。

剩下的幾日,唐興生便收攏起山村中殘存的眾人。

默默地在谷中等待,等待新的妖王來接手這裡。

唐興生看著殘破的村莊,恍若隔世。

身邊只剩下殘存的幾十個人,心中難免兔死狐悲之意。

直到今日,才等到了邵勝帶人前來。

邵勝也沒想到,眼前會是這般景色。

驚訝之餘,向唐興生詢問了狀況。

唐興生一五一十地說明了,村落里的狀況。

邵勝只知道,村中死了一大批人,用來填補虧空的血池。

卻沒想到短短几日,村落已經破敗至此。

唐興生也是一身狼狽,喪家之犬而已,一副全然聽命於邵勝的樣子。

村落中大部分住房,修繕后還可繼續使用,糧倉的餘糧,還是十分的充足。

簡單的叮囑兩句給邵勇和楊辰。

邵勝便拉著唐興生,去村中飲茶聊閑。

楊辰和邵勇都有些神情恍惚,交代給手下去辦事。

兩人使了個眼色。

離開眾人,坐在村口看著眾人忙碌起來。

沉默了許久,楊辰開口:

「為什麼,為什麼會死這麼多人,我現在有些不大舒服。」

「這……誰能想到會如此,若是早知會這樣……」

邵勇有些支吾。

楊辰看了眼邵勇。

「就算你知道會這樣,那天你就不會下手嗎?」

這句話,不光是楊辰問向邵勇,其實也是在問自己。

邵勇謀求的,不過是突破先天後,不被邵勝逼去做妖仆。

而自己呢,吸走全部血液,換取血元,強化自身,害死幾千無辜性命的,不是也有自己的一份嗎。

巨大的悲傷向村口盤坐的兩人襲來。

兩人都覺得自己是間接害死眾人的兇手。

邵勇並沒有回答楊辰的問題。

就像楊辰自己,也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只能獃獃的看著山谷中忙碌的眾人,說不出話來。

如此過去了五天,楊辰與邵勇又出去,接手了一大批新被掠來的凡人。

剛到妖谷的眾人,似乎還不太清楚妖谷的殘酷。

直到邵勝砍殺了數人,扔到血池立威。

眾人才老實下來。

邵勇和楊辰這些日子,都有些無精打采。

還沒有從害死眾人的事情中走出。

整理山谷的事,都交給了自己的手下。

這幾日邵勝與唐興生不知聊了些什麼,也達成了什麼協議。

見妖谷中的事走向了正軌,便叫來了楊辰和邵勇,交代一些事情。

幾日的緩和,唐興生似乎恢復了之前的樣子。

背後又重新有了靠山,言語間中氣十足,神采盎然。

邵勝說道:

「唐兄會接替我在這裡的事情,在此處坐鎮,若是有什麼棘手的事情,就找他來解決,希望你們做事如跟我一般,盡心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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