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茅台看小說

衆人見安老太君這驟然失態,驚慌失措的摸樣,心下納罕,卻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用布堵上了形如瘋癲的寧兒那猶自叫嚷哭鬧不休的上下兩層皮兒,反手一扭將人拖了出去,青石地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雨霏站在窗前,擡眼望着在清寒晨霧中越來越模糊的那彎新月,心裏只覺一陣悲涼:貞兒走了,杜若也離開了,桔梗回了中山王府,自個兒身邊的人真是越來越少了。

忽的聽到背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雨霏也不回頭,沉着聲音問道:“都走了嗎?”。

翠微低聲回道:“老太太和表小姐都回去了,只有郡馬爺怎麼勸也不聽,還在外頭站着呢。”

雨霏冷笑道:“也罷了。這是他們王家的地方,他想睡院子也都由着他。只有一條,你吩咐下去:往後本宮這屋子不許郡馬踏進一步。不管是放他進來的,還是那些藉口攔不住的,都打發去後邊做粗活。”

翠微低頭想了半日,猶豫地勸道:“一定要這樣決絕嗎?這回的事兒畢竟是個意外,郡馬爺也是被那蹄子矇騙了。”

雨霏從鼻子裏冷哼了一聲,一仰頭斬釘截鐵道:“鏡子碎了就是碎了,哪怕費力粘好,那道裂痕也是永遠無法消弭的。除非繼續做一個瞎子,傻子,繼續視而不見自欺欺人。你跟了我這麼久,應該知道本宮向來都是寧爲玉碎不爲瓦全的。要,就必須是完美無瑕的。否則,我寧願棄如敝履。”

翠微當然明白,雨霏雖然外表看上去柔弱,其實內心是非常倔強的。雖然也有多愁善感,自怨自艾的時候,可若是一旦下了決心,那便是再難轉圜。遂也不再多勸,因說起安老太君的失態和寧兒悽慘的死狀,心有餘悸道:“若是老太太以子嗣做藉口,硬是要保下那狼心狗肺的賤蹄子,事情倒當真棘手了。”

雨霏嘴脣微翹,清冷的眸子裏有着說不出的諷刺與嘲弄,因冷笑道:“那碗剩下的甜湯本宮已經賞賜給寧兒了,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本宮還不算心狠的,比不得老太太連熱炭,沸水都用上了。

翠微點了點頭,因又想起一事便疑惑不解地問道:“郡主爲何不使人攔着,雖說那黑心蹄子死有餘辜,可沒能問出幕後主使,倒真是可惜。”

雨霏冷笑道:“還有什麼可問的,不是肖氏,就是老太太,只怕這位鳳鸞姑娘也脫不了干係。貞兒和孩子不能白死,既然如今其他人都以爲本宮小產,那整好把事情鬧大,有關聯的一個也跑不了。”

尖細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卻依舊感覺不到痛楚,只有冰冷,只有無盡的怨恨:“是我太輕敵了。還以爲這樣就算是贏了,也就可以遠離是非,開開心心過自個兒的小日子。是我太傻了,這個侯府裏的爭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死不休。容不下寧靜與淡泊,更容不得半點天真和鬆懈。”

窗外一道絢爛的朝霞以傲然姿態自雲邊噴薄而出,天終於要亮了……

161:荊棘滿懷天未明(六)

161:荊棘滿懷天未明(六)* 162 舊情新恨兩茫茫(一)

收費章節(12點)

162:舊情新恨兩茫茫(一)

這一日,王念智剛下了早學,正與幾個族中弟兄閒談,忽見小廝梟獍在門外探頭探腦。王家向來的規矩,族中子弟無論富貴貧寒,學堂內一律不許有小廝隨侍,一切事宜需得自個兒親力親爲。這也是秉承學中勤勉之風,不枉縱驕橫之意。

王念智便假裝出小恭,悄悄兒行至後牆根無人處,才冷着臉對尾隨而來的梟獍低聲斥責道:“越來越沒規矩了不在院外好生等着,又進來做什麼?若是被塾掌瞧見了倒教我又落了不是。”

梟獍腆着臉打着千兒陪罪說:“爺贖罪哪。太太那裏急着要您過去呢。奴才實在找不着相熟的爺進來遞話,又怕耽誤事兒,就只好自個兒偷偷溜進來了。”

王念智聽聞是冷夫人來尋,臉色這才稍稍緩和了些,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又微擰劍眉不解道:“母親一向最重視我的功課,平日裏就是回去略早些都要問個不停,這個時辰不早不晚的怎麼會叫我過去呢?”

又漫不經心地掃了梟獍一眼,冷笑道:“別是你又收了那起子閒人的好處,尋個由頭將我騙出去好跟他們玩樂吧。難不成我還會上第二次當,別打量誰是傻子”

梟獍慌忙跪倒,磕了個頭,賭咒發誓說:“奴才若有一字虛的,就叫老鼠啃了牛黃狗寶。自從上回被主子您教訓後,奴才就再沒敢要那幾個爺的東西呢。”

王念智見梟獍那戰戰兢兢,鄭重其事的摸樣不像有假,這才忍不住笑啐道:“猴兒,慣會這般油嘴滑舌的。還不快起來先去母親那裏報個信,也好教她安心,就說我收拾一下即刻就過去。”

走了兩步,又想起一事,便爲難道:“學裏的太爺等會子要來考功課。若是見我不在,告到父親那兒說我荒廢學業,怕是又少不了一頓板子,這可如何是好?”

梟獍嬉皮笑臉道:“奴才倒有個法子,您在淨房洗把臉,找些水滴上,就說自個兒肚子疼,太爺見您這副直淌冷汗的樣兒也就不好多說什麼了。您要是在學裏有個好歹,他也怕不好交代不是?”

王念智踢了梟獍一腳,沒好氣道:“你這猴兒,要說起撒謊來糊弄人,你可是頭一名。罷了,現下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說罷,便用此計堂而皇之地從家塾裏出來,扶着小廝一路哎呦哎呦地回了重華軒。

一進冷夫人所居的正屋,便覺着太過安靜了些,連鳥雀的啾啾聲都聽不見。王念智心下納罕,冷夫人雖然素日裏不喜熱鬧,又病了這些日子,越發覺得人多礙眼,但也不至於冷清到這個地步,連一個伺候的下人也沒有。

及進了內室,這才見冷夫人低垂着頭端坐在炕上,看不清臉上的表情。聽到由遠及進的腳步聲,也不擡眼也不看座,直勾勾盯着緊握着的素手暗自出神。

王念智還以爲冷夫人又受了王崇業的氣而獨自傷心呢。見她這副不理不睬的冷淡模樣也不在意,自顧自坐在下首的冰竹水仙紋靠背椅上,一手端起翡翠蓋碗,一手往碧玉盤中捻起一塊點心扔進嘴裏,賠笑着有一搭沒一搭地說學堂內的趣事兒。也不知過了多久,王念智只覺得那茶越喝越苦,舌尖一陣陣發澀,冷夫人依舊像個泥胎雕塑,一言不發。

王念智無法,便使出了最後的招數像個無知的孩童一樣,也不脫靴子就往炕上跳,舔着臉扭猴皮糖似的直往冷夫人身上蹭。

卻不料冷夫人並未像素日那般摟着他破涕爲笑,細語綿綿。王念智才挨個邊,冷夫人僵硬的身子便猛然一顫,下意識地向後縮,彷彿沾染上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繼而驀然擡高了音調,厲聲道:“下去站好了”

王念智臉上滿是受傷的神情,似是不相信冷夫人會這般冷漠嚴厲地對待自個兒,又猶豫着追問了一句:“您說什麼?孩兒沒有聽清楚。”

冷夫人杏眼猛地一收,豁得一聲站起身來,手指着擦得通亮的地面,怒喝道:“你給我跪下”

王念智見冷夫人生了大氣,這才怏怏下了炕,似是和誰賭氣,一撩袍子,咚得一聲,膝蓋狠狠磕在冰冷的磚地上,挺直了脊背,貝齒緊咬着下脣,一雙充滿委屈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冷夫人。因朗聲道:“有什麼事兒,您儘管責罰就是,可別氣壞了自個兒的身子。”

冷夫人聞言鐵青着臉冷冷道:“瞧你這樣子,是覺得我委屈了你,是不是?”

王念智梗着脖子,犟道:“母親教訓兒子是天經地義的事,孩兒又怎麼敢有一絲一毫的委屈。”

冷夫人臉氣得通紅,早就失了平日的從容孤傲,冷笑道:“好啊,好啊你真是大了,長出息了。講起話來都這麼振振有詞的。倒堵得我無話可說了。”

順手一擲,將一物狠狠砸在王念智身上,恨聲道:“你瞧瞧,這是什麼?”

王念智見冷夫人吹彈得破的臉上因爲氣惱而染上了一層通明的暈紅,雖未塗脂抹粉卻別有一番風情,比往日素顏淡妝更覺可親可愛,一時不禁看呆了。對順着鉛丹色袍子滑落的物什只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原來是個水色極好的碧玉佩,上面透雕着栩栩如生的羊形麒麟狀獨角神獸,便笑道:“您這是從哪裏得來的?”

冷夫人見問,含着淚顫聲嘆道:“你還問我? 月下夜神 你自個兒說說這勞什子是怎麼到老太太手裏的?”

王念智滿不在乎地說道:“不過是個玉佩罷了,府裏多的是,又有什麼稀罕。”

冷夫人聽了這話,越發淚如雨下,眼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失望,因哭道:“你還和我賴。你可知這東西是老太太從寧兒那丫頭手裏收來的。昨夜的事兒你也都聽說了,這個時候了還不肯說實話麼?”

王念智心裏一沉,登時紫漲了麪皮,仍強辯道:“不是聽說這是二哥賞給寧兒的嘛?您怎麼反倒問起我來了?”

冷夫人氣得面色由紅轉白,嘴脣哆嗦着,泣不成聲道:“你還有臉說你道老太太爲什麼一反常態急着處置了寧兒,還將她嘴裏填滿了火炭,讓她即使到了陰間也是有口難言,還不是全因瞧見了這塊玉佩。這可是當年老太爺賞給你父親的……”

話還沒說完,王念智就急着打斷,因道:“既然如此,您就應該找父親理論纔是。論理這話也不該我這個做兒子的說,父親他這回也實在太荒唐了些。”

冷夫人又哭又嘆道:“你把所有人都當傻子嗎?別人不知道,我可打聽的真真的。這塊玉佩明明是你父親在你七歲生日時特意賞給你的,瞧這上面雕着的獬豸1圖案,天底下哪裏找得到第二塊”

王念智這才低下了滿是高傲與倔強的臉龐,喃喃自辯道:“這玉佩父親是給了我不假,可前幾日我就不知掉在哪裏了。怕父親知道了責怪,就瞞了下來。定是被寧兒那賊丫頭揀去了。”

冷夫人心灰意冷,腳下一軟,便跌倒在炕上,冷冷道:“罷了,你既不肯跟我說實話,那我也索性不管了。只是今後老太太若問起來,你自個兒去回。”

王念智這才慌了手腳,又急又愧,便走上前去依炕沿雙膝跪下,含淚訴道:“我真的不是有心的。昨個夜裏我去青棠軒向二哥請教幾處詩書,不想沒碰到二哥反倒和寧兒那丫頭……我也不想的,也不知爲什麼,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就不由自主地……定是那賤蹄子在茶水裏下了什麼髒東西,才教我迷了本性。”

冷夫人直起身來急忙問道:“後來呢,你出來時可被什麼人瞧見不曾?好在那丫頭一口咬定是郡馬爺所爲,不然你的名聲可就全毀了。”

王念智咬着牙,猶豫道:“當時屋裏沒有點燈,黑暗中那丫頭沒有瞧清楚便以爲是二哥了。只是不知怎的,老太太和表姐突然過來,我心裏害怕,就跳窗逃走了,她們怕是隻瞧了個背影,大約是沒有認出來。”

冷夫人這才鬆了口氣,眉心一動,又覺得不對,因疑惑道:“平日裏你與郡馬爺也不甚熟稔,統共連話兒都沒有說上兩句。怎麼倒想起去他那裏請教功課了。況且我聽說昨夜你父親還請了郡馬爺過來,你怎麼倒捨近求遠呢?”。

王念智像是要掩飾什麼,語無倫次道:“我……我昨個並不知道父親請了二哥過來,只想着都是兄弟,兄弟之間多多走動親近一下也好。”

冷夫人見他目光閃爍,說話支支吾吾,便知他有難言之隱,而且又涉及王崇業,便擺手嘆道:“罷了罷了,你們父子裝神弄鬼的事情我也不想多問。這件事兒就此作罷,你回去也別露一點聲色,免得教人起疑。”

王念智仍舊後怕不已,遲疑道:“那老太太那邊……?”

1獬豸,(xièzhì)也稱解廌或解豸,是中國古代傳說中的上古時候的神獸,其體形大者如牛,小者如羊,長相酷似麒麟,全身長着濃密黝黑的毛,雙目明亮有神,額上通常長一角,俗稱獨角獸。它擁有很高的智慧,懂人言知人性。它怒目圓睜,能辨是非曲直,能識善惡忠奸,發現奸邪的官員,就用角把他觸倒,然後吃下肚子。它能辨曲直,又有神羊之稱,它既是勇猛、公正的象徵,也是“正大光明”“清平公正”的象徵。

162:舊情新恨兩茫茫(一)

162:舊情新恨兩茫茫(一)* 163 舊情新恨兩茫茫(二)

收費章節

163:舊情新恨兩茫茫(二)

王念智猶自後怕不已,遲疑道:“那老太太那邊。。。?”

冷夫人從鼻子裏嗤了一聲,冷笑道:“既然你父親擔了這個虛名,咱們也索性裝個糊塗罷了。反正他其身不正,這種低三下四的事兒又不是頭一回了,也算不得冤枉”

見王念智猶自垂着頭在地下跪着,心裏不忍,拉了他起來坐在自己身邊,柔聲勸道:“我的兒,事情過去就罷了。方纔也是爲娘性子急,生怕你學了你父親下三濫的那一套。讓我瞧瞧可砸到哪裏了?”

王念智心中一熱,險些滴下淚來,垂頭低聲道:“莫說是打了,就是立時讓我爲您死了,我也心甘情願。”

冷夫人聽他這話頗具孩子氣,不像是對自個兒的長輩說的,反倒像是對心愛女子綿綿情話一般,撲哧一下笑出聲來,因啐道:“說這話就是賭氣了。沒事死呀活呀的,到底是小孩子家,嘴裏沒個忌諱。”

又將那塊獬豸玉佩鄭重其事地放入王念智手中,因嘆道:“物歸原主,這惹禍的勞什子你且悄悄拿回去收好,萬萬不可再教人瞧見了。你可能體會爲孃的一番苦心?”

王念智低頭警容道:“孩兒不知,還請母,母親您不吝賜教。”

冷夫人乃正色肅聲道:“獬豸是最清白公正的神獸。你自幼聰慧異常,又熟讀聖賢書,一直以來都是咱們全家的希望。我也知道你是個好孩子,總是自個兒咬牙默默承受着所有人的期頤和壓力。可爲娘並不刻意要求你將來大富大貴,封侯拜相。只求你如此物一般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切莫像你父親那般蠅營狗苟,偷偷摸摸,我便於願足矣。”

王念智越發羞愧難當,紅着臉低聲應道:“孩兒全聽您的。”

冷夫人聽他這話,欣慰不已,便將王念智攬入懷中,輕輕地撫摸着他的後背,迷濛的眸子彷彿看向了不知名的地方,過了好一會,方長嘆道:“都是爲娘糊塗,總以爲你還是個孩子,沒想到不知不覺竟已長成了個毛頭小子,也到了該通人事的年紀了。也是我太大意,竟沒留心這一點,才讓你做下錯事。你也別總放在心上,免得落下病根兒。寧兒那丫頭雖然死了,到底和你好了一場,我已經命人拿了些銀兩給她老子娘,只說是老太太賞的,也就罷了。過兩日娘再仔細兒挑個摸樣周正的丫頭給你做房裏人,只是有一條,你年紀還小,千萬不可縱情傷身。”

王念智聞言,一仰頭,炙熱的眼眸滿含深情地盯着冷夫人,柔聲動情道:“您難道還不知道我的心嗎?再美貌端莊的女子在我眼裏都不及您的萬分之一。”

冷夫人心裏一驚,搖了搖頭,依舊笑道:“真是孩子氣娘總不能跟你一輩子。”

王念智霍地一聲站起身來,撞翻了炕几上的茶點,神情凝重地指天誓日道:“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我這一片心意究竟是真還是假,您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只留冷夫人一人在屋內看着撒了一地的殘茶和碎屑猶自發呆。

王念智鐵青着臉,一口氣衝到了院外,一見外邊等候的小廝梟獍便伸手揪着他的衣襟怒氣衝衝地質問道:“寧兒那賤人呢?”

梟獍被唬了一跳,好一會才結結巴巴地答道:“爺。。。爺找她做什麼?那丫頭已經被杖斃了啊。。。。”

王念智一腳狠狠地踹在了梟獍的肋骨處,恨聲道:“廢話我問的是她的屍身怎麼處置了?”

梟獍吃痛,也不敢哼出聲,捂着肚子半跪着回道:“按照規矩本來應該扔到亂葬崗的,太太心慈,求了老太太,賞她老子娘自便了,說是已經連夜草草下葬了。”

王念智眼珠一轉,從鼻孔裏冷哼了一聲,聲音透着刻毒的陰狠:“你去找幾個人挖了出來,扔到亂葬崗子去。再放幾條餓了半日的狼狗過去,讓它們好好品嚐那丫頭的細皮嫩肉兒。”

梟獍肩膀向後一縮,支支吾吾說不出個囫圇話來。

王念智見他怕成這樣,大笑兩聲,拍着梟獍的肩膀,不以爲然地冷笑道:“怎麼?素日裏你不是最能說嘴的嗎?這會子倒怕了。若辦不成事,你就呆在亂葬崗別回來了。”

卻說重華軒這邊,過了好半日,寒枝進來收拾,冷夫人這才從沉思中漸漸回過神來。因嘆道:“這孩子,真是大了。該接媳婦兒了。”

寒枝抿着嘴笑道:“六爺還小呢,太太就急着要喝媳婦茶啊。您瞧,府裏的四爺,五爺都還沒說親呢。”

冷夫人冷笑道:“大嫂就只顧和暗香閣的兩位鬥法使絆子,哪還顧得上那兩個燎毛的小凍貓子,只等有熱竈火炕讓他們鑽去吧。咱們和那邊早晚是要分家的,如今也不過是看在老太太的份上暫住在這兒罷了。難道爲了他們府裏的爛事,就要生生耽誤了智兒和靈兒的婚事不成?”

寒枝賠笑道:“太太說的極是,是奴婢見識淺,沒有想到這一層。那奴婢就先向您道喜了。等接了奶奶過來,太太身上的擔子也能鬆些。”

冷夫人想起王念智方纔反常的舉動和熾烈的眼神,不由得心驚肉跳,坐立不安起來,因道:“早早兒定下了親事,我這心裏也能安穩些。常聽人說鼎鼐伯府家教甚嚴,養出來的女孩子個頂個的賢惠知禮,進退有度。 特種兵痞在都市 你去準備一份拜帖使人送去,就說我明個想去拜候伯爵夫人。”

寒枝點頭答應道:“太太這是要去相媳婦兒了。只怕那府裏的小姐個頂個花容月貌,您指不定會挑花了眼呢。”

冷夫人正色道:“長相還是其次,最重要是人品要賢惠沉穩,性情要溫和敦厚。智兒還有些孩子氣,性子又有些活泛。要有人在一旁幫扶着約束着,太跳脫的女孩子怕是不合適。”

寒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躊躇道:“太太,奴婢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冷夫人滿臉疲憊道:“你跟了我這些年,我一直把你當做自個兒的梯己人,還有什麼可避諱的?”

寒枝垂頭絞着帕子,想起前些日子收的那些個名貴衣料首飾,猶猶豫豫開口說:“太太要給六爺娶親何必捨近求遠呢,現下府裏就住着一個。年齡雖然大上幾歲,難得的是穩重大方,又是親上做親,彼此都知根知底的,豈不比外頭尋來的更好?”

冷夫人眉心一動,斬釘截鐵道:“她不成。那孩子只是看着老實,心性卻大得很呢。人家可一門心思想攀個高枝,只怕咱們這廟小容不下她這尊大佛。既然明知不成,我又何必去自討沒趣。反倒平白叫老太太多心。”

寒枝見冷夫人堅定冰冷的神情,就暗自猜度姑太太所求的事情八成是不能了,可又實在捨不得那些個好東西,不得已還是硬着頭皮勸道:“太太多心了。從前咱們在嶺南時,三姑太太和太太感情就極好,這表姑娘打小在咱們府裏住着,三姑太太就有意親上做親,只是那時六爺和表姑娘還小,也就索性渾着了。這次回京,三姑太太話裏話外透出來的意思也是想將這門親事定下來,只是她剛剛和三姑老爺鬧了和離,到底有些顧忌,怕您會因爲這看輕了表姑娘,這纔沒有明着開口。其實憑咱們六爺的人品,根基,表姑娘這心裏肯定是一萬個願意呢。況且婚姻大事講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老太太有別的想頭,這表姑娘到底還是孔家的女兒,雙親又都在,老太太也不好插手。”

冷夫人忍不住微微抿嘴笑道:“你這丫頭的嘴倒像是倒了核桃車子似的。罷了,等明日瞧過孟家小姐再說吧。你去挑幾個老實本分的丫頭來給我瞧瞧,智兒年紀也不小了,該放個人在屋裏收收心了。”

寒枝聽冷夫人這樣說,就知道她心裏雖然還屬意鼎鼐伯府的小姐,卻也有了些鬆動,自個兒也算是勉強交差了。便鬆了口氣,自下去料理不提。

是夜,鼎鼐伯府,凌波館。

一年近四十的男子瞪着桌上的拜帖,深邃幽暗的瞳仁裏閃過一絲怨憤與嘲弄,因冷笑道:“好啊,我正想着什麼時候再會一會這位謹明侯府的二夫人呢。可巧人家就主動送上門來了。”

旁邊一個頭插金蛙嵌瑪瑙簪,身着大紅縷金葡萄紋對襟褙子,荔枝色繡金五色牽牛花抹胸,金紅二色撒花馬面裙的麗人低眉順目應道:“老爺放心,妾身明日自會安排。”

那男子點頭欣慰道:“母親病着,府裏的瑣事就偏勞你了。”

那麗人垂頭輕聲答道:“這都是妾身份內的事。婆母今日還唸叨您呢,妾身知道老爺公事繁忙,只是婆母的殷殷期盼舐犢情深實在教人不忍,老爺您能不能。。。。。。”

那男子忽的拉下臉來,冷冷道:“夫人倒真是賢良淑德。我累了,你也早點回去歇息吧。”

那麗人眼圈一紅,盈盈淚珠在陰晴不定的眸中徘徊,坐也不是立也不是,只得委委屈屈向門口走去,卻聽得身後又傳來一聲冰冷的吩咐:“往後不要隨便來凌波館,這間屋子不是你能進的。”

那麗人步子一頓,身子驀然僵硬如臘月裏的冰雕一般,嘴脣囁喏着卻再也吐不出半個字。。。。。。

163:舊情新恨兩茫茫(二)大網 164 舊情新恨兩茫茫(三)

收費章節(12點)

164:舊情新恨兩茫茫(三)

肖夫人這幾日的胃口極好,雖然還在禁足,一應飲食比往常簡陋了不少,有時甚至連一絲油腥子都不見。她卻一改往日的暴躁戾氣挑三揀四,不吵也不鬧,廚房送過來什麼都甘之如飴。衆人心裏皆暗自納罕,咄咄稱奇。

木槿見肖夫人風捲殘雲似的掃蕩了桌上炒青菜,燉豆腐,這些要是在以前她定是瞧都不瞧的不堪之物,便忙遞一盅茶過來,伺候肖夫人漱了口,因賠笑道:“奴婢瞧着太太這幾日年輕了許多,早起奴婢伺候您梳頭,連白髮都不見一根。倒真像是十七八歲的大姑娘呢。”

許是今日飯菜的鹽擱得多了,肖夫人接過茶也不漱,一股腦全灌下肚,因笑啐道:“你這蹄子,慣會拐着彎兒取笑。你是想說我返老還童,那我豈不成了老妖精了。”

又伸了個懶腰,舒舒服服地打個飽嗝,用帕子擦了擦嘴,含笑道:“這人哪,心情好了,自然吃什麼都格外香甜。暗香閣那個賤丫頭現下恐怕想有這麼好的胃口都不能呢。”

木槿垂頭低聲附和道:“可不是,奴婢方纔去大廚房取飯,就見那些紫參燉仔雞,乳鴿枸杞湯,阿膠羹,鹿胎膏都是剛從暗香閣撤下來,看上去幹幹津津的像是沒動過呢。”

肖夫人沉着臉,哼了一聲,冷笑道:“平日裏總說我奢靡浪費,這會子自個兒還不是花錢如流水。暗香閣又不是沒有小廚房,偏要做出這等輕狂的摸樣,這麼多滋補的好東西都被她白白兒糟蹋了。”

木槿陪笑道:“老太太都發話了,還有誰敢說個不字。奴婢聽廚房的人私下裏議論,郡主娘娘這回彷彿傷了身子,若不好生調理着,今後再想懷孩子怕是難了。她們每天活像個陀螺似的忙得腳不沾地,連夜裏都得輪流看着竈火呢。”

肖夫人拍手笑道:“活該最好她一輩子不能生那才解氣呢。誰叫她平日裏那麼陰險跋扈,咄咄逼人的?這就是報應。我輸了這麼久,這此纔算是馬馬虎虎贏了一回,真是痛快!”

木槿輕輕按揉着肖夫人的肩膀,殷勤笑道:“人在做天在看,郡主總是想仗着身份壓着太太一頭,明裏暗裏給您使了多少絆子,這回可是連老天都看不過眼,才教她沒了孩子,好給您出一口惡氣呢。”

肖夫人因笑道:“你這蹄子,平日裏不吭不哈的,我總說你是個鋸了嘴的葫蘆。想不到也是個伶牙俐齒的。句句都說到我的心坎上。”

木槿垂頭絞着帕子,不好意思地抿嘴回道:“那還不是太太教導有方,要不然奴婢還是個傻大姐呢,哪有能有今日。”

肖夫人忽的想起一事,因問道:“寧兒的老子娘呢?這幾日只顧着高興,倒把這件要緊的事兒給混忘了。”

木槿拿美人搥輕輕捶着腿,柔聲安撫道:“太太放心,奴婢已經照您的吩咐叫二門的方媽媽偷偷將五十兩銀子和賣身契都送了過去,聽說他們昨夜就收拾東西悄悄兒走了。”

肖夫人從鼻子裏嗤了一聲,滿眼不屑地冷笑道:“算他們識相,一個丫頭的賤命換一家子的前程,也不算虧。要不是寧兒那蹄子這回立了大功,最後關頭也沒攀咬上咱們,我纔不會這麼輕易放了他們呢。”

木槿賠笑奉承道:“那還不是太太心善,賞了他們這麼大的恩典。連身價也沒計較,反倒多送了五十兩,有了這些銀子,他們做個小本買賣,或是回鄉下置幾畝地,也就儘夠了。怎麼不叫人羨慕呢。”

肖夫人啐道:“你這蹄子,什麼時候眼皮子也這麼淺了。你若眼紅,也不值什麼。只要你忠心,將來出門子的時候,我翻倍賞你,如何?”

木槿羞紅了臉,用帕子遮着,羞赧道:“太太說什麼呢。奴婢可不想嫁人,要一輩子伏侍您。”

肖夫人哈哈大笑道:“放心,跟着我,日後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這麼好的丫頭,我還捨不得將你給別人家呢。”

正在說話間,忽的一個小丫頭慌慌張張跑了進來,結結巴巴道:“太,太太,不好了七姑奶奶,七姑娘奶奶她要死了。”

肖夫人一聽這話,臉色唰得煞白,嗖一聲站起身來,搖晃了幾下,伸出手顫顫巍巍指着那丫頭,不可置信地顫聲道:“你,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那丫頭跪在地上,身子微微發抖,嘴脣哆嗦着,抽噎道:“蔡媽媽偷偷使人來傳話,咱們七姑奶奶血流不止,譚家連個大夫也不肯請,蔡媽媽實在沒法子,求太太趕緊過去呢……”

肖夫人只覺着眼前一黑,手腳麻木徑直就往地上栽去,幸虧木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忙勸道:“太太別慌,小孩子家嘴裏沒個輕重,膽子又小,聽着風就是雨了。”

肖夫人卻充耳不聞,臉色慘白如紙,嘴脣不住地顫抖着,喃喃自語道:“怎麼會?怎麼會前兩日不是還聽說胎像穩固,母子均安嗎?怎麼今兒就忽的小產了呢?”

木槿道:“太太先彆着急,蔡媽媽性子急,看到有些不好就慌了手腳,說得這樣嚇人。況且那邊只說七姑奶奶有些下紅,若請個醫術高明點的大夫,孩子興許還能保得住。”

王淑雅雖然頑劣任性,又因肖夫人爲救王念禮而將她送與譚家爲妾故而對肖夫人極度不滿,心存怨懟,後來又命春劍過來說了好些絕情絕意的話,母女倆的關係幾乎降至冰點,但好歹是自個兒身上掉下來的肉,又只有這麼一個女兒,自小養在身邊寵溺非常,這會子忽聞這等噩耗,肖夫人猶如置身於火上心急如焚,頓時慌了手腳。急忙吩咐道:“還不快去報於老太太知道。這譚家真是欺人太甚,如今老爺不在家,我又被困在這兒,現下只有她老人家才能保住雅兒和肚子裏的孩子了。”

那丫頭應了一聲,一溜煙似的跑了,大約過了一頓飯的工夫才訕訕回來,磕了個頭,戰戰兢兢地回道:“安嬤嬤說老太太受了風寒,剛服過藥睡下了。有什麼事兒教太太和郡主殿下商量。”

肖夫人聞言又驚又怒,連連恨聲道:“好啊,這真是牆倒衆人推哪。老太太分明就是託詞,我就是死也不會去求那個黃毛丫頭。”……

與此同時,暗香閣中,雨霏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噴嚏,因笑道:“早起就覺得鼻子發癢,也不知是誰在背後亂嚼舌根子呢。”

翠微拿了件披風來輕輕爲雨霏繫上,正色道:“殿下還說嘴呢。早起天涼,身子還沒好利落就坐在這風口裏,自個兒不知道保養,倒這般疑神疑鬼了。”

雨霏微微含笑啐道:“你這蹄子,一日不說句硬話村我,你再過不去。恨不得我每時每刻都躺在屋裏,你們就放心了。我又不是紙糊的,哪裏有那麼嬌弱。”又一仰頭,哼道:“我如今這心裏燒着一團火,熱得人難受”

翠微低聲道:“郡馬爺在外邊求見三四次了。殿下還是不肯原諒他麼?”

雨霏冷笑道:“我已經對這個人死心了,也就談不上什麼原諒不原諒的。天氣熱,吩咐小廚房做一碗冰糖蓮子羹給郡馬送去,記得要那些沒有去心的新鮮蓮子。”

翠微不解地提醒道:“沒有去心的蓮子可苦得很。如何吃得”

雨霏連眼皮也不擡,面無表情地冷冷道:“苦才能清心呢。你送去便是,想必日後咱們的耳根子就能清靜一些了。”

翠微正要說話,碧紗興沖沖卻地跑了進來,大聲笑道:“郡主您瞧,誰回來了。”

兩人這纔看清碧紗身後那消瘦憔悴,臉色臘黃,眼睛紅腫完全沒有了往日的嬌豔俏麗眉眼含春,不是桔梗又是哪個。雨霏先是吃了一驚,便使了個眼色給翠微。

翠微拉着碧紗笑道:“殿下方纔還說嘴裏沒味,總想着妹妹前個做的蜜汁糖藕呢。不如咱們現在就去廚房,妹妹也好教教我啊。”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