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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歧郎不敢信,畢竟當年師叔裴危頁曾以流沙占卜,確認小女裴玖已無生跡這才宣布死訊。裴危頁以流沙占卜從未出過錯,小歧郎更願意相信山思緣在撒謊。仔細權衡后,他忽而拽緊絲線,以術法回應道:

【死劫,無解。】

不管她是誰,是何來歷,總不至於對一個註定會死之人下手。小岐郎探其脈相加快,乃心慌之兆,不禁心生疑惑,回去后再卜一卦。落葉有新脈,乃大生之兆,裴家小女郎果真還活著。

——

左等右等,約莫一個時辰,賈後才出現。滿臉脂粉,也難添半點姿色,賈後畢竟上了年紀,年輕時亦非美人,雖過得富貴,卻還是比同齡婦人更顯老。然神情威嚴,舉手投足頗有氣勢。

「歡兒這模樣兒生得俊,太子見了,定是心中歡喜。」

賈後主動去抓山思緣的縴手,山思緣不想與她過分親近,便摁著太陽穴假裝眩暈。

「歡兒這是怎麼了?」賈後關切問。

「無妨。只是久坐忽而起身,身子有些不適應而已。歡兒有罪,嚇著娘娘了。」

山思緣恭敬作揖請罪,賈後只叫她寬心,不會因為這等事責備於她。隨後賈後領她去後花園漫步散心。園中桃花正盛,賈後看著桃花感慨,桃花年年開,人面卻早謝,終究還是敗給了歲月。

「歲月不饒人,娘娘之名,必入史冊。」山思緣道。

此話一出,賈後頓時警覺道:

「歡兒以為,後世青史,會如何寫本宮呢?」

「自是不會有太多溢美之詞。」山思緣道。

賈後神色變,賈嬤嬤當即喝道:

「放肆!」

半晌,賈後見山思緣面上並無懼意,卻轉陰沉為笑意,道:

「若歡兒來寫史冊,又會如何?」

「自古沒有女流之輩執筆青史的道理,世俗不容許。就跟他們沒法容忍女子當權一樣。」

賈後再度神色變,賈嬤嬤又要呵斥,卻被賈後以手勢攔下。山思緣的話,說到賈後心坎里了。她雖居高位,雖掌一國之權,卻也甚至不少人暗自磨刀,只待殺她泄憤。不少是政敵,不少是重男輕女世俗之輩。很多人私下裡議論,她不守婦德,亂了朝綱人倫。可那又如何,反對她的人已死,這天下仍牢牢拽在她手心裡。

不過山思緣巧妙地避開了她的問題,不發表自己的意見,這點讓賈後甚是惶恐。張歡如今才十四歲,便有如此巧思,若真將她立為太子妃,只怕手段較賈後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本宮有些乏了,歡兒你身子不適,早些回去歇息吧。改日本宮再邀你進宮賞花。」

「歡兒多謝娘娘體恤,願娘娘身體安康,無病無災。」

山思緣欠身行禮后,由賈嬤嬤領著,乘轎出宮門。宮門既出,徐嬤嬤方鬆了口氣,手心裡的手絹被冷汗浸潤了。

「女郎今日所言,鋒芒畢露,不是大郎君希望的呀。」徐嬤嬤憂心忡忡地說。

山思緣笑了笑,道:

「我聽聞賈後十四歲,也是聰明伶俐,鋒芒畢露。我這可都是照著她的模樣學的。」

「若是惹惱了賈後,那可是滅門的大罪啊。」

「嬤嬤多慮了,她不會的。」

「女郎如何確信?」

「她需要父親,幫他穩定朝綱。父親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朝中老臣離心,她的位子怎會坐得安穩呢?賈後雖囂張跋扈,卻也不傻。」

見女郎分析得頭頭是道,徐嬤嬤不禁道:

「女郎今日倒是清醒得很,怎麼平日總是膽小怯事的模樣。」

「還不是被父親逼的。」

山思緣笑笑,徐嬤嬤畢竟不是張大朗主,此事算是糊弄過去了。回到張家,張大郎主便將徐嬤嬤叫到屋裡詢問入宮后的情況。

張大郎主越聽越不對勁,這時有下人匆匆來報,小女郎漫步橋邊時不慎落水,喚了幾聲也沒醒。

徐嬤嬤匆匆去請大夫,針灸了幾下,人醒了,只是忘了一些事。她不記得自己為何落水,更不記得自己入了宮,但聽到賈後找張大郎主私談,要解除婚約,心中壓著的巨石總算落了地。 清晨,洛都官舍落葉滿地,僕人剛掃過,風一吹又滿地皆是。 壞壞總裁哥哥的替罪小嬌妻 僕人打水溫茶,見官舍外停了馬車,知是客來了,怕茶水不夠,又原路返回打了一壺。客是女客,戴著面紗,身形修長纖細,眉目聰慧,瞧著便心生歡喜。女客自言姓山,心中有惑,想勞煩裴危頁作解。

眸光流轉,似有話要說,裴危頁隱隱覺著女子面熟,卻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晚輩近日,常做同樣的夢。在夢裡,有一女子命途多舛,鳳凰降臨,殺她生母,逼她離家。又逢歸墟使君作亂,幸得神明垂簾,才逃過一劫。起初不知那女子姓甚名誰,直至前夜她才向晚輩哭訴,她姓裴名玖,乃裴家幼女。」

聽完,裴危頁失手打翻茶杯,燙了手卻不自知。

「你—是九兒—」

裴玖若活著,定也是這般年紀,嬌俏可人,聰慧靈動。

女子摘下面紗,雙眸含淚,重重一叩首,哽咽道:

「女兒不孝,這些年,讓父親挂念了。」

這張與白銀公子如出一轍的面容,令裴危頁震驚不已。當年他以黃沙占卜,卦象顯示裴玖已無生機,他才斷定裴玖已逝,還立了衣冠冢。黃沙占卜不會錯,他不敢信。再者他與白銀公子有過一面之緣,此人年少卻懂謀算,非尋常女子,他更不敢貿然相認,生怕是局。

「你既是裴玖,為何多年不肯回河東,與我相認?你既是裴玖,進門時又為何自言姓山?不是該姓裴嗎?」

超級交易師 「父親有所不知,女兒曾忘了前事,流落街頭,幸得養父收養,才有今日。養父姓山名簡,父親定也見過。」誰人不知山大將軍,能征善戰,麾下不少猛將亦有盛名。「父親若是心中仍有疑,可前往山家查證。」

查證手段有多種,找山簡對質乃其一,裴危頁還有妙計。他命僕人端來黃沙,接連佔卜三次,皆是相同卦象,瑤草向陽,生機無限。

「錯了,果真是錯了—」眸中淚光閃爍不已,裴危頁又喜又悲。喜的是父女終於團聚,悲的是他竟不知裴玖還倖存於世,未曾想黃沙占卜也有失算之時。「為父對不住你啊,九兒—是為父粗心自負,算錯了,才讓你這些年流落在外,有家難回—」

「父親何錯之有啊,天命弄人罷了。」山思緣含淚道。

今日,山思緣亦是為了天命而來,總想博上一博。朝局動蕩,百官對賈後怨言頗深,山簡被密詔連夜調離京城,山思緣更覺得不妙。陰謀在發酵,大風暴即將降臨。太子逝世后,朝局更加微妙兇險,身居高位者處在風口浪尖上,更要懂得自保。

——

「九兒懇請父親,辭官歸田,急流勇退。」

「太子逝世后,為父自知未能盡到做臣子的本分,多次請辭。賈後不允,為父亦無可奈何。再者,大郎二郎均在朝中任職,年少輕狂,胸懷大志,他們不肯辭,放不下高官厚祿,放不下似錦前程,聽不進逆耳之言。為父亦不能拋下他們,獨自避禍。只求天意垂簾,希望會有轉機。」

山思緣深知難以說服父親,便贈父親一副玉牌,道:

「近些年,我隨師父經商,掌握了些門路。這副玉牌乃鬼市無價牌,憑此玉牌,可買鬼市無價之寶。父親且收好,若身陷險境,可用玉牌買通好利者,使之相助。」

裴危頁收下玉牌,才明白初見時她為何出手闊綽。

「時辰不早了,父親還有公事要辦,九兒改日再來。父親保重,小心趙王。」

趙王謀殺太子,早已逾越臣子本分,俗話說得妙,敢亂朝綱之臣,必有反心。

「九兒不必挂念,為父自有分寸。」裴危頁送山思緣至官舍門口,又叮囑道,「待朝局穩定,為父擇個良辰吉日,讓你認祖歸宗。這段日子,只好委屈你了。」

山思緣笑笑,道:

「不委屈—」

說是擇良辰,只怕是父親公事繁忙,一時半會兒抽不出時間陪她回河東認祖歸宗。然而山思緣並不想回裴家,她雖然挂念父親,可畢竟山家養了她多年,自是捨不得。再者裴家乃傷心地,她怕觸景傷情,更怕兩位哥哥耿耿於懷。 玉石鋪林掌柜合上店門,泡了好茶端上二樓,又取茶杯斟滿,雙手捧著輕輕置於白銀公子面前。

「我接到消息,近日有人在黑市倒賣玉器,已查驗,皆是上品。做工成色,疑似出自金谷園。是內鬼,還是外賊尚待查證。你去好好查探一番,若是時機成熟,便將石老狐狸欠下的帳,悉數討回來。」

糙手微顫,林掌柜淚水盈眶,忽而單膝跪地,道:

「多謝公子成全!」

「不必謝我,我曾說過,是你的便是你的,跑不了。」

山思緣放下茶杯,溫熱煙氣撩過長長睫毛,如星雙眸映照著窗外雲捲雲舒。世間之事,她亦看清了少許,善不一定會有善報,但行惡定有惡果,早晚自掘墳墓。

——

入夜,山思緣以男兒身入黑市,有客戴鬼面詢問擺攤少年郎一支玉笛要價多少。玉笛做工精巧,只可惜玉乃次品,少年郎故意避開不談,還漫天要價五十兩。

「活是巧活,但玉非巧玉,五十兩未免太昧良心,一成價,五兩銀,不賣走人。」

說著,她抓著鬼面客胳膊轉身便走。賣貨郎見兩人如此熟絡,以為兩人是一路的,忙道:

「擺攤十餘日,難見識貨人,五兩就五兩。」

如此,山思緣方折返,將玉笛置於鬼面客掌心,道:

「拿去,不謝。」

未曾想,鬼面客卻反塞回去,一聲不吭轉身便走。山思緣此時方意識到,鬼面客至始至終也沒說要買,興許只是隨便看看。玉非巧玉,活是巧活,錯過了可惜,便付了錢去追。

「兄台請留步。」她張手攔住鬼面客,道,「是小弟多事,未詢問兄台意願,便擅作主張,還望兄台海涵。」

鬼面客瞥了一眼,淡聲道:

「既非好玉,不入我眼,棄了便是,何故破費。」

「誒?」

山思緣驚,語調口氣皆似曾相識,她乘鬼面客不備,忽而出手摘下鬼面具,俊秀玉面暴露燈火下。剎那間,燈火為之黯然,夜色為襯,似乎天地間除他以外,皆為俗物。

難怪光瞧著身形便覺著順眼歡喜,想與之相交,未曾想竟是衛家那位玉人。想到自己搭訕之人乃是最不想再見的衛小郎君,山思緣不禁面紅耳赤,面露尷尬之色,道:

「小郎君既認出我來,為何不先打聲招呼,而是扭頭就走,未免也太失禮了。」

「生怕女郎不待見,掃了女郎的興緻。」

「你——」

氣歸氣,人家說得也不無道理,自打憶起往事,山思緣見了衛小郎君總是一副愁深緣淺的神情,人家也想圖個清靜,不想招惹麻煩。但理解歸理解,氣歸氣,該有的態度還是要有的。

「白白辜負了這身好皮囊,還你!」

山思緣粗魯地將面具塞他手裡,大步流星而去。此時歸墟使君卻在想,多虧了這身皮囊,不然山思緣哪能活至今日?

——

黑市南門有座石拱橋,有人在河邊放蓮燈。此蓮燈瞧著好看,實則是一隻只精巧無比的機關匣子,匣子里裝著易燃粉末,一旦有人好奇拆開,蓮燈便會化作一團火焰。

許是無聊煩悶,她拿起玉笛吹奏一曲,卻引得水面大浪翻滾,嘩啦一聲躥出四隻暗魂。

「糟了!」

她連忙以術法加持玉笛為法器阻擋,熟料暗魂忽而化作厲鬼,徒手掐斷玉笛迅速撲向她。厲鬼比暗魂更難應付,一般術法奈何不得。思及此,她連退數步,咬破手指畫符。符才畫了一半,四隻厲鬼無故哀嚎扭曲,化作青煙縷縷向西去。

歸墟使君撿起玉笛碎片,道:

「非精玉,不能辟邪。加持咒法也難成法器,也就做工精細瞧著入眼罷了。」

又一次被他所救,山思緣心中五味俱陳,一時忘了手指還在滴血,直到他自作主張抓起她的手,才感受到十指連心的痛楚。

只是轉瞬間,痛楚被震撼取代,因他又自作主張將她受傷的食指送入口中。包裹在傷口周圍溫潤的觸感,好似無形火星,在心中慢慢燎原。一顆心撲通撲通亂跳,她目瞪口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以血畫符雖有奇效,卻非正統,終究會吃虧。」他輕將她的手推到她身前,道,「莫急莫躁,還是耐住性子鍊氣,方為上策。」

語畢,他轉身離去,留下她獨自面對這令人心慌意亂的夜色。

「竟——癒合了——」

好像手指從未受過傷,就連以前咬下的傷痕,也一併消失了。 午後,天色正好,山思緣難得有空坐院中刺繡。山夫人進入院中,見手帕上繡的乃是戲水鴛鴦,不覺大喜,激動道:

「跟娘說說,誰家的公子入了緣兒的眼吶?」

「娘——」山思緣頭一次露出羞怯的神情,道,「閑著無事,綉兩隻鴨子打發時間罷了。」

知女莫若母,山夫人料定她心中有事,想著她不會輕易袒露,便不再追問,於是就拿籃子里已經綉好的方巾慢慢欣賞,嘖嘖贊道:

「緣兒綉工大有長進啊。這朵『百年好合』,栩栩如生吶。」

「但願龍姬姐姐會喜歡。」

要說心中不酸澀絕對是在自欺欺人,可她除了這樣,還能怎樣?總不能厚著臉皮棒打鴛鴦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袁家與嵇家這兩姓之好是註定了的。嵇家娉禮已下,若不是太子遭遇變故,婚期被迫推遲,她只怕得改口叫嫂子了。她心中不快,山夫人或多或少能感受到,只是尚不確定緣由。

「緣兒,你父親臨走前,還讓為娘勸你。你跟娘說實話吧,若是你當真瞧不上衛小郎君,娘自會想辦法說服你爹。」

不提還好,這一提起衛小郎君,山思緣便回想起昨夜黑市那一幕,心跳撲跟打雷似地。她擔心娘親瞧出異樣,還刻意低下頭,隱藏滾燙髮紅的臉頰。

「父親知人善任,才有今日之功績。他看中的人,自然是人中龍鳳,女兒—願聽從父親安排。」

山夫人大喜,匆忙趕回屋,寫信寄給夫君,商量定個好日子,若是能和嵇家一同操辦,雙喜臨門,那是最好了。不過,山思緣心中有殺母之仇放不下,她尚不知該如何說服自己不去責備歸墟使君。

——

等到入夜,山思緣喬裝打扮,潛入玉石鋪。玉石鋪老闆將高價買來的紅珠置於錦盒中,道金谷園中確有內賊。內賊背後有人,也是位高權重者,眼紅金谷園許久了。山思緣剛走出玉石鋪,便被巡邏侍衛抓了個正著。巡邏侍衛舉著火把,揪住她一陣審問。若不是她以白銀公子的身份盤下了南北鏢局,只怕還不好脫身。待侍衛走遠,她心中不安,便飛身至高樓頂,只見洛都有四條火把『巨龍』,往皇宮去。

「軍隊!糟了,皇宮有變!」

她再眺望官舍,雖不見火光,卻有殺機血光外露。山思緣擔心父親安危,連忙往官舍趕,果然看見父親被一眾黑衣死士圍攻。若是平時,這些死士自是奈何不得裴危頁,可今日不知為何,他好像喝醉了,頭髮散亂,衣衫不整,手腳不聽使喚,偏偏倒倒,彷彿就連站立都極為困難。她顧不上多想,忙跳進包圍圈,支援父親。

以術法打退四五個死士后,她扶著父親躍上房梁,以術法化雷火打落瓦片,乘機逃到拐角處,藏了起來。

「父親—你中毒了—這味道—是鱗毒—」

亂髮之下,七竅流血,污血中混雜著魚腥味。

裴危頁目不能視,喉嚨被毒血燒啞了,只得用手在地上寫,道:

【走,不必為我所累。】

死士搜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山思緣知道,父親擔心她捲入其中,可她不能拋下父親獨自逃命。

「父親放心,我能應付。」

說著,她咬破手指,以血化符,加持咒法,猛地衝出去。死士一聽到動靜,立馬圍了過來。

——

約莫有二十幾個死士,個個都是頂尖高手。起初山思緣還想留個活口,追問是誰派來的。可事情並不簡單,那最後一位死士也當著她的面自刎了。她扔掉從死士手中搶過來的刀,跌跌撞撞趕回去,將父親拉到背上,去最近的醫館找大夫救命。

「毒入五臟,無藥可救,小郎君請節哀。」大夫嘆道。

「我不求你根治我父親,只求你盡量拖個一時片刻,我會找到我師父,救我父親的。大夫,我求你了。」

白銀公子淚水漣漣,大夫只好取出銀針,只承諾一炷香的時間。若一炷香之後,白銀公子還未趕來,其父必死無疑。山思緣離開醫館一路飛奔,跑到槐樹林,無論她在槐樹上化多少刀,硬是不見鬼市之門。

她大聲哭喊,哀求道:

「師父,救救我父親吧。師父,我求你了。師父,你出來啊。師父—徒兒有事相求——師父——」

嗓子喊啞了,眼睛哭腫了,仍不見回應。此時,她忽然想起歸墟使君。歸墟使君自歸墟而來,天生神力,說不定也有起死回生之力。她一路跑到衛家,翻遍整個衛家,也不見歸墟使君蹤影。等她匆匆往醫館趕,見皇宮之上,冤魂叫囂,喊殺聲震天響地,便猜到衛小郎君定是去了皇宮,度化冤魂去了。

她再度飛到高處,以血畫符傳音:

【山思緣有事相求!使君,山思緣有事相求!】

——

歸墟使君未出現之前,她很是擔心,害怕歸墟使君認為俗世一夢,生死自有天道,會充耳不聞,不願見她,不願幫她。所幸,他來了,以暗夜為衣,如歸墟之地一般,幽深而神秘。

「快!跟我走!」

沒時間解釋了,她拽著他躍下高樓,往醫館方向跑。沒跑幾步,整個人忽然雙腳離地,竟是被他攔腰抱了起來。

山思緣大驚,卻聽他說道:

「不要多問,指路。」

「往—右邊—」

情緒之複雜,難以用言語形容,也沒時間多想,她心中挂念著父親。不過她也知道,她負了傷,再加上先前以血畫符強行御氣,亂了氣血,速度不及之前三分。歸墟使君是在幫她追趕時間,只可惜還是晚了一步。一場大火燒了醫館,她連最後一面也沒見著。

歸墟使君救出困在大火中的醫館大夫,又抓到暗中縱火之人。

「竟—竟然是你—」

山思緣感覺天旋地轉,這歹徒不是別人,正是伺候裴危頁飲食起居的僕人。他先下了毒,怕事情敗露,一路尾隨,乘機縱火,想毀屍滅跡。

「玉牌給你—繞了小的吧—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就是—就是一時—走錯了路—繞了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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