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茅台看小說

嘛,就暫時的,讓他當一會兒鴕鳥吧,反正,總是要把頭伸出來面對現實的。

與鴕鳥的空明相反,鄔蟬沒有再次夢見那絢爛的桃源和夢幻動人心魄的玉仙人,他只是變成了一個人,一個古人,一個名爲石雕師的古人。

說是變爲,不若說是他正用着第一視角觀看,卻原來是上帝視角的感受。就好像一個人的第二人格一樣,雖然也是自己,卻由主人格控制着行爲與思維。

“雪衍,你可曾想清楚?”

說話的老者,有着蒼白的眉發、鬍鬚,但包裹在深褐色短打衣物下的身軀,卻有着堪比青年人的爆發力,這似乎是那石雕師的師傅,即便只是用一雙眼睛看着,都能清晰的感覺到,這師傅對他的愛護擔憂之情,讓許久未見父母的鄔蟬突然的,想念起了父母的嘮叨。

鄔蟬聽到了那似乎名爲雪衍的石雕師,用很是熟悉的嗓音,緩慢而堅定的說着,“師傅,我已經感覺許久了,我那突破的契機,就在東海方向,不會錯的,師傅,您也知道,我卡在瓶頸已經一餘年了,徒兒,實在等不下去了。”

聽着雪衍的話,老者嘆了口氣,眉宇間染上了愁緒,似難放心即將離家的徒兒,“我收養與你近二十年,再過幾日就是你及冠之禮,你叫我如何放心的下,讓你獨自一個尋找那渺茫的契機。。”

“師傅,您是大宗師,而身爲您唯一弟子的我,怎能連學徒境都無法突破?我可是要繼承您一切手藝的啊。”老者的愁思大約也感染了雪衍,即將於親父般的師傅離別,雪衍也甚是難過,難過到,連鄔蟬都痛徹心扉。

老者看着他一手養育大的徒兒,忽想起他十歲時,也是這般堅定的請求成爲石雕師的,“也罷,你去吧,前路艱辛,無論如何,牢記身後有爲師,在等着你歸來。”

“是,師傅,”雪衍膝一彎,已然跪倒在了老者面前,聲音哽咽,“師傅,徒兒去了,請師傅多多保重。”

然後,伴隨着老者的嘆息,頭也不回,只有鄔蟬才知道,那看似拋棄一切的雪衍,內心是多麼的難過,拜別了親如生父的師傅,只爲了那飄渺不定的突破契機。

師傅,徒兒一定會成爲石雕師,再也不讓那些個傢伙在背後說您閒話。 夢境不斷的反覆,始終跨不多一道界限,鄔蟬被反覆重現的夢境糾纏得差點兒失了魂,若不是那放在牀頭的手機,不死不休的響着,也許,鄔蟬真的會迷失在那無盡重複的夢裏吧。

坐在牀頭,鄔蟬茫然的視線,放於不斷響徹的手機上,直至它響起停下,復而又響起,才終於找回了自個。

“喂,”哪位?

還沒等鄔蟬說完,手機那端已然憤怒的嘶吼起來,“該死,鄔蟬,你是不是不想幹了?不想幹就說,老子分分鐘讓你回家吃自己。”

那男聲的憤怒清晰的從手機中傳來,瞬間,讓鄔蟬徹徹底底的清醒過來,看看時鐘,上面光明正大的一小節,很明顯的告訴與他,現在,十二點整。

“對不對,對不起老闆,我出了點事故,一會,一會就到。”

“靠,就是因爲有你們這些傢伙的存在,公司的業績纔會一直的上不去,馬丹,現在,立刻,馬上,給老子滾過來,你這個月的全勤就別想了。”

丟開被掛斷的手機,鄔蟬悲痛欲絕,一個月已經剩不了幾天了,他近一個月的心酸早起啊,就這麼的,報廢了,悲傷得鄔蟬恨不能好好的打自己一頓。

鄔蟬已去公司,空蕩的房子裏,儲物櫃與花瓶的間隙間,一股淼淼輕煙悠悠然的,從中升起。

虛無飄渺,如煙似霧,狀若幽魂的空明閒閒的圍着客廳轉了一圈,然後幽幽的飄進了鄔蟬的臥室,飄於鄔蟬臥牀上空,因着幽魂狀而越發顯得凍玉般剔透的玉面略有些糾結一閃而過,而後,卻越發淡漠。

“還不準備出來?”馬丹,居然真的有那種東西存在,不是說這是日常系的世界啊,玉靈什麼的,已經很不科學了。

空明腹誹着,面上卻不顯露絲毫。

不多時,鄔蟬臥牀的枕頭處,虛無的空氣扭曲,好像一個小漩渦一樣,從中,一點一點的冒出一個動物。

那動物,形似犀牛,卻只有犀牛幾分大小,鼻子突出,而形如象鼻,四肢肢趾細長尖銳,前肢四趾,而後肢卻僅有三趾。

此動物長的實在沒有多好看,如不是喜歡奇特動物的人,尤其是女人,一定會對它敬而遠之,但是,它卻有個甚是廣爲人知的名號,食夢者,夢貘。據傳爲上古時代的神獸,以夢爲食,吞噬夢境,也可使被吞噬的夢境重現。

這夢貘看到飄於空中的空明,哆哆嗦嗦的貼在枕頭邊,憨憨的面上擬人的冒出諂媚來,兩隻前肢更是緊張的磨搓在一起,“上仙,上仙,不知上仙有何事?上仙儘管開口,小妖一定盡全力爲上仙辦到。”

空明勾脣冷笑,玉色寬袖一甩,蕩起無色波瀾,“昨夜,夢境食得可暢快?”

是也,昨夜鄔蟬入夢以來,不得出,皆是因爲夢貘,通過夢境的不斷反覆,進而吸食夢幻,空明本可以在昨夜就制止夢貘,但因着鄔蟬所夢,正是那前塵往世的石雕師鄔蟬的過往,是以,空明沒有禁止,反而放任夢貘吸食鄔蟬的夢。

但是,鄔蟬身爲空明的任務目標,其實已然被空明圈劃到所有物的行列裏了,雖然當時放任了,但不代表他事後不會與夢貘算算總賬。

此話一出,夢貘還有什麼不瞭解的呢,除了昨天吸食夢境的事情,它也似乎和這麼個沒人氣的上仙扯不上關係。

可憐的夢貘甚是委屈的拱着身體,腦袋低垂,恨不能鑽進地裏,“上仙明察啊,如果小妖知道那人是上仙所屬,一定不敢吸食他的夢境。”

傳說中的生物在他面前,低眉順眼的,空明也不知道自己該是高興還是失落,其實本也,沒想怎麼着夢貘,只是突然日常系的任務世界裏冒出這麼個小東西,實在是讓他很是驚訝和歡喜。

好吧,實話說了吧,空明就是那口味獨特的傢伙,不愛貓不愛狗,獨愛一些奇奇怪怪的生物。

爲了自身玉仙人的形象,空明只好對着蠢萌蠢萌甚合自己喜好的夢貘,望而興嘆,“此間主人已被我納入保護,念你既是初犯,暫且放過於你,若下次再與我發現,你且好自爲之。”

夢貘的小腦袋狂點,順從的衝着飄在空中的空明一鞠躬,然後再次消失於空氣漩渦中。

空明失望的望着消失在漩渦中的夢貘,失落自己好不容易看中的寵物,就這麼的消失不見了。

鄔蟬對上司點頭哈腰,做小伏低了許久,終於泄完火氣的上司才終於放過了他,垂頭喪氣的關上上司辦公室的門,鄔蟬在衆人憐憫的視線裏,越發嘆息。

金勇與鄔蟬的關係不錯,那次給鄔蟬送盒飯的就是他。

“喂,鄔蟬,你這幾天怎麼了?怎麼老是這樣魂不在焉的?被老纏給纏住了吧,該說你什麼好呢。”金勇名字很有力氣的樣子,但卻是個瘦瘦弱弱的文弱書生,也不喜與人爭吵,所以與整個辦公室裏的人關係都不錯,尤其是與鄔蟬,畢竟兩人本就是同校,又一起被公司錄取,關係自然是最好的。

嘆嘆氣,鄔蟬也對這兩天自己的表現感到奇怪,總是聽到奇怪的聲音、總是夢見奇怪的東西也就罷了,他的行爲,似乎也很成問題。

看着擔憂的望着他的金勇,鄔蟬勉強的笑了笑,“大概是這段時間太累了吧,白天裏總是聽到奇怪的聲音,晚上又有點沒睡好。”

“那你自己注意點,你臉色白得都可以當白紙了,”金勇有些難以啓齒,但對鄔蟬的擔憂,還是讓他低低的說了出來,“話說,鄔蟬,你,要不要,去找天師什麼的看看?”

“汗,金勇你還信這些啊,沒事,真沒事,妖魔鬼怪什麼的,是絕對近不了我這個童子之身的。”

“萬年處/男你還好意思說出口。”

兩人嬉戲鬧鬧,暫且的,將心事放了下。

結束了一天工作,鄔蟬在回家的路上,突然的,想起了金勇今日所說的話,“也許,自己真的是碰到什麼髒東西了?”

然後又自嘲的搖搖頭,“髒東西什麼的,怎麼可能真的存在,全都是自己嚇自己罷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鄔蟬洗漱後,躺在牀上,決定放空自己,省得自己總是東想西想的亂想一氣。

腦袋漸漸的空明,整個身體都好像輕飄飄的飄在雲間,鄔蟬想,自己大約是睡着了。

這次,一定不會夢見奇奇怪怪的東西了吧。鄔蟬這樣想着。

天空被朦朧的月色渲染成妖冶的畫布,月色籠罩的天空下,白日裏絢爛到極致的桃林,染上了幽怨哀愁,陰森的夜風,吹起枝椏花葉,似鬼魅搖曳吟叫,灑落在肩頭的桃花花瓣,再也沒有給人帶來夢幻,只顫抖着,恐懼着,懼怕桃林深處,是否會飄來,某種存在。

鄔蟬很是鬱悶,他以爲不亂想的話,他一定不會在夢見奇奇怪怪的東西了,結果呢,現在是更加的讓他感到恐怖了,明明昨兒個還想要來到的地方,現在他卻只想逃離。

玉仙人什麼的,在這種環境下看到的話,也一定很讓人驚悚啊。

就像越怕什麼越來什麼一樣,鄔蟬很是怕桃林深處竄出什麼來,偏在他嚇得不得動彈的時候,桃林裏隱約傳來了踩於花瓣枯葉上的輕巧腳步聲。

嚇得要癱了好不好,就算是個大男人,遇到這種詭異的事情,也一定會懼怕到比女孩子還要不如的地步吧。

反正,鄔蟬是已經被嚇得癱倒了,腿那麼一軟,在他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一屁.股坐在了潮溼陰冷的地面上,即便是有着散落的花瓣,鄔蟬也感覺到,自己的褲子似乎已經隱約的,被地面給弄溼.了。

腳步聲越來越清晰,害怕自己被什麼給吞掉的鄔蟬已然閉上了眼睛,卻一抹溫熱,悄然的移上了鄔蟬的肩頭,隨之而來的是,一抹清淡出塵的嗓音。

“可無礙?”

微微的睜開一隻眼睛,在鄔蟬面前的,沒有青面獠牙,沒有蒼白如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所想象中的各種恐怖的存在,只是一張在月光下越發透徹的如玉面龐,和眉心一點硃砂紅而已。

鄔蟬又再次的,被自己給嚇壞了,也許,真的是應了那句,世界上本就沒有鬼怪,所有的,不過是人自個嚇唬自個罷了。

睜開的雙目隱隱閃着水光,鄔蟬卻實在不想在這般不食人間煙火的玉仙人面前,傻不拉幾的流貓尿。

“那個,我沒事,又見面了,對,你好,還記得我嗎?上次見過。”語無倫次,鄔蟬更是窘迫了,將頭埋進胸膛,卻沒發現,這般的動作,讓他們的姿勢,變得那麼的讓人誤會,真該慶幸,此處沒有其他的人啊。

空明站起,不着痕跡的將這似乎把某個人攬進懷裏,某個人又埋進他懷裏撒嬌的曖昧動作打破,玉色寬袖一甩一收,撣去因蹲下而沾上的枯葉花瓣。

“無礙便好,你許久未來,大約已是忘記此處了吧。” “無礙便好,你許久未來,大約已是忘記此處了吧。”

“忘了,我了吧。”

玉仙人神情寡淡,明明是說着如此傷懷的話語,面上卻沒有絲毫其他的情緒,反差之間,卻讓直盯着他的鄔蟬更加迷惘難過,甚至,還出現了深深的內疚,也不知道,這些個情緒到底是因何而來。

鄔蟬木呆了許久,纔好似將三魂七魄重匯於身,一個激靈,說出了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話,“怎麼會,怎麼會忘記你。”

脫口而出的話,讓鄔蟬恨不能拍打自己一番,如果不嫌棄自己在玉仙人面前更加丟臉的話。

他明明真的不知道這玉仙人是誰啊,即便是真的有種很熟悉的感覺,但,真的不知道啊,而且,聽玉仙人這話,似乎玉仙人也很瞭解他似的,但,爲什麼,他就是不知道呢?他的記憶也沒有出現過問題啊,從小到大也沒有出車禍失憶啊。

聽了鄔蟬脫口而出似真心實意的話,俯視着鄔蟬的玉仙人淺淺的勾起了玉面上的玉色脣瓣,整個面龐,不妖不豔,清澈玉潤,宛若出水芙蕖,透着一股子的飄渺飛昇之態,引得鄔蟬越發呆愣。

“與我來。”玉仙人掩蓋在玉色寬袖中的雙臂向前一探,將一直坐於地面上的鄔蟬拉起,衣袖一揮,竟撣去他身上的諸多塵埃,然後隔着衣袖拉住鄔蟬的手,帶領着他往桃林深處走去。

鄔蟬被拉着,跟在玉仙人的身後,茫茫然的看着自己被玉仙人拉着的手,突然不知道爲什麼劇情會發展成這樣了,最後思來想去,想來思去,鄔蟬總結,還是自己一張嘴惹事。

“啪”的一下,也不嫌疼,給了自己嘴巴一巴掌。

在只有夜風吹過樹枝發出嘩嘩聲和寡淡的腳步聲的寂靜夜裏,這麼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真不是一般的震耳欲聾、響徹天地啊。

空明真心的不想觸碰這個猥褻了他本體或者說本尊本體的傢伙,要不是這貨是他的攻略目標,真是分分鐘的讓他想人道毀滅了這貨,但,誰讓這貨是攻略目標呢,再怎麼不喜歡,也只能自己忍了。

即便是隔着衣袖,空明都壓抑着,一把抽上去的衝動,也就只能自個兒在腦海裏,幻想着將這夥抽上抽下,抽左抽右,以作解悶之法,誰成想,他幻想中的巴掌聲,居然真的響起了?

難不成,他還有什麼特異功能?精神控制?

好吧,想得太多了而已。

掉過頭的空明,就見那犯二範到極點的鄔蟬,正舉着自己的手掌,呆呆的望着,好似多麼的不可置信一般,而他的嘴巴周圍,紅彤彤的,亮閃閃的,肥嘟嘟的,哪怕是在這昏暗的桃林裏,那如香腸一般的嘴脣,都是那麼的顯眼矚目。

“噗,哈哈哈。”忍耐功力實在不到家的空明,看着那二傻傻盯着自己手掌看的鄔蟬,實在是忍受不了,大笑出聲。

爽朗的笑聲盪漾在桃林裏,引得鄔蟬都不自覺的跟在空明後面,傻傻的咧嘴笑了。

好不容易停住了大笑,空明被圓月光輝照耀得瑩瑩閃爍的修長玉指,溫柔的撫上鄔蟬的嘴角,沿着下脣輕柔的磨搓着。

周身似乎吞吐着月之光華的玉仙人,這般溫柔的撫摸着自己紅腫的嘴脣,輕輕柔柔,讓鄔蟬難耐的嚥了口口水,一雙眼睛瞪得滾圓地看着玉仙人,生怕自己錯過了玉仙人的一絲一毫。

明明知道玉仙人的性別與他相同,他也沒奇怪的癖好,但鄔蟬就是控制不住的直想盯着玉仙人看,看得印在心上,再也不要忘記,哪怕是,回到現實,鄔蟬也希望,依然記得玉仙人的模樣。

恍然間,鄔蟬似乎憶起了什麼,深鎖着眉頭,直愣愣的望着玉仙人,突然,玉仙人眉心一點殷紅,讓鄔蟬想起了,想起來取自蔡彩包中的玉像,這玉仙人,不就和那玉像,一個模樣麼?一樣的眉心硃砂痣,一樣的飄渺淡然,一樣的如仙似神。

玉仙人的手指真的發出螢光,隨着玉仙人的撫摸,鄔蟬感覺自己腫脹的脣,似乎得到了緩解,癢癢的,涼涼的,好像夏日裏,暢快的飲盡一瓶雪碧,從心裏,舒爽起來。

“好了,已經無礙了。”空明其實很想鄔蟬就這副尊容出現在現實裏,但這副模樣實在是太傷眼了,本來這次的目標就只能算是長得小清新,唯一的優點也就是能和雪媲美的肌膚和紅豔的脣瓣,再頂着一雙香腸嘴,恩,真的可以和東成西就裏面的歐陽鋒一爭高下了。

但爲了自己的眼睛不受到嚴重傷害,空明很明智的選擇給鄔蟬好好的治療一下,雖然本尊記憶裏的技能,他暫時還沒能靈活的使用,不過,這不正是實驗的大好時機麼。

拭去自己手指尖有些奇怪的觸感,空明也不再拉着鄔蟬,只是舉步向前,不時的回頭,等待着速度幾乎龜速的鄔蟬。

冰涼的手指的離去,讓鄔蟬感到一陣恍然若失,好像要再次的握住些什麼,但隨着玉仙人的前行,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原點,讓鄔蟬茫然不安,直至,玉仙人擔憂的在前等待着他,鄔蟬才感覺,自己沒有被遺棄。

快步上前與玉仙人肩並肩,鄔蟬扭捏着看了一眼玉仙人,復而又低下頭,鄔蟬感覺自己真是能和害羞的小姑娘有的一比,但,他真的真的確實有些不好意思嘛,在這玉仙人面前,真是丟人丟大發了,雖然也不知道爲什麼,但在這玉仙人面前丟臉,真真是讓他羞澀,卻越羞澀,似乎也越是容易丟臉。

“那個,我們現在去哪?”騷紅着臉,好不容易纔將話語擠出喉嚨,鄔蟬的聲音有如蚊子嗡嗡一般的細小。

虧得空明身爲玉靈,尤其是五彩神石的玉靈,雖說沒有上天入地、排山倒海、改命復生之能,但有個敏銳點的聽覺什麼的,還是沒問題的,所以,哪怕鄔蟬的聲音真的就是蚊子嗡,空明也很利索的聽到了。

空明側過頭,良好的視覺,很清晰的看見了鄔蟬暈紅的臉頰和他那羞怯的神情,就和某種傳說中的生物,白蓮花一個樣,沒有傲人的容貌,但卻有着讓所有男人爲之傾心的柔弱,或者可以說是,傳說中每個男人見到就自動掰彎自己的弱受?

不過很明顯,空明對這種存在於傳說中的貨色,實在是無甚興趣,連帶着,對一副白蓮花弱受模樣的鄔蟬,好感度都開始直線的下降,畢竟,這種存在只能讓男人爲之傾心,沒說也會讓男神爲之傾心不是。

堅定的扭過頭,再也不想看到一大男人做小女子模樣,空明直視着桃林深處,指着其中一點隱隱約約的亮光,淡漠的開口道,“那裏,我們要去那裏,一切因果的開始,也是一切因果的結束。”

那是石雕師與五彩神石的緣,是石雕師輪迴轉世不斷忘卻的緣,是玉靈永不能放下的緣,既然生而爲人,既然壽元不過百年,既然明知不可爲,何必要,牽連那淡然虛無的玉靈,被動的將他死死刻在心頭之上?

這是第一次,空明直面的感受到被附身之人的感情,或者說,這本身就是本尊放開來,讓空明感受到的情感,也許不夠濃烈,也許不夠轟動,但對於虛無飄渺了無盡年歲的玉靈來說,那樣的點滴情感,就好像是滴入湖泊的一點雨水,看似不起眼,卻會蕩起一片一片,延綿不絕的漣漪。

空明始終看不順眼鄔蟬,大約也是與這些有關吧。

不知是否是玉仙人的話真的那麼的淡漠生硬,本還在不知爲何羞澀着的鄔蟬,霎那刷白了臉頰,那蒼白的面頰,在月光下更顯幽森,更是透着一股子鬼氣,好像剎那間,所有的人氣兒就被抽取精光了一般。

“因果?開始?結果?”喃喃着重複着玉仙人說的話,明明不解其意,但內心深處的某個地方,不斷的告訴鄔蟬,不能去,不能去,他從未想過結束,他不想看到結果,“不,我不要去,我不要去,那個地方我不要去。”

鄔蟬宛若瘋癲一般,抱住一旁的桃樹,死死的搖着腦袋,晃動間,樹葉與花瓣紛紛揚揚的撒落下來,沾在鄔蟬的發上。

這般瘋瘋癲癲形象的鄔蟬,卻讓空明的心裏好過了一點,即便石雕師不斷的輪迴轉世,不斷的忘卻與玉靈的一切,但他內心深處,是否還殘留着一點,哪怕一點點的,對玉靈的記憶?

本準備這次任務哪怕失敗,哪怕玉靈埋怨,也要斷絕鄔蟬與玉靈的緣,這般的鄔蟬,卻讓空明心軟了。

“唉,”空明嘆息,赤果的蓮足輕移,緩緩的飄飛到鄔蟬面前,擡起手臂,將沾在鄔蟬頭髮上的落葉落花拈去,“也許,是我太急躁了。”

在還不知道你是什麼樣人的時候,就以自我感官決定了一切。

你是否是我心中所想的那樣的人?

日久見人心,鄔蟬與玉靈的因果,全在你一念之間。

你可知道?石雕師,鄔蟬。 “也許,是我太急躁了,平息靜氣,今日,就到此爲止,我們,不再往前了,你也,是時候回去了。”

空明有些鬱悶,寡淡的面容上有了一絲對鄔蟬的憐憫和對自己的嘲諷,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困惑,他似乎,越來的,越自我了,本尊與鄔蟬的因果,糾纏不清又如何,他有什麼立場決定一切,他只是來做任務攻略目標的,多餘的事情其實與他何干,爲何自己會想要任務失敗也要分隔本尊與鄔蟬?難道,自己死得還不夠多,不夠慘嗎?

這邊空明亂七八糟的想着亂七八糟的事情,手上的動作卻也沒有停下來,一把拉過渾身髒兮兮的鄔蟬,在鄔蟬木愣的神情中,拉着他往光圈的反方向,也就是他們來處的黑暗中走去。

一步一步,身後的光亮越發微小,夜幕上那輪圓月所散發的光芒,都越發黯淡,好似虛幻,一觸即逝。

被玉仙人拉着,跟在其身後的鄔蟬隱晦的看了看前方玉仙人,即便沒有月光,也好似閃爍螢光的後背,沒有遮掩的脖頸纖細而透亮,不斷誘惑着鄔蟬,誘惑着他伸手去撫摸,幸而,鄔蟬殘存的理智制止了他,他只得將視線轉回身後,看着那越發細微的光圈,看似專注,卻是心不在焉的發着愣,心裏,不知道想些什麼。

直至來到一處昏暗不見底的懸崖,空明方鬆開手,拍醒突自走神不知何處的鄔蟬,看着他呆呆的茫然表情,空明心下有些暗笑,更是覺得接下來的事情會十分的有趣。

畢竟,他是真的,有些小心眼呢。

好不容易被玉仙人一巴掌拍得魂兮歸來的鄔蟬瞪圓了一雙本該嫵媚多情的桃花眼。

好吧,其實鄔蟬長得真的還不錯,至少,一雙桃花眼,既風流多情又嫵媚動人,但,不知是不是性格的原因,本應該吸引各種老少美女的桃花眼,在他身上,卻只讓人無視再無視,不說他長了一雙桃花眼,大約見過他的人,都只記得他傻缺的二哈模樣。

額,這也算是一種神奇之處,也算是特長了吧?

趨向前低頭看了看那深不見底黑不溜秋的懸崖深淵,鄔蟬不自覺的嚥着口水,手掌更是緊張的放在兩側死命捏着,腳下一不小心踢落一枚石子,飛速的掉落懸崖,卻始終沒有傳來回響。

確定這裏真的沒有什麼可以通往對岸的路的鄔蟬,側過身,看着邊上瑩瑩閃爍,照亮了他們所站的此方小世界的玉仙人,猶豫顫抖的開口問道,“那個,我們,現在是要,做什麼?是不是,往後邊去點,這裏,似乎有點很危險的樣子。”

如果有一種神奇的工具能讓人的心裏情緒具現話出來,那麼,此刻鄔蟬頭上的小氣泡裏,一定是滿滿的驚恐害怕。

鄔蟬的害怕沒有讓空明有所反應,只是看了懸崖好一會兒,才淡定的面向鄔蟬,平緩安閒,好像身處空曠光亮的大廳,“這裏是回去的路,你準備好了嗎?”

玉仙人的聲音很是淡然安定,如果是一般情況下,緊張的情緒一定會被撫平,但是此刻,鄔蟬只有滿心居高的恐慌,哪怕是已經稍微離懸崖遠了些,背對着懸崖了,但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害怕顫抖。

“回,回去的路?”鄔蟬眯着眼睛瞄了下身側不遠處的懸崖,誓死也不相信,那裏會有回去的道路,那裏,明明只有又黑又深的懸崖,“那個,你沒開玩笑吧,這裏,真的只有懸崖,而已,沒有,沒有看到有可以通過的地方。”

“不需要到對岸去,對岸已經沒有路了。”明明鄔蟬是如此的期盼,但空明還是直言的打破他的虛妄,“懸崖下就是回去的陸。“

是了,沒錯,空明所謂回去的路,就是那懸崖下深不可測的深淵。

空明沒有再等鄔蟬的回話,趁着他眯着眼睛的時候,一把,將絲毫沒有反應過來,自己居然被玉仙人給推下去的鄔蟬送了下去,在鄔蟬掉落下後,空明自個也淡定的一甩衣袖,然後輕飄飄,恍若悠閒遊戲一般的飛身而下,對比慌張到手足無措的鄔蟬,空明真真是不要太淡定。

“啊啊啊啊啊。。。”驚恐的喊叫被風撕扯得破碎,卻還是清晰的迴盪於整個幽靜深淵之中。

急速的墜落,讓風變得越發猛烈,一陣陣的呼嘯而上,包裹周身的風,卻沒有讓下降的速度變緩,反而有越來越快的趨勢,墜落間,鄔蟬似乎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一片空白,耳鳴,眩暈,甚至是充血,都一併的侵襲而來。

在鄔蟬幾近暈厥的時刻,鄔蟬渙散的眼睛看到了一大片的朦朧的玉色,從天而降,而後一雙冰涼卻讓他倍感安心熟悉的手臂,緊緊的抱住了他的腰身,再那麼一翻轉,鄔蟬的背後,也貼上了冰涼,面對着昏暗的夜空,身後卻是柔軟微涼的觸感。

如果不是周圍嘶吼的風,真就好像是躺在夜幕下的草地上一般愜意。

“別怕,不會有事。”耳邊傳來一股微涼,讓鄔蟬紅了耳朵,紅了臉也紅了眼眶。

短短的一句話,輕輕的,柔柔的,卻如孩提時代,母親溫柔繾綣的安眠曲,讓鄔蟬忘卻了周身的一切,只沉醉於那清新微涼的氣息中。

鄔蟬再也想不起來自己所在何地,也再也想不起來自己是如何的恐懼高空,只柔順的放鬆了自己,揉進身後那安心的存在裏,好像,就這麼的回到了母親的子/宮裏一般的安全溫暖。

恍惚,鄔蟬沒有了意識,軟綿綿的,像踏在雲朵之上,似乎已經進入到了深層次的昏睡之中。

等到鄔蟬安穩的睡了一覺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只是躺在自家的牀上,剛剛的一切,似乎又是一場太過於真實的夢境。

惘然的坐起身,神色暗淡,這次的夢境,他記得清清楚楚,記得每一個微小的細節,記得每一縷夜風吹過的感覺,記得每一朵桃花,攝人心魄的香氣,更記得那如玉似仙飄渺出塵的玉仙人,還有那跳落懸崖的恐慌和被安慰後的安定。

“所以,真的只是夢嗎?怎麼可能是夢?如果真的是夢,爲何,我卻覺得,那些都是真實的發生在我身上的,那個,那個玉仙人怎麼可能是虛假的。”

鄔蟬一低頭,一片桃色花瓣,緩緩的從發的頭上飄落,輕輕的飄飛,落在他眼前的被子上,好像爲了突出自己的存在,天藍色的杯子上,那鮮豔的紅色,是那麼的奪目。

先是茫然的盯着花瓣看了好一會兒,鄔蟬才顫顫巍巍的捏起花瓣舉到自己眼前,好像要先確認一番,才顫抖着聲音,聲音裏滿是不可置信的驚喜,“花瓣?這是真的?果然,果然不是我在做夢,那些,那些都是真的,對了,我想起來了,蔡彩的玉像和玉仙人,他們是一樣的,對,玉像。”

跌跌撞撞,鄔蟬來不及穿衣服,來不及穿鞋子,掀開被子就手忙腳亂的奔向了客廳。

沙發茶几那被翻來覆去,鄔蟬更是趴在地上搜素着,他記得,自己似乎就是將玉像放在了茶几這裏。

“在哪裏?在哪裏?“

鄔蟬找了許久,趴在地上,冷氣浸透了他全身,卻還是找不到,他所想要尋找的玉像,最終,鄔蟬無力的攤在沙發上,筋疲力盡。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