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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的行動雖然沒有報到劉子秋那裏來,但劉子秋的大營就設在運河邊上,每天都會安排數十騎斥候四處巡哨,很快就有消息傳了回來。聽說官府居然開始大肆抓捕運河沿岸這些河工及其家屬,不分男女老幼,一律先帶走再說,劉子秋不覺大怒,拍案而起:“真是瞎胡鬧!”

劉子秋可是深知水可以載舟亦可以覆舟的道理,怎麼能夠容忍這種嚴重擾民的行爲?

虞世南還從來沒有見過劉子秋生這麼大的氣,嚇得打了個寒顫,慌忙說道:“陛下息怒,微臣這就派人去制止他們。”

劉子秋髮過火,心氣稍稍平靜了一些,搖了搖頭,說道:“不必了,朕親自走一趟,安撫下那些受驚的百姓。”

高秀兒從帳後轉了出來:“夫君,妾身陪你一起去吧。”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在後面吵鬧的不是幾個孩子,卻是仍有一臉孩子氣的拓跋千玉。這幾天她悶在軍營裏,除了跟穆朵麗比箭之外,實在無聊之極。偏偏箭術比拼,她還是一輸到底。

劉子秋點了點頭,說道:“也好,有你們兩個同往,安撫那些婦孺恐怕效果更會好一些。” 穆朵麗得到消息,也吵着要去。劉子秋當然沒讓她跟着,畢竟魚山那夥賊寇還沒有蹤影,幾個孩子身邊必須有人照料。 離婚議嫁 其實那幾個孩子也不樂意,不過劉子秋自有對付他們的辦法,把他們全部交給了虞世南,讓虞世南督促着他們讀書寫字。

離開軍營,劉子秋第一站便去了下邑城。這裏關押了兩千多名百姓,大牢坐不下,百姓都被集中在校場裏,由地方軍看管着,縣丞帶着一批衙役正在那裏挨個審訊。劉子秋手下的侍衛出示了腰牌,自然一路暢行無阻,很快便來到了校場外面。有看守校場的士兵想要前去通報,被劉子秋擺手制止了。進了校場以後,劉子秋並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帶着高秀兒和拓跋千玉,站在角落裏觀看審訊。

被抓的這些百姓有婦孺,也有青壯,不過所有人都十分硬氣,無論坐在堂上的那位縣丞如何審問,他們只是推說不知。縣丞畢竟是本鄉本土的人,倒也不好意思催逼過甚,見問不出眉目來便讓叫下一個人出來。倒是旁邊維持秩序的一名百夫長有些按捺不住,幾次揚起手中的馬鞭,想要抽打那些百姓,都被主審的縣丞給制止了。

這時,又一個女子被推了出來。那女子腆着個肚子,臉上蒙着面紗,卻是個孕婦。

那名百夫長當即喝斥道:“把面紗摘掉!”

孕婦只是不理,徑直朝前走去,對着縣丞道了個萬福:“不知大人把我等喚來,所爲何事?”

“大人面前,豈容你裝腔作勢!”不等縣丞開口,那名百夫長已經怒氣衝衝地走了過來,一把扯下孕婦臉上的面紗。

那名百夫長頓時就驚呆了,這名孕婦生得太漂亮,沒想到在這鄉野地方居然能夠見到這樣美貌的女子。不要說那名百夫長,就連坐在堂上的縣丞都是神情一滯,甚至還能覺得他喉嚨一動,似乎嚥下一口口水。

高秀兒看到那名孕婦,似乎有點眼熟,忍不住“咦”了一聲。

劉子秋詫異道:“秀兒,你認識她?”

高秀兒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能確定,好像在哪裏見過。”

高高坐在堂上的縣丞已經回過神來,猛地一拍几案:“下面站着的是何人?”

那孕婦輕聲說道:“小女子夫家姓程,孃家姓石。”

縣丞忽然皺眉頭:“你不是本地人!你丈夫何在!”

若是不仔細聽,程石氏說話也是本地口音,但細細分辨,還是能夠發現一些端倪。這位縣丞倒也是個細心的人,很快便發現了差別。

程石氏並不慌張,慢條斯理地說道:“不敢有瞞大人。小女子本是洛陽人氏,後來家道中落,隨父母往江南投親,恰逢戰亂,不能前行。便由父母作主,將小女子嫁在當地。小女子的丈夫前些日子進山打獵,至今未歸,小女子也不知道他現在何處。”

“哼!某剛自山中回來,從不曾見一個姓程的獵戶。看樣子,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再不說實話,休怪某下手無情!”那名百夫長卻已經不耐煩起來,作勢揚起了手中的馬鞭。

“住手!”劉子秋見這名百夫長居然要對一名孕婦動手,終於忍不住,出聲制止。

那名百夫長怒道:“什麼人?敢咆哮校場!”

這裏是地方軍的管轄範圍,就連負責審訊的縣丞都對他們客客氣氣,居然有人出言阻止他,他的心中自然不悅。

早有一名侍衛上前亮了亮腰牌,厲聲喝道:“大膽!”

見到腰牌,那名百夫長氣焰終於小了下去,拱手說道:“不知大人有何見教。”

劉子秋朝那名孕婦看了兩眼,沉聲問道:“這些百姓何罪之有? 重生之男神是吃貨 爲何要將他們拘押於此?又爲何有對百姓動粗?你們吃的穿的,都是民脂民膏,這些百姓都是你們的衣食父母。沒有百姓,哪有你們的今天!某看你們這個樣子,根本不配呆在大漢軍中!”

無論是正規軍還是地方軍,待遇都十分優厚,一個普通士兵每年的餉銀就可以養活一個五口之家。百夫長的收入比普通士兵要高很多,如果失去了軍職,恐怕會影響到他們一家的生活,而眼前這個年輕人顯然有權力決定他的前途。

那名百夫長的心情不由緊張起來,連聲說道:“啓稟大人,我家將軍爲賊人所害,弟兄們心中難過,態度難免惡劣了些。大人有所不知,這些百姓當中肯定混了不少魚山賊寇,不如此難以令他們現出蹤跡。不過,還請大人明鑑,末將也只是出言恫嚇,並不曾真的傷害一個百姓。”

“你家將軍是閔博吧。他是被碭山賊寇所害,與這些百姓並無干係。”劉子秋已經明白這些人都是樑郡的地方軍,倒也不再苛責他們,點了點頭,又說道,“出言恫嚇也要看對象,你看,那些小孩子能夠經得住嚇嗎?還有這位懷有身孕,萬一動了胎氣怎麼辦?”

程石氏剛纔還一臉鎮靜,聽了劉子秋的話,忽然便捂着肚子,連聲呼痛。

劉子秋是什麼人,當然知道這婦人是受了他的啓發,開始僞裝。這婦人卻不知道她如此做作,反而弄巧成拙,更增嫌疑!劉子秋冷哼一聲,正要命人將這婦人先帶下去嚴加看管,卻見高秀兒走了上前,朝他擺了擺手。

高秀兒算得上孫思邈的嫡傳弟子,千金方早已熟識在心,而且她並不是紙上談兵,在長山村的時候她就經常替人診病,也積累了許多經驗,醫術雖然不能跟孫思邈比,但在餘杭一帶也算小有名氣。此時見了程石氏的模樣,高秀兒心中早已經明白了三分,上前搭着她的手腕,輕輕搖了搖頭,說道:“這位大嫂,你若是再捂着肚子,孩子恐怕就保不住了。”

程石氏聞言大驚,趕緊鬆開手,問道:“你說什麼?我的孩子真有問題?”

高秀兒淡淡地說道:“你最近心浮氣躁,憂思過重,若不及時靜養,恐有大礙。”

程石氏看了高秀兒一眼,已有幾分信了。自從被丈夫送下山以後,她一直擔心丈夫的安危。尤其是聽那些潛逃回來的民夫述說了官軍強大的戰鬥力以後,她就更是沒有睡過一天好覺。如果這番話是劉子秋或者那個縣丞說出來,她或許還不相信。可對她說話的分明是個女子,雖然女子臉上蒙着面紗,看不清楚真容,但聲音輕柔,讓人無來由地便願意親近。

此時,無論是縣丞還是那個百夫長,都已經知道劉子秋來頭不小,也不敢多說,只能靜靜地在一旁叉手侍立。

高秀兒見自己的話起了一些作用,不由繼續說道:“這時候,你的身邊更需要有一個貼心的丈夫百般呵護,怎麼能夠讓他進山打獵呢?”

旁邊的劉子秋卻聽得一陣臉紅,當初高秀兒懷上劉思根的時候,他不僅不在高秀兒身邊,而且毫不知情。如今花雲和林巧兒雙雙懷孕,他又離京南巡,看來他這個丈夫當得很不稱職啊。

不提劉子秋暗暗內疚,程石氏卻已經警覺起來:“不對!你和他們一樣,都在懷疑我家郎君!你在騙我。”

高秀兒“格格”笑了起來:“慧娘,我怎麼會騙你呢?”

這聲“慧娘”讓程石氏大吃一驚,連聲問道:“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你究竟是誰?”

高秀兒將面紗輕輕摘了下來,周圍傳來訝聲一片。這個女子不僅比石慧娘還要美上幾分,更有一種高貴的氣質。當然,周圍的人都知道高秀兒的身份不同一般,卻沒有人敢生出絲毫褻瀆之心。

程石氏盯着高秀兒看了半天,忽然滿臉吃驚地說道:“是、是你!”

幾年前,高秀兒頂替石慧娘之名混進西苑,而石慧娘一家也因此背井離鄉遠走他方,卻不曾想到,今天竟在這裏重逢。

高秀兒笑道;“石慧娘,現在你該相信我了吧。”說完,又指了指劉子秋:“這是我的夫君。”

石慧娘慌忙施了一禮:“見過大人。”

霸上軍官大人 劉子秋早看出這個石慧娘肯定和魚山賊寇有不小的關係,碰巧她又是高秀兒的故人,正可加以利用,不由對那名百夫長揮了揮手,說道:“讓百姓們都回去吧,出了什麼事,由某一力承擔!”

御前侍衛都只能在他身後做跟班,縣丞和百夫長都知道此人地位不簡單。既然他發下話來,二人也不敢不遵,連忙吩咐官兵、差役讓開道路,放百姓們各自回家。這些百姓當中確實有不少魚山賊寇和他們的家眷,被帶到校場的時候,有一部分人已經決定萬不得已的時候鋌而走險。現在危機解除,大家都是鬆了口氣,有人慶幸,有人歡呼。不過,更多的人則是看向石慧娘,因爲劉子秋好像並沒有放她走的意思。

所謂心有靈犀,高秀兒已經明白了劉子秋的意思,輕輕挽起石慧孃的胳膊,笑道:“你我一別數年,今天在此重逢,實乃天意。今天我可不會放你走,要好好敘一敘舊情。” 石慧娘心頭一驚,連忙推辭道:“當年承你之恩,替奴家入宮,奴家本當拜謝.只是父母年邁,奴家不敢遠離。”

改朝換代以後,西苑中的那些夫人、美人要麼被釋放回家,要麼被配于軍人。在石慧娘想來,高秀兒肯定是嫁給了軍中的某位高級將領,而劉子秋能夠帶着一衆侍衛,更進一步證實了她的猜測。這次三郡兵馬忽然通力合作,齊心清剿碭山、魚山兩路賊寇,據說就是受到了來自朝廷的某位大人物的壓力。即使高秀兒的夫君不是那位大人物,但也肯定和那位大人物有所關聯。石慧娘可不想在劉子秋面前多出現,以免露出馬腳,這就是做賊心虛。

高秀兒卻不肯放手,說道:“伯父伯母那裏你不用擔心,我會派人去照顧他們。你肚裏的孩子有五六個月了吧,可不能掉以輕心,正好我粗通些醫術,可以再幫細細地檢查一番。放心吧,我也不會在這裏停留太長時間,過兩天就送你回來。”

這時,拓跋千玉也走了過來,和高秀兒一左一右夾住石慧娘,笑道:“姐姐,這是你的朋友吧,妹妹也要多親近親近的。”

石慧娘有心掙脫,但撐不住拓跋千玉力氣大,她又擔心動作劇烈會傷了肚子裏的孩子,只得默默地點了點頭。

一行人離了校場,不多時便到了運河邊上的臨時軍營。軍營中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不時還有成隊的侍衛從旁邊走過,看得石慧娘雙眉緊蹙。其實她大多數時間都呆在魚山上,也算熟悉軍伍,只是魚山上的那些羣寇如果和這些侍衛比起來,絕對是一些烏合之衆。如果讓魚山羣寇和這些侍衛對壘,恐怕勝算渺茫。

再往裏走便是中心大帳,周圍的侍衛也全都換成了女兵。這些女兵看上去不像漢人,但個個英氣逼人,只怕武藝不輸於男丁。當然,真正讓石慧娘驚訝的不是這些女兵的驍勇,而是高秀兒身邊居然會用上這許多女兵,顯然高秀兒丈夫的地位比原先的想像還要高得多。想到這裏,石慧娘忍不住又扭頭多看了劉子秋一眼,暗自猜測着他的身份。

忽然,幾個孩子從大帳內奔跑出來。其中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直奔高秀兒面前,奶聲奶氣地說道:“孃親,抱,抱!”

劉子秋假意板起臉來,喝斥道:“自己沒有腿嗎?多大了,還要人抱!”

高秀兒卻滿臉慈愛,早把劉思根抱了起來,笑道:“好,好,孃親抱。”

“秀兒姐姐,這是你家公子?”母愛是女人的天性,石慧娘也不例外,尤其她現在懷着身孕,這種天性更是展露無遺,早把剛纔的憂愁丟在一邊。

高秀兒輕輕拍了拍兒子:“快,叫姨姨。”

劉思根並不認生,一雙大眼睛緊盯着石慧娘:“姨……姨……”

稚嫩的童音讓石慧娘神情一呆,旋即嘆了口氣,說道:“多俊的孩子,生了個好人家啊。”

這時,虞世南和穆朵麗也從帳內走了出來。虞世南正要給劉子秋、高秀兒行禮,忽然看到一個陌生的女人,慌忙改了口,對那幾個孩子說道:“你們幾個,功課還沒有做完,怎麼跑出來玩了!”

穆朵麗的一雙兒女最怕識字,竟往穆朵麗身後躲去。劉思根也賴在高秀兒身上不肯下來。最終還是劉子秋髮了話:“誰要是不完成今天的功課,就不許吃晚飯!”

當然,劉子秋只是嚇唬他們,孩子們正在長身體的時候,又怎麼可能剋扣他們的伙食。不過,這樣的效果還是很明顯的,穆朵麗的那對兒女不躲了,劉思根也從母親手上掙脫下來。其實,最主要的原因不是怕沒飯吃,而孩子們都知道劉子秋是誰,惹他生氣,後果很嚴重,就連劉思根都不敢太過胡鬧。虞世南樂呵呵地領着幾個孩子走了,他現在很享受教孩子讀書的這件差事。

拓跋千玉冷不丁冒出一句:“虞先生可是舉世聞名的大家,將來我有了孩子,也要請他來教。”

石慧娘聽了拓跋千玉的話,輕輕摸了摸已經明顯隆起的肚皮,想到自己的孩子今後卻要與山賊爲伍,神色便有些黯然。

高秀兒卻已經察覺出她的變化,拉了拉她的手,說道:“慧娘,你我本是舊識,等你的孩子生下來,也可以讓虞先生來給他啓蒙。”

石慧娘嘆息道:“只怕他沒有這個命啊。”

“怎麼會呢,我的話虞先生還是肯聽的。”高秀兒貴爲當朝皇后,讓虞世南收個學生自然算不得什麼大事,不過她也知道適可而止,並沒有繼續在這方面和石慧娘多說,而是換了話題,“慧娘,先不說這些。當年你們一家離開洛陽以後,究竟遇到了什麼事,怎麼不去長山村找我哥哥。”

高秀兒所說的高高當然是指劉子秋,她有些話其實是想讓石慧娘帶給劉子秋的,可是後來劉子秋強闖禁宮救了她,那件事也就被她忘記了,直到今天遇到石慧娘,才重新想了起來。當然,她打聽石慧孃的遭遇也是想旁敲側擊,瞭解石慧娘丈夫的情況。女人的直覺是很厲害的,她隱隱猜到,石慧孃的丈夫很可能是魚山賊寇的重要人物。

石慧娘沉默片刻,忽然幽幽嘆道:“唉,一言難盡啊。”

拓跋千玉和穆朵麗聽到石慧娘要講故事,都來了精神,圍攏過來。

女人家在一起敘敘家常,劉子秋站在這裏就有些不大合適,而且他也沒打算審問石慧娘,於是便笑道:“別站在外面,進去說吧。我去看看根兒的書念得怎麼樣了。”

……

虞世南就在隔壁一頂帳篷里正襟危坐,在他的對面,三個孩子提着筆背對着帳門。看到劉子秋進來,虞世南慌忙起身。劉子秋卻衝他擺了擺手,自己輕手輕腳地走到三個孩子後面。

三個孩子面前各攤着一張微微有些發黃的紙,紙上寫着幾個簡單的筆劃。孩子們都還小,現在還在啓蒙階段,也寫不了太複雜的字。說實話,對虞世南這個家、大書法家來說,讓他從事這種啓蒙教育實在有些屈才。當然,也要看他啓蒙的對象是誰。這幾個孩子當中有一個是劉子秋的兒子,而且是嫡長子,將來最有可能繼承皇位的那一個。做這樣的啓蒙老師,恐怕天下很多人都會趨之若鶩。

只是三個孩子的心思全不在這上面,劉思根還好一些,提着筆已經能寫出幾個簡單的漢字了,那幾個字寫得比劉子秋都有水平,不愧是大書法家手把手教出來的。而穆朵麗的那一雙兒女,卻只在紙上畫了歪歪扭扭幾橫幾豎,顯然只是爲了能夠交差。不過虞世南也沒怎麼在他們身上下功夫,畢竟虞世南的思想還很傳統,在他眼裏,這兩個孩子跟劉子秋沒有血緣關係,又是突厥人,根本不值得花力氣培養。大概也是天性使然,那兩個孩子無時無刻不想着去騎馬,這次劉子秋下江南,隊伍裏就特意帶了三匹小馬。只要虞世南稍有放鬆,三個孩子就會竄上馬背。

對於孩子的教育,劉子秋並不想強求,見到劉思根還算努力,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虞先生,辛苦你了。”

虞世南捋須笑道:“陛下過獎了,這是微臣份內之事。微臣知道,陛下的詩文微臣難望其項背,今日難得陛下有暇,何不賜詩一首,也讓大皇子他們有個榜樣。”

自從劉子秋重回洛陽以後,虞世南便總是提出那首《蟬》,因爲在他看來,這首《蟬》便是劉子秋續完的。不僅如此,虞世南還三番五次向劉子秋求詩,可惜劉子秋肚子裏的貨就那麼幾首,可不敢隨便賣弄,於是一律婉拒。今天藉着幾個孩子的話頭,虞世南又舊事重提,卻讓劉子秋無法推辭了。這可是要給孩子們做榜樣,如果他寫不出一首好詩來,便會影響孩子們學習詩文的興趣。

其實劉子秋並不希望自己的兒子把太多的精力放在詩文上,但這個年代可以學習的知識極其有限,多讀些詩文也可以提高孩子的修養,但不管怎麼說,都要孩子自己有興趣才行。此刻劉子秋也不好再推辭,沉吟半晌,忽然腦子裏靈光一閃,搖頭晃腦地說道:“一去二三裏,煙村四五家,亭臺六七座,**十枝花。”

虞世南脫口讚道:“好一首數字詩,淺顯易懂,正適合蒙童所學。陛下才學果然舉世無雙!”

“行了,行了,朕也不打擾你了,你繼續教孩子們讀書吧。”劉子秋轉身退了出去,心中卻想起了一件事來。原本隋以後應該是唐,但由於他的到來,歷史已經偏離了原來的軌跡。唐詩是中華民族文化史上的一顆燦爛的明珠,如果因爲他的出現而影響到了唐詩的發展,甚至後來的那些詩人都不會在歷史上出現,那他將成爲中華文化的一個罪人了。說不得,他只能找機會將他所記得的那些唐詩背下來,傳之於世。至於涉嫌剽竊,也顧不得了。

忽然,香草匆匆跑了過來:“姐丈,姐姐請你過去。石慧娘願意勸她丈夫歸降!” 劉子秋大喜,連聲問道:“可知那石慧孃的丈夫究竟是什麼人?”

香草亦步亦趨地跟在劉子秋身後,小聲說道:“石慧孃的丈夫便是魚山賊寇的大首領!”

原來,因爲冒名頂替的事,石慧娘一家害怕被朝廷查出來,在高秀兒的提醒下匆匆逃離了洛陽。他們原本要去江南的長山村投奔劉子秋,但僱不起船,只能走旱路,行到山東地方,忽然遇到一幫盜賊攔路搶劫。那夥盜賊奪了他們的行李不算,見石慧娘美貌,還要當衆加以污辱。恰巧有一隊人馬從此經過,打跑了盜賊,救下了他們一家。

這隊人馬中爲首的是個世家子弟,姓程名知節,爲人倒是仗義,把石慧娘一家安頓在自己的莊子裏。石慧孃的父母一來因程知節有相救之恩,二來見程知節家道殷實,便有意把女兒許配給他。那程知節也愛石慧娘美貌,又知書達禮。雙方一拍即合,石慧娘也就做了程夫人。

這一家人生活在程家莊,原本也無憂無慮。不想好景不長,數月之後,朝廷忽然行下榜文,畫影圖形,四處緝拿石慧娘一家。直到此時,程知節才知道石慧娘原本是被選進宮去的美人。不過,這程知節素來膽大包天,毫不在意,繼續讓石慧娘一家呆在莊子裏。又過了半年,程知節酒後打了一個莊奴,那個莊奴懷恨在心,跑到官府告密。眼看着官兵圍了莊子,程知節非但沒有交出石慧娘,還仗着一身勇力,把那些官兵殺得七零八落,最後一把火燒了莊子,落草爲寇。

不久,山東羣盜蜂起,天下大亂。盧明月、徐圓朗等從先後都來拉攏過程知節,但這程知節卻有見識,認爲他們難以成事,並不肯與他們同流合污。怎奈他勢單力薄,不是這幾人的對手,最終被逼不過,只得遠走他鄉,逃到了魚山一帶。因爲程知節平日裏專做劫富濟貧的勾當,並不禍害當地百姓,因而甚得百姓的擁護,漸漸成了氣候。直到半年前,魯明星等人從河北流竄而來,佔據了碭山,時常與魚山的人馬火併,他們的日子才難過起來。

劉子秋聽了,不由哈哈大笑:“原來又是一段英雄救美的故事,只是不知道秀兒是怎麼說服她的?”

香草掩嘴笑道:“姐姐的方法很簡單呢,只不過答應她,將來讓她的孩子跟着虞先生讀書而已。”

劉子秋點了點頭:“這也是人之常情,無可厚非。”

……

進入大帳,石慧娘這一次卻是很乖巧,帶着幾分羞澀,朝劉子秋道了個萬福:“民婦見過大人。”

顯然,高秀兒並沒有透露她和劉子秋的真實身份。這個年代也有這個年代的好處,沒有電視,沒有報紙,不管你是多大的名人,如果沒有人介紹,別人照樣認不出來。

劉子秋擺了擺手:“不必多禮,我想見見你丈夫程知節。”

石慧娘卻一臉爲難地說道:“回大人,民婦確實不知道他現在何處。”

高秀兒也在旁邊說道:“夫君,我相信慧娘沒有撒謊。”

雖然石慧娘願意勸說她的丈夫投降,但她的丈夫不露面,她也無計可施。劉子秋低頭沉思,忽然想起一件事來:“石慧娘,你丈夫是不是還有個名字叫做程咬金?”

石慧娘吃了一驚:“那是我家郎君的小名,大人如何得知?”

其實劉子秋也是瞎猜的。程咬金的大名如雷貫耳,而程知節這個名字他卻沒有聽說過。實際上,程咬金在歷史上的真名就叫做程知節,只不過劉子秋不知道罷了。

“這樣吧,劉某不可能在此久留,不日便要南下,你就隨劉某一同啓程,將來找到你的丈夫,再請他前來相見。”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劉子秋想要把程知節找出來的心思更加迫切。像這樣的猛人,如果不能納入自己的麾下,也絕對不能讓他在江湖上飄蕩,否則對新立的大漢王朝就會是個不穩定因素。

石慧娘神色一黯:“大人莫非是要將民婦扣爲人質?”

劉子秋笑着搖了搖頭:“你放心,等我們的船隊過了這三不管的地帶,便派人護送你回去。而且秀兒對你的承諾依然有效,等你肚裏的孩子出生,可以送到洛陽,一切自會安排妥當。”

這個理由倒也說得通。畢竟碭山賊寇已經覆滅,如今對這支船隊威脅最大的就是魚山的匪徒。只要把石慧娘扣在船上,魚山羣寇當然不敢輕舉妄動。而通過了這段水域,也就脫離了魚山賊寇的勢力範圍,船隊也就安全了。

石慧娘想了想,便躬身說道:“請大人放心,有民婦在船上,沒有人敢圖謀不軌。”

劉子秋當然不是想利用石慧娘爲人質掩護船隊南下,如果他真要走的話,完全可以調動水師護衛。當然,他也可以強行把石慧娘押上船,但那樣做,可能令石慧娘受到驚嚇,甚至會影響到她肚子裏的孩子。萬一石慧娘出了什麼事,想要收服程知節的計劃便會完全落空,真到那時候,只怕會有一場腥風血雨。這顯然不是劉子秋想要見到的結果,而劉子秋的目的只是利用石慧娘引出程知節就行了。

……

很快,在運河沿岸傳出消息,官兵已經抓獲了魚山匪首的妻子,正打算帶着她一同前往江南。當初在校場內,許多人都親眼看到石慧娘被官兵帶走,現在再傳出這樣的消息,不由人不信。

此時,其他被官兵抓捕的百姓已經全部被釋放回家,唯獨石慧娘始終不見回來,進一步印證了這個消息的準確性。可以說,整個運河沿岸都是程知節的耳目,這個消息立即傳到了他那裏。

在這個年代,女人地位低下,但程知節對石慧娘卻不同,他是真喜歡這個美貌的女子,何況石慧娘肚子裏還有他的孩兒。作爲一個男人,程知節又豈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被擄走,甚至孩子將來都是生死難料?程知節勃然大怒,當即拍案而起:“來人!召集弟兄們,隨某去將夫人搶回來!”

左右慌忙勸道:“大王,這恐怕是官兵設下的圈套,還望大王三思!”

程知節又怎能不知道這是個圈套,但他卻很清楚,他能夠得到周圍百姓的擁護,除了劫富濟貧的義舉,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他爲人仗義。如果他連自己的老婆孩子被人抓走都不敢去救,那又如何服衆?所以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袖手旁觀。正因爲出於這個考慮,程知節咬了咬牙,大聲說道:“今晚集結所有人,就不信攻不下官軍的那座營寨。”

對於官軍設在運河河岸的那座營寨,程知節的手下早就探聽過虛實。那座營寨里加上女兵,也只有六百多人,都是從那三艘官船上撤下來的。而且這些船上下來的人非常託大,不僅不需要周圍地方軍前來護衛,甚至不許他們隨便靠近。這也就使營寨周圍形成一定的真空地帶,相反在這個地帶內,魚山的人馬還要更多一些,只不過這些人馬都是僞裝成了普通百姓。

程知節並非有勇無謀之輩,他也是在認真分析過雙方的力量對比以後,才作出了這樣的決定。

不得不說,程知節在魚山賊寇中的號召力是相當強大的。雖然隨着大隊官兵的進剿,魚山賊寇都已經化整爲零,潛入民間。但隨着程知節的一聲令下,很快便集結起一支兩千多人的隊伍。這些人常年在水上討生活,伏擊船隊應該更加拿手,像現在這樣強攻官兵的營寨並不是最好的選擇。但伏擊船隊也有一個問題,那就是他們根本不知道船隊什麼時候出發,而在周圍大隊官兵虎視眈眈的情況下,他們沒有辦法集中大量兵力。硬要在水上動手的話,恐怕還敵不過官軍的水師。迫不得憶,只能選擇強攻。

入夜以後,運河岸邊的那座營寨一片寂靜,只有偶爾一兩支火把的亮光劃過黑夜,那應該是巡邏的隊伍。至於三艘官船,也是靜靜地依靠在岸邊,甚至見不到一點燈光。

一里多外,河水傳來嘩嘩的輕響,幾十名精通水性的漢子潛入河底,緩緩靠向那三艘官船。這也是程知節定下的計策,萬一強攻不成,至少也要把官船破壞掉,讓這些人暫時無法南下。爭取一些時間,他還可以另作打算。

黑暗中,一隊隊模糊的身影漸漸靠近營寨。藉着點點星光,依稀可以見到寨門口的兩名守衛拄着長槍,低着頭,一動不動,似乎已經睡着了。而營寨中,就連巡邏隊的火把亮光都看不見了。

程知節揮了揮手,身後有兩名漢子隨手擲出了手中的短刀。短刀閃着寒光,飛快地沒入那兩名守衛的咽喉。兩名守衛只是抖動了一下,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一擊得手,程知節不由大喜,朝着後面作了個手勢。數百名身手矯健的勁裝漢子紛紛從草叢中躍起,撲向運河邊的那座大寨。大寨裏,所有的營帳都黑咕隆咚,顯然毫無防備。程知節也按捺不住,手挺着長槊,一躍而起,如飛般直奔中軍大帳。 就在程知節快要接近中軍大帳的時候,忽聽“轟隆”一聲巨響,大帳內騰起一片煙塵,在他前面衝進大帳的人發出陣陣慘叫。程知節心道不好,大帳內一定事先挖有陷坑。

這時,營寨周圍忽然傳來陣陣吶喊聲。火把通明,有一人厲聲喝道:“魚山賊寇聽着,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赦爾等無罪!頑抗者,格殺勿論!”

這聲大喝有如晴天霹靂,更隱含着無盡的威壓,讓衝進寨中的魚山賊寇莫不暗自心驚,許多人已經垂下了手中的兵器。這聲大喝自然是劉子秋髮出的,自從登上帝位以後,他的精神力量都好像在無形中有所提升。雖然不知道修練精神力量的法門,但身居上位者,舉手投足之間自然而然就給人一股難言的壓力。

程知節也覺得腦袋“嗡”的一下,差點便要放棄抵抗,但他很快回過神來,一揮長槊,大吼道:“兄弟們,隨某殺出去!”

營寨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梆子響,“嗖嗖嗖”的破空聲不絕於耳,周圍的魚山賊寇慘叫連連。

射中他們的是一些鐵矢,不過這些鐵矢卻包着白布,布上沾着石灰,只在他們身上留下點點白斑。這是漢軍操演所用的無頭矢,原本並不具備真正的殺傷力。但這次鐵矢作用的對象並非頂盔貫甲的漢軍士兵,而是魚山賊寇。缺少盔甲防護的魚山賊寇即使被這樣的無頭矢射中,雖不致命,卻也受了或輕或重的傷害,嚴重者甚至骨斷筋折。如果是真正的鐵矢射中他們,性命肯定不保。

這時,營外那個聲音再次響起:“爾等若是再執迷不悟,就讓你們見識一下真正的鐵矢!”

聽了這句話,剛剛準備冒死衝出營寨的賊寇們紛紛停了下來,四下尋找可以遮擋鐵矢的躲藏之所。跟在程知節身邊的幾個親信倒是光棍,咬着牙說道:“大王,我等護着你衝出去!”

程知節素來義氣爲先,這才吸引得衆人誓死相隨,這是他的立身之本,又怎能輕棄?此時,他已經不可能拋下衆嘍囉隻身逃竄,不得不挺起胸膛,高聲喝道:“你們只會使詐,可有人敢出來與某決一死戰!”

營外,劉子秋哈哈大笑道:“想要決一死戰,要看你有沒有這個資格!”

單挑已經成了魚山羣寇唯一的出路,程知節狠了狠心,也不再隱瞞自己的身份,大聲說道:“某便是魚山大頭領程知節,不知道某夠不夠資格!”

劉子秋也笑道:“既然你是程知節,某便給你個機會。若是你能在我手中堅持十個回合,某便放爾等離去!”

程知節見對方如此託大,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裏,不由心頭火起,厲聲喝道:“好!某便來與你一戰!”

營門處,燈球火把照得亮如白晝,劉子秋一身雪白長衫,倒提着大刀,有如天神一般,威風凜凜。程知節也是不甘示弱,扛着長槊,一步一步走上前來。

劉子秋暗暗奇怪:“你使長槊不是某的對手,亮出你的大斧來吧!”

程知節卻是一愣:“什麼大斧不大斧,這便是某的兵器!你休要聒噪,吃某一槊!”

說完,他手中長槊挾着一股勁風朝着劉子秋面門直刺過來。

劉子秋這才知道,許多歷史故事都有杜撰的成分,程咬金的武器根本不是什麼大斧,而是長槊。其實也可以理解,在大隋王朝,槊是最常用的兵器,就拿劉子秋最近所見,許多著名的將領,如秦叔寶、尉遲恭、羅士信,他們的武器其實都是槊。就連文昊、張亮、花雲等人,原先的武器也是槊,只不過後來才改成了長刀。馬上交戰講究靈活,刀斧之類太過沉重,大多隻能用於儀仗。即使文昊等人現在用的長刀也是經過改良的,不過三十多斤重。像劉子秋這樣輕鬆揮舞五十斤重的大刀,實屬另類,而且對馬匹的要求更高。

不過今晚是步戰,劉子秋更是如魚得水。對於程知節刺過來的長槊,劉子秋幾乎沒有什麼動作,直到那一槊到了近前,纔看他的身體扭過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堪堪躲這一槊。程知節道聲可惜,又一槊攔腰掃過。劉子秋依然沒有太大的動作,槊尖依然離着他有一指寬的差距,連衣襟都沒沾到。

程知節接連兩招都沒能擊中劉子秋,不覺惱羞成怒,縱身躍起,將長槊當作大刀,照着劉子秋當頭劈下。劉子秋身子輕輕一扭,這一槊便落在他的腳邊,依然沒能碰到劉子秋一根寒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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