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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陳金互相看了一眼,心想這父子倆又怎麼了?對俺倆這種冰冷的態度,委實讓人心裏不舒服!

等走到跟前兒的時候,我們這才注意到,姚京父子倆正在埋頭揮鍬剷土堵院牆底下的幾個洞,洞口可真不小,將近一尺的直徑,讓人吃驚的是,洞口散落着斑斑的血跡和一些雞毛鴨毛。

“這,這是怎麼了?”我心裏大概猜到了什麼,疑惑地問道。

姚京扔了一鍬土填塞在洞裏,嘆了口氣說道:“俺們家丟了三隻雞,五隻鴨,看樣子是黃狼子乾的,這不,雞毛鴨毛還散落得到處都是,看這血跡……唉。”

“跟他們說這些幹啥?趕緊幹活!”姚名堂沒好氣地訓斥了兒子一句,然後又瞪了我和陳金兩眼,扭過頭繼續幹着活兒,一邊冷哼着說道:“就是因爲你們這幫小-兔-崽-子,整天不幹正事兒,竟惹些不乾淨的東西,唉。”

我和陳金不說話了,看來這楊樹坡的黃狼子還真不是好惹的,咱弄死了它們三隻黃狼子,它們立刻就展開了報復行動!

也不知道……

其他幾位的家裏還會發生什麼事兒?

大概姚京也明白他爹說的話有些太直接讓我和陳金難堪了吧,所以他連忙打斷他爹的話說道:“銀樂,金子,你們倆這是幹啥去?”

“哦,沒事兒。”我急忙搶先回答,可不敢讓陳金這小子再滿嘴跑火車地亂說了,我笑呵呵地說道:“就是來喊你一會兒去陳金家,咱們把那三隻黃狼子剝了皮,商量下賣給誰,怎麼分錢。”

也只能這麼說,我總不能當着姚名堂的面兒說黃狼子又找茬了吧?

姚名堂一聽說要賣黃狼子皮,立刻擡頭雙眼放光地說道:“哎,這事兒我都聽俺家小京說了,你們可別讓韓澤林去賣,那小子準保會在中間吃你們的回扣,跟着他一塊兒去縣城或者邯鄲市賣,賣多少錢是你們自己的,那個……要是黃狼子真值錢了,你們以後就別再去楊樹坡那兒抓黃狼子了,那地方邪乎得很,就在村裏四周圍的老房子冷巷子,村邊兒的墳圈荒地下夾子就行了。”

“啊,知道知道。”我急忙答應着。

陳金在旁邊兒不滿地嘟噥道:“可人家韓澤林還不樂意呢,咱那不是學了人家的手藝搶人家生意麼?太不仗義了。”

“仗義個屁!”姚名堂瞪着陳金罵了一句,說道:“韓澤林教給你們什麼手藝了?你們這幫人遇到的事兒,晚上俺家小京回來都告訴我了,楊樹坡那地方,黃狼子既然多,韓澤林他怎麼就不去捉?那不是因爲膽小,是因爲怕出事兒,你們幾個年紀輕輕的知道多少事兒啊?楊樹坡那地方害了多少人?也就你們這幫傻小子纔敢冒冒失失地去那裏,唉!上了人家的大當都不知道!”

這番話說完,我和陳金倆人都默不作聲了——奶奶-的,難不成韓澤林這個-狗-日-的真把咱們哥兒幾個當猴耍了?也是!既然楊樹坡那麼多黃狼子,他怎麼就不去捉?說自己膽小害怕就不敢去了?這個理由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想到這裏,我一句廢話不再多說,扭頭就往回走,韓澤林你個王-八-蛋,老子非得跟你把這件事兒好好說道說道。 “那個啥,姚京,忙完了去我們家,我先和銀樂過去。”陳金撂下這麼句話,跟着我就走。

姚名堂在後面催促自己的孩子:“趕緊吃點兒飯去吧,萬一他們賣給了韓澤林,賣了多少錢你也不知道,少分給你可就不好了。”

我和陳金倆人還沒走遠,自然聽見了姚名堂的話,不過我們倆只是冷冷地一笑,置之不理。

姚京尷尬地說道:“爹,你亂說什麼呢。”

“哎,你這個傻小子,可別讓別人……”

我和陳金倆人已經拐過了彎兒,再沒有聽到他們父子倆說些什麼,不過想來姚名堂的嘴裏也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來了。

大街小巷裏,除了各家各戶的大門口掃得乾乾淨淨之外,其它地方都堆滿了積雪,還有從房頂掃下來的一堆堆的雪,再加上人走車行碾壓過的痕跡,弄得街道上的雪堆高低不平、髒亂不堪。

地面上的雪化了凍結成冰,於是氣溫更低了。

裹緊了身上的棉大衣,我和陳金叼着煙面色不善地走在大街上,心裏都窩着一股火,韓澤林把我們這幫傻小子給騙到了楊樹坡捉黃狼子,結果卻招來了黃狼子對我們的報復。說起來,我們這幫人和你韓澤林也沒什麼深仇大恨,不就是喝多了酒逼着你教我們捉黃狼子麼?你至於拿着我們全家人的安全來泄恨?

當我們倆怒氣衝衝找到韓澤林家裏之後,人家韓澤林媳婦兒根本就懶得搭理我們,冷言冷語地敷衍着,說韓澤林一大早就去邯鄲賣皮子去了。估摸着因爲同行是冤家的原因吧,她肯定覺得我們幾個搶了他們家的生意。

不過我和陳金倒是沒和她一般見識,有道是好男不和女鬥嘛!再說人家還抱着個孩子呢。

既然韓澤林沒在家,我和陳金只好憋着心裏的那股惡氣離開,晚上再來!

走到西街後,我和陳金沒有直接去他家裏,而是拐彎去了郭超家,這小子家裏養的雞多,八成得出事兒。

不出所料,郭超家真的出事兒了,上次家裏就死了幾十只雞,這次剩下的那些雞還是難逃厄運也遭了殃,又死了十幾只,而且連屍首都沒有剩下。

聽了我和陳金倆人的話之後,郭超唉聲嘆氣了半天,說道:“這可好,一共弄死了三隻黃狼子,能賣多少錢?而且還得好幾個人平分,算來算去也沒幾塊錢,可這些雞值多少錢啊?咱們這次賠大了。”

是啊,真是賠大了,我心裏暗暗地想着,乾脆把三隻黃狼子賣了錢之後,我一分錢不要,給他們分吧,我們家沒什麼損失,權當賠償兄弟們,減少他們家的損失。想到這裏,我心裏更加憤恨韓澤林,惡狠狠地說道:“都是狗-日-的韓澤林把咱們給糊弄了,我非得讓他把咱們哥兒幾個家裏損失掉的賠回來。”

“對,他-娘-的敢蒙咱們,也不想想咱哥兒幾個是什麼人,雖然咱什麼都不會,可就是會耍橫,就是他-娘-的會搶!這次他要是不賠錢,老子就天天跟着他,他打到什麼東西,老子就跟他搶過來!”陳金滿臉兇相,像個土匪一般說道。

“哎哎,你們還別說,咱們吃大虧了,可韓澤林真賺大了。”郭超好像剛想起來什麼,皺着眉頭說道:“天還沒亮的時候,我聽着院子裏有動靜了,就急忙起牀,結果看到了好幾只黃狼子從雞圈裏拖了雞往外弄,我當時害怕沒敢追,後來等沒動靜了,出去一看,你們猜怎麼着?”

話說到這裏,郭超故意停住不說了,看看我,再看看陳金,好像非得讓我們倆自行猜出來。

我不耐煩地說道:“你他-娘-的有話快說,有屁快放,羅嗦個蛋啊!”

郭超尷尬地笑了笑,接着說道:“我就看見韓澤林拎着好幾只黃狼子從我們家房子後面出來了,看到我從家裏出來,他還打招呼說房後面有幾隻死雞,讓我瞅瞅是我們家的不,我去看了,真就是我們家的雞,不過還是少了許多隻,估計讓黃狼子給吃了。”

“嗯?他-娘-的,咱們遭報復,他韓澤林倒是撿便宜了!”陳金更加不忿。

我聽了這話,心裏突然想到,是不是韓澤林這個王-八-蛋故意利用我們?他明知道那些黃狼子會報復我們,然後趁機下夾子大捕狠捉,發一筆橫財?那這孫子也忒損了點兒。我說道:“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得找韓澤林問個清楚,娘-的!走走,不廢話了,上金子家去,哥兒幾個一會兒就到了。”

他們倆人想了想也是,現在說什麼都沒用,雞死了,黃狼子讓人抓了,韓澤林也沒在家,乾脆也別想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把自己該乾的事兒幹完,回頭再說。

我們三人往陳金家走的時候,劉賓和薛志剛、常漢強三人也正在往這邊兒來呢。

從他們三人的口中得知,除了我和常雲亮兩家之外,其他各家都遇到了黃狼子,只是不同的是,去劉賓家的黃狼子被黑貓幹掉,而到陳金家的黃狼子讓大黑給幹掉了。

兄弟們沉默不語,有些不知所措了。

俗話說明箭易躲暗箭難防,這黃狼子東西小又機靈,且擅長半夜作案,真讓人有點兒防不勝防的感覺。

看見大家都這樣,陳金便拎出被大黑咬死的兩隻黃狼子,滿不在乎地說道:“瞧瞧你們一個個那慫樣兒,這黃狼子有什麼好怕的?咱們在太歲廟追打的時候,它們一個個兒夾着尾巴跑得飛快,到我們家來找茬,又讓大黑給咬死了,所以說啊,你們都有些神經過敏了,它再機靈再壞,還不就是咬死幾隻雞,偷走兩隻鴨麼?家裏養只貓啊狗啊的,或者家裏看護的嚴實點兒,那黃狼子它也就沒什麼招了。”

我一想是這麼個理兒,只要不禍害到人的身上,那就不算大事兒,就沒什麼好怕的了。我說道:“金子說的對,兄弟們沒什麼好怕的,要不這樣,咱今天就多做些夾子,每家每戶都在牆根兒黃狼子挖的洞口埋上夾子,它不來還好,若是來了,那就是咱嘴裏的肥肉,堅決吃掉它。”

弟兄們愕然,個個冥思苦想了半天,才轉過來這個彎兒,對啊,好歹咱們在太歲廟裏那也是你追我趕地將黃狼子羣打了個落花流水,那玩意兒還真沒什麼好怕的,若真是弄了夾子放家裏,別說怕了,還巴不得黃狼子來呢,打死一隻那就是錢啊!這麼一想,兄弟們自然也就釋懷了。於是乎哥兒幾個從原先的愁眉苦臉,變得喜笑顏開,覺得沒吃虧反而沾了多大便宜似的。

至於說那黃狼子曾經迷了姚京的心竅,那也簡單,就像是姚京所說,他是先睡着了才被迷了心竅,況且那時候廟裏只有他自己,黃狼子作案當然簡單多了。要是在村裏,戶戶都有人在家,黃狼子作案可就難得多咯。

陳金更是得意,覺得自己的話能夠讓兄弟們都高興起來,實在是有功了。

姚京和常雲亮倆人從家裏趕來的時候,我們幾個已經精神抖擻地在院子裏忙碌着剝黃狼子皮了。

確實是第一次,手生,所以兄弟幾個在剝皮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傷了哪塊兒皮之後,就賣不了大價錢了。總而言之,五隻黃狼子,我們剝了一上午的時間,纔算是剝了個完好無損,乾乾淨淨。剝完之後,從黃狼子皮的腹部筆直刨開,將整張皮子用力拉展開來,然後釘在木板上,放在陰涼乾燥的地方,就等着幹了之後賣了。當然,這只是第一道工序,至於後面還要怎麼做……

那是買我們皮子的人要懂的工藝了,咱們犯不上操那份閒心。

忙完之後,陳金難得大方地說道:“兄弟們,皮子賣了之後,我們家大黑咬死的黃狼子皮算我的,這大家沒啥好說的吧?不過我陳金一向仗義,回頭賣了錢,我請客!”

弟兄們齊聲叫好,本來嘛,東西就是人家的。

可大家心裏面還是有些嫉妒這小子,算起來兩張黃狼子能賣二三十塊錢,甚至更多呢。對於當時的我們,那可是一筆可觀的財富,所以大家在我的提議下,決定齊動手,下午再做些黃狼子夾,一是用來弄到家裏安宅,二嘛,弟兄們商量後,認爲有必要藉此事兇巴巴地要挾韓澤林,逼他認真教我們到底該如何下夾子捕黃狼子,這其中的門道我們都認爲韓澤林留了一手,要不我們下的夾子怎麼會讓黃狼子給發現了呢?從韓澤林手裏學到真功夫之後,我們兄弟幾個,將再次殺向楊樹坡,捉黃狼子,剝它的皮,賣錢!

金錢這種東西太有誘惑力了,會使人的膽量成百倍地增長。

大傢伙看着那剝好了釘在板上的黃狼子皮,就像是看着一張張人-民-幣,貪心勝過了怯意,巴不得馬上就衝到楊樹坡挖墳掘墓掏黃狼子去。 事實上也真沒什麼好怕的,昨晚上我們在楊樹坡和黃狼子有過幾次衝突交鋒,哪次不是咱哥們兒以勝利告終?那些黃狼子充其量也只不過是稍微狡猾點兒,樣子瘮人點兒,說白了就是膽小的害怕,膽大的嚇它。我們七八個年輕人湊在一起,而且手裏都拎着傢伙,誰怕誰啊?

所以那天下午的時候,兄弟們簡直像是一羣家賊似的,從家裏翻箱倒櫃找來一大堆的東西,七拼八湊地忙活着做起了黃狼子夾。

俗話說一回生兩回熟,有了上次做夾子的經驗,這次做起來順手多了。

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兄弟們竟然做出了四十一個黃狼子夾,算上原本就有的七個,還真不少了呢。

一大堆夾子擺在我們的面前,兄弟們臉上都樂開了花,美滋滋地看着那些夾子,真是百看不厭啊,好像覺得那每個夾子上都已經夾着一隻黃狼子了,不,那就是鈔票,是揣在兜裏的錢,可以買菸買酒買肉、可以領着相好的姑娘到鎮上買髮卡買頭巾,甚至可以一起到市裏的公園動物園玩兒去,玩兒鈔票去!

看看剩下的零碎物件,明天再湊些,再忙活一天,就能再做百十個夾子,到時候平均每個人手裏就能落二十來個夾子了,按照每家留下五六個夾子看宅護院,那也能餘出幾十個夾子,夠楊樹坡那些黃狼子喝一壺了。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那得等到今晚上,我們去韓澤林家裏強取東風!

奶奶-的敢不給?

……

哥兒幾個回家的時候,爲了保證今天晚上家宅的安寧,每個人先分了六個夾子,回頭都在家裏下上夾子,他-娘-的,非得讓那些個膽敢冒犯家宅的黃狼子有來無回。

本來我家裏沒出事兒,劉賓家有黑貓,陳金家有黑狗,按說我們三人就不需要這夾子裏,不過劉賓膽小,無論如何要防範於未然,愣是拿了幾個夾子,而我和陳金倆人則是在兄弟們苦口婆心的勸告之下,才“勉強”地接受——萬一真來只黃狼子被打住了,也能賣個錢不是?

晚飯後沒多大會兒,原本月朗星稀的夜空,在風起之後變了天,夜空中烏雲遮月,繁星消沉。

哥兒幾個在陳金家集合完畢,然後在我和陳金倆人的帶領下,一個個精神抖擻氣勢洶洶地向韓澤林家開進了。

半路上在十字街碰見了胡老四,這老傢伙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我們的事兒,竟然攔住我們問東問西地弄了個明白,才苦口婆心地奉勸我們不要再去楊樹坡,不過我們沒空聽他瞎嘮叨,咱還有正經事兒要辦呢。

我很是禮貌且誠懇地說道:“胡爺爺,您老不用擔心,我們是年輕,可也不是小孩子了,咱們回頭有空再好好嘮,啊!今兒晚上實在是沒空。”

說完話,我帶頭就往東走。

“哎哎,銀樂你們先別走,聽我說完。”胡老四急忙想拉住我繼續勸阻,結果被陳金伸手按住了肩膀,這小子可沒我那麼好脾氣,橫眉瞪眼地對胡老四說道:“怎麼着老神-棍?多事兒是不?”

胡老四就不說話了,遇上陳金這號人,他能怎麼着?

他敢多事兒麼?

於是我們一幫人由陳金斷後,繼續向韓澤林家開進。

當然,我在離開十字街之後心裏也琢磨了,這個胡老四大晚上的在十字街幹啥?看那樣子好像剛從奶奶廟那邊兒過來,奶奶廟可是正在修建當中,難不成胡老四擔心有什麼其他邪物再住進去麼?我忽然想到那天黑蛇精被幹掉之後,胡老四說過的那一番話,該不會是這奶奶廟,本身就吸引邪物入住吧?

畢竟廟裏,纔是邪物最容易享受到供奉信仰的地方。

沒時間細細地去思考下這件事兒,我們幾個很快到了韓澤林家門口,院門半掩着,那時候村裏多數農戶家的院牆弄得都不高,所以站在院牆外就能看到窗戶,同樣,透過窗戶散出的燈光也照得街上視線好了許多。

我們並沒有直接推門而入,更沒有在韓澤林家院門外大聲地喊上兩嗓子。因爲韓澤林家傳出來的嘶喊聲足以震盪半道街了——他們兩口子正在吵架呢,中間夾雜着孩子的哭聲以及韓澤林媳婦兒哭哭啼啼抽泣着還一邊怒吼叫罵的聲音。這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俺們兄弟幾個可從來就沒想到過,也沒聽說過,韓澤林竟然也會發火,而且發火的時候那嗓門高得賽過我二叔。

吵架的原因,我們很快便知曉了。

沒辦法,他們兩口子吵架的聲音實在是太大了,在街上我們就聽得一清二楚。

原本氣勢洶洶要來找人家茬的我們幾個,面面相覷着蔫了——感情咱窩了一肚子火憋屈得沒譜,鬧了半天竟然誤會人家韓澤林了。

原來,也不知道哥兒幾個誰家的父母嘴巴快,很快就把我們在楊樹坡捉黃狼子,姚京被黃狼子迷了心竅的事兒在村裏傳開了,而且黃狼子竄到幾戶家裏咬死雞鴨的事兒也都被村民們知道了。竟然還有人直接指責是韓澤林故意耍弄我們這幫年輕人,本來你不想教給這些年輕孩子們怎麼捉黃狼子,也是可以讓村民理解的,人不爲己天誅地滅嘛,誰願意多個競爭的同行冤家呢?可你韓澤林幹嘛騙一幫大小夥子們去楊樹坡那鬼地方,招惹上了黃狼子精呢?

乖乖,到底那黃狼子成沒成精還不知道呢,就被人傳說得我們幾家都被黃狼子精給禍害了,甚至還有人已經病入膏肓了。

他-娘-的,謠言的誇張程度和流傳速度果然不同凡響。

其實這麼多年過去直到現在,當年到底是誰先傳出去這些消息的,還是沒有答案,不過我懷疑是姚名堂兩口子傳出去的,嗯,只是懷疑。

扯到哪兒了?

哦,接前面的話講下去:話說這韓澤林的媳婦兒在村裏也聽到了那些風言風語,自然覺得無地自容沒臉見人,出門兒會被人戳脊梁骨,心裏惱火啊。於是乎韓澤林這一回來,媳婦兒就跟他吵吵上了,說韓澤林吃飽了撐的,幹嘛非得教給我們這幫人怎麼捉黃狼子怎麼做夾子,這不是找人搶自己的飯碗麼?退一步講,你教了也沒啥,可你幹啥要糊弄那幫年輕人去楊樹坡啊?你這不是成心禍害人家麼?這下可好,出大事兒了吧。還好沒傷着人,這要是往後人家誰家裏出個什麼事兒找上你韓澤林,咱全身都是嘴也說不清了。

這些埋怨話說得也算在理兒。

可韓澤林聽着老婆嘀嘀咕咕說個沒完沒了,又知道了村裏傳出這樣的流言,自然也憋屈也窩火,就和老婆吵了起來,說自己根本就沒有想着耍弄人,那楊樹坡本來就是黃狼子多的地方,誰知道那塊兒真就有成了精的黃狼子呢?

不吵吵着解釋還好,韓澤林這麼一說,他老婆更加惱火了,說你傻啊,你知道那地方黃狼子多你怎麼不去那裏捉?你那耗子膽兒能賺得到大錢麼?你還教給別人,看家的手藝換做是別人家,誰捨得傳出去?得,老孃上輩子做了啥孽啊,攤上了你這麼個傻蛋,日子還能過麼?

離婚!

人家裏邊兒吵得熱鬧,我們這幫人在外面聽得津津有味,心裏面也不怎麼記恨韓澤林了,因爲這兩口子絕對不是在做戲演給我們看,所以可以肯定韓澤林並非故意耍弄我們,把我們騙上了楊樹坡。

我們就發愁了……

人家沒壞心,咱難道還接着找茬訛人家教給咱絕活兒?

這時只聽屋裏忽然傳出來噼裏啪啦嘩啦啦的聲響,得,摔上東西了。

陳金立刻激動地說道:“哎哎,摔起來了,你們猜是誰在摔東西?下注下注,我賭韓澤林他老婆摔的,一包官廳煙,誰賭誰賭?”

“人家吵架摔東西,你激動個屁啊?賭毛吧你!”我捶了陳金一拳,“得,今晚肯定是學不成手藝了,明天來吧,走走,回家。”

“咱們進去勸勸吧?”劉賓怯怯地說道。

陳金把臉伸到劉賓眼前,滿臉疑惑加譏笑地挖苦道:“喲,賓子你什麼時候也愛管這種事兒了?”

幾個人就嘿嘿笑起了劉賓,人家這是兩口子吵架,街里街坊歲數大點兒的鄰居或長輩聽着了進去勸勸管管,那叫理所當然理直氣壯,我們一幫子年輕人去管這種家務事兒?這不是扯着玩兒麼?

劉賓急忙擺手解釋道:“你們聽我說完啊,咱琢磨一下,既然人家韓澤林沒有成心要耍弄咱們,那咱就不能用這個藉口逼人家教給咱捉黃狼子的絕招,是不?那就得想想其它的主意了……”

“想個屁主意,進去只管問他就行了,我還就不信他不告訴咱,奶奶-的他敢!”陳金直接打斷了劉賓的話,橫眉瞪眼的,一副無賴模樣。

“扯淡,你當自己是土匪啊?欺負人的事兒咱不能幹!”我瞪了陳金一眼,扭頭笑眯眯的對劉賓說道:“賓子,你小子說得沒錯兒,咱們是得想想別的主意,你是不是想着咱們進去勸勸,幫襯着韓澤林說上幾句好聽話,讓他媳婦兒也不好再吵下去,咱們也能落個好,韓澤林感激咱們,就得實打實地教給咱們絕活啊?” “對對,我就這個意思,還是銀樂明事理。”劉賓忙點頭,說完還不忘衝陳金挖了一眼。

我笑了笑,擺動着兩手說道:“哥兒幾個,我覺得這主意成,咱們進去瞅瞅,記住咯,進去只揀好聽的話說……”

陳金打斷我的話說道:“那要是這樣韓澤林還不告訴咱,咋辦?”

“咋辦?他-娘-的他敢!”我終於露出了本來面目,齜牙咧嘴地說道:“哥們兒這叫先禮後兵,他要是不識擡舉,還真別把咱哥兒幾個當面主兒,就是訛,也得把咱們這幾家讓黃狼子禍害的責任壓到他身上,老子還就不信治不了他了。”

“對對對,我怎麼就沒想到呢?銀樂啊,我看你丫就是一狗頭軍師兼小人,整天裝得人五人六的,其實一肚子壞水兒。”陳金一邊兒挖苦着我,一邊兒欽佩地豎起了大拇指,扭頭又對兄弟們說道:“我補充一點啊,咱這可不是耍無賴欺負人,去楊樹坡捉黃狼子的主意是他韓澤林出的,他多少得擔點兒責任,是吧?”

“是是,沒錯兒……”

弟兄幾個都點頭嚴重同意,實際上就是很無恥地在給自己找個合理的理由來說服自己的良心而已。

我們幾個正打算要往韓澤林家裏進呢,這時候忽然停電了,原本視線還算不錯的街道上徹底黑了下來,真真是黑燈瞎火的完美體現了——那年頭,農村晚上停電再正常不過了,哪天晚上不停電才奇怪呢。

韓澤林家裏那摔鍋摔碗的聲音靜了下來,不一會兒,隔着窗戶看到屋子裏亮起了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線柔和卻無力地晃悠着,有些悽悽慘的意思。

屋門忽然咣噹一聲開了,韓澤林怒氣衝衝地走了出來,嘴裏嘟噥着:“臭娘們兒,三天不打你就上房揭瓦,自己在家待着吧,老子找地方睡去。”

我們幾個一看這還了得?韓澤林這貨是翻身農奴要把那歌兒唱啊,他這一走,咱們找誰學本事去?要說也可以明天或者後天再找他,可咱兄弟們這不是着急趕緊學到了作爲第一生產力的知識,趕緊抓到黃狼子趕緊賺錢麼?

所以韓澤林一出院門兒,就被我們給堵住了,我掏出煙來遞過去一支,客氣地笑着說道:“喲,澤林大哥,要出去啊?”

“嗯?銀樂,你們在我家門口乾啥?”韓澤林有些疑惑地看了下我們幾個,隨即想到今天村裏的流言蜚語,便有些緊張害怕了,他擔心我們幾個是來找他算賬的,急忙說道:“哎哎,你們可別聽村裏人亂說,哥哥我可沒那麼齷齪的壞心眼兒,絕對不是故意耍弄騙你們去楊樹坡的……”

“知道知道,澤林大哥你別這麼緊張啊,嘿嘿……”我笑着伸手攬住韓澤林的肩膀,親熱得跟一個娘生的似的,熱乎乎地套着近乎說道:“旁人怎麼說,我能不知道你澤林哥是什麼樣的人?咱兄弟誰跟誰啊,別聽村裏那幫老孃們兒瞎扯淡,怎麼着?剛纔老嫂子在家裏跟你吵吵了是不?”

韓澤林怔了一下,這才知道我們幾個早就在院外頭呢,他和媳婦吵架的那些話都讓我們聽見了,想到自己媳婦兒剛纔哭着喊着說不該教我們捉黃狼子,韓澤林急忙尷尬地說道:“你嫂子那個傻老孃們兒竟胡咧咧,你們別在意啊,我可是實打實的把自己會的都教給你們了。”

“那是那是,哥兒幾個心裏熱乎着呢,我們都說啦,還是澤林大哥夠意思,做人仗義,爺們兒!”我扭頭看了下兄弟們,說道:“哥兒幾個,你們說是不是啊?”

“那是那是……”

兄弟們都嘻嘻哈哈地在旁邊幫襯着我,陳金也湊上來插嘴說道:“我們幾個可是商量好了,等捉黃狼子賺了錢,還要請你喝酒呢!”

“對對對,抽空咱哥們兒可得好好坐坐,喝點兒。”我摟着韓澤林,表裏不一地說道:“要不……咱現在找個地方喝點兒去?”

“不了不了,我這還有點兒事呢。”韓澤林對於我們的熱情,總覺得有些過了,摸不準我們想幹啥,天底下免費的酒席可不多,況且還是我們這幾個在村裏橫行霸道慣了的頑主,鬼曉得我們打什麼主意呢。所以韓澤林可不敢隨隨便便答應我們的邀請,他誠惶誠恐地推辭着說道:“今晚我真有事兒,改天吧,改天老哥我請你們,走了啊!”韓澤林有些尷尬地推開我攬着他肩膀的手,想要走。

陳金一伸胳膊攔住了他,那原本笑嘻嘻的臉立馬變了個樣兒,陰不陰陽不陽地說道:“別介,幹嘛着急走啊,兄弟們還有事兒要請教呢。”

“這……有啥事改天再說成不?我這真有事兒呢。”韓澤林緊張起來,說話的聲音明顯有些顫抖了。

“幹嘛幹嘛呢這是?什麼態度?”我上前擡手拍下來陳金橫着的胳膊,心裏暗罵着陳金,丫也忒心急了,狗-脾氣。我站到倆人中間,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澤林大哥,別跟金子這小子一般見識啊!這小子屬狗-臉的,楞勁兒上來逮誰咬誰,你甭搭理他,還有事兒是吧?那你先忙去。”

韓澤林嘿嘿地笑着連說客氣客氣,卻不敢挪動腳步,生怕陳金這傢伙從後面給他來個冷不防。

我見狀將陳金往旁邊兒推開一步,擺手說道:“哎呀澤林哥,儘管走,有我在這兒呢。”

韓澤林這才一邊兒小心着陳金,一邊兒邁步開溜。

我在後面又說道:“澤林大哥,明兒上午可別出去啊,兄弟我來向你請教捉黃狼子的事兒,上次學得太急了,有些該注意的都給忘了。”

“啊?”韓澤林怔住,他心虛呀,因爲確實沒有實打實地把捉黃狼子的所有絕招都告訴我們,怔了有大概那麼三四秒鐘,韓澤林轉過頭來哭喪着臉說道:“行行,明兒上午我不出去。”

“那咱說準了啊!可別放了兄弟們的鴿子!”我這句話的語氣已經有些硬冷了。

韓澤林急忙答應着往遠處走去。

大概是我們的說話聲,韓澤林媳婦兒在裏面都聽見了吧?屋子裏傳來了低聲的哭泣,時不時還大聲地指桑罵槐地罵兩句,連帶着孩子無力的哭聲。

哥兒幾個當然聽得出來我們就是那槐樹,不過咱也不在意,好男不跟女鬥,再者畢竟現在還有求於韓澤林嘛!爲人做事還是儘量的不要過分,動不動來橫的不是明智之舉。因爲人都是要面子的,真把人給惹急了,要命一條,愛咋咋地吧,你能怎麼着?大不了打人家一頓,難不成還能把人抱井裏去麼?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候我們這些渾小子的人品確實很差,我也不拿年輕不懂事兒當理由——咱年輕時就是太自私,太霸道,太蠻橫……總之真不是個好人。在這裏先自責了,大家也別罵我,當然,更別學當初的我,不好。

話說當時我們幾個對於韓澤林媳婦兒在屋子裏的指桑罵槐不以爲意,既然韓澤林已經走了,那咱們也就打道回府,明兒個再來吧。

陳金一邊走一邊說道:“銀樂,咱明兒個還得多做些夾子呢,今晚上還不直接把韓澤林給拉走問清楚,你也真是的,裝什麼好人啊?這下可好,你們都是好人,就他-娘-的我一人兒是壞蛋了。”

“你看你,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不差這點兒時間,幹嘛非得做壞人呢?”我得意地笑着,心裏想陳金你小子自己願意唱黑臉,那這紅臉不就給我們留着了麼?

正打算再說幾句風涼話氣氣陳金呢,我突然隱約好像看見一個小小的黑影竄到韓澤林家的院牆底下了。

“咦,什麼東西?”劉賓指着牆根兒說道。

大佬從不吃軟飯 “快快,好象是隻黃狼子。”陳金的語氣有些興奮,這兩天一直惦記着黃狼子呢,瞅見小東西就往黃狼子身上想。

哥兒幾個都疑惑了,一起往牆根兒走去。看來不是我眼花,大家都看見了。

到了牆根兒,兄弟們貓着腰仔細地尋找一番,卻什麼都沒發現,難不成我們幾個都眼花了麼?正疑惑着呢,姚京在牆角處說道:“快來看,這兒有個耗子洞,黃狼子八成從這兒鑽進家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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