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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周重先是將那位便宜老爹的喪事給辦了,然後將他們所欠的債務,以及周府的資產做了一個統計,結果他很悲催的發現,欠債的數額剛好比他們周府的資產多上那麼一點,也就是說,等到他把債務還完之後,周府不但什麼也不剩了,而且還要欠上一些外債。

雖然這個發現讓周重頗爲沮喪,不過生活總是要繼續,所以他打起精神,將周府的產業該變賣的變賣,該抵押的抵押,甚至連周府宅子裏的東西也開始進行變賣,比如剛纔從花園裏運走的假山石,那可值好幾百兩銀子,另外還有府中女眷的金銀首飾,也都在變賣的行列之中,這事由周重小妹的母親趙姨娘負責,估計現在應該也收齊了。

想到這裏,周重轉身向內宅走去,他那位便宜老爹有四房小妾,其中除了王姨娘生了大妹鐲兒,趙姨娘生了小妹朵兒,另外還有兩個年輕的韓姨娘,是一對姐妹,今年才二十歲,還沒有生兒育女。

說起來王姨娘進門的時間最早,所以府中也該她管事纔對,但王姨娘是小門小戶出身,爲人也老實木訥,實在不適合持家,反倒是趙姨娘出身清倌人,性子也是精明能幹,所以在她進門後,就一直管理着周府的內宅。

周家以前在松江府首屈一指的富豪之家,宅院建造的十分氣派,內宅與外宅分開,佔地面積相當的大,以周重的估計,最少也有十幾畝,前後的院落都修建着不小的花園,房屋內外的裝飾也都十分的豪華,甚至有些地方都能稱上的奢侈,不過可惜的是,現在這座豪華的周府卻已經破敗不堪。

客廳和內宅中的做爲裝飾的古董、花瓶之類的東西全都被拿去抵債了,桌子、椅子之類的傢俱也變賣一空,甚至連屋頂上大理石雕刻的鎮宅獸角都被周重橇下來賣掉,可以說整個周府中,除了這片院子和人不能賣外,其它的全都被周重變賣成銀兩還債了。

不過雖然是把周府變賣一空,可惜外面的債還是還不清,剩下的一些債務雖然不多,但以現在周府的情況,還不知道能不能還上。另外周府的店鋪全沒了,田地也賣光了,可以說周府現在沒有任何的收入。

另外更加不妙的是,前世周重光棍一條,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可是現在他卻上有四個姨娘,下有兩個妹妹要養活,這些人加在一起就有六張嘴,這可比養活他自己難多了。

這些煩惱事加在一起,恐怕是個人都會感到十分苦惱。可是周重除了沒能多過幾天少爺日子而有些沮喪外,事後卻一直十分的樂觀,因爲對於轉世重生的他來說,現在的這一切都是屬於原來的那個周重的,而他這條命本來已經死定了,但現在卻佔據了人家的身體重新活過來,相當於上天給了他一次重活的機會,那麼現在上天拿走屬於原來周重的一些東西,也是十分正常的事。

況且上天還是十分仁慈的,比如它並沒有把周重所有的東西都拿走,至少他現在還有一座大宅院,比之前世按揭的那所幾十平的小房子強上無數倍,而且宅子下面的土地完全屬於他,根本不用擔心什麼狗屁七十年的問題。

另外相比前世的孤身一人,上天還留給了周重幾個親人,比如王姨娘雖然老實木訥,但卻對他十分關心,簡直把他當成親兒子看待,另外還有兩個可愛的妹妹,一個是四歲的小蘿莉,一個是十三歲的大蘿莉,而且最喜歡黏着他這個大哥。

想起自己在前世時,周重也是在十五歲時,父母就因車禍去世,從那時開始,周重就再也沒有感受過家庭的溫暖,現在上天不但給了他一個重生的機會,還給了他一個雖然殘缺,但卻十分溫暖的家庭,這一切讓周重感到十分的滿足。

周重快步穿過前面的幾重院落,除了凜冽的寒風外,沒有任何的聲響,下人們早就被他遣散了,使得整個大宅子一下子沒有了人氣,若是晚上的話,一般膽小的人還真不敢呆在這裏。

不過就在周重剛走到內宅的一所小院子,也就是趙姨娘居住的院子時,忽然聽到院子的正廳內,傳出一陣嚶嚶的哭聲。 周重聽到院子裏的哭聲,特別還是大妹和小妹的哭聲,他也是嚇了一跳,急忙衝進小院子,推開正廳的房門一看,結果發現房間中只有王姨娘和鐲兒、朵兒,而且娘仨正在那抱頭痛哭,至於趙姨娘和兩個韓姨娘,卻是不見人影。

“姨娘你們哭什麼,趙姨娘他們呢?”周重有些奇怪的問道。本來他還以爲家裏又像前幾天那樣,有幾個小地痞看到周家敗落了,就想來佔幾個姨娘的便宜,結果全都被周重一頓拳腳打跑了,沒想到進來後竟然會是這種情況。

正在痛哭的王姨娘看到周重進來,當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樣,跑過來拉住他的袖子,哭哭啼啼的道:“重兒,趙姨娘和韓姨娘她們三個卷着自己的私房錢跑了,甚至趙姨娘連朵兒也不要了,我們……我們該怎麼辦啊?”

“噢,跑了就跑了,朵兒到大哥這來!”沒想到周重聽到這個消息後,並不顯得意外,反而十分平靜的走過去,將哭的像個小淚人似的朵兒抱在懷裏,同時輕聲的安慰起來。

其實早在周重他那位便宜老爹遇到海難的消息傳來後,他就已經料到這種情況了,趙姨娘和兩個韓姨娘不像王姨娘,她們都還年輕,容貌也都還算漂亮,再加上她們又都是小妾,所以根本沒必要陪着周家等死,甚至之後她們三人一直在暗中變賣一些財物,收拾行李準備離開周府的事,周重也看在眼裏,他之所以提出讓幾位姨娘變賣金銀首飾,其實就是想早點把她們三個逼走。

果不其然,周重纔剛提出讓她們把私房錢拿出來好度過難關,結果這三個薄情的女人立刻就帶着私房錢逃了,特別是一向精明的趙姨娘,竟然狠心連親生女兒也不要了。可憐朵兒才四歲,就這麼沒爹沒孃了,這讓周重對懷中痛哭的朵兒也多了一份憐惜和責任。

不過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特別是才年僅四歲的朵兒,她可能還不清楚母親的離開對她來說意味着什麼,所以在哭累了後,再加上旁邊的鐲兒也上前安慰,於是小蘿莉很快就停止了哭泣,由姐姐帶着她去玩了。

“姨娘,你把家裏的帳本拿來,我看一下還有多少外債沒有還?”周重微笑着開口道,家中的欠的外債已經還了絕大部分,剩下的已經不多了,只是現在都到冬天了,人家也等着錢過年,所以這些人催債也催的比較緊。

“嗯!”王姨娘擦着眼淚答應一聲,轉身將帳本拿了過來。

王姨娘今年纔剛剛三十出頭,本來是府上的丫鬟,周重自幼喪母,王姨娘就是負責照料周重的丫鬟,後來才被周重的父親納爲小妾並生了鐲兒。王姨娘的長相併不是很漂亮,不過皮膚很白,所謂一白遮三醜,再加上之前的生活無憂,因此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一些。只是這段時間以來,周重父親的去世和家中欠下的外債,讓這個少婦十分憂心,短短几天就感覺蒼老了許多。

周重打開帳本看了一下,結果發現帳面上還欠着債的只剩下三筆,而且每筆欠的數額都不是很大,兩個兩百兩,一個兩百五十兩,加在一起共六百五十兩。

“假山石賣了三百六十兩,這樣一來,還差兩百九十兩。”周重縱然樂觀,但現在也不禁有些煩惱的道。兩百九十兩看起來好像不多,但其實不然,對於普通人來說,這簡直是一筆鉅款,要知道一個普通的人家,一年的花費有個三四兩也就足夠了,而周重現在的情況卻是連普通人都不如,除了一座空蕩蕩的大宅子,他幾乎是一無所有。

看着周重煩心的樣子,旁邊的王姨娘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之色,不過最後還是目光一凝,轉身進了裏屋,並很快的拿出一個小包,輕輕的放到桌子上道:“重兒,這裏我這些年存的一些私房錢,本想是給鐲兒做嫁妝的,既然現在家裏急着還債,重兒你就先拿去用吧!”

王姨娘說着,輕輕的將小包打開,只見裏面放着一張五十兩、一張三十兩的銀票,以及一些散碎的銀子,加在一起勉強到九十兩,雖然僅僅只夠還債務的一個零頭,但卻是王姨娘全部的積蓄了。

不過周重卻一下子站起來,有些爲難的看着王姨娘道:“姨娘,這些既然是你爲大妹準備的嫁妝,那就不要動了,我再想想辦法就是了!”

只見王姨娘卻是堅持道:“重兒你就不必推辭了,家裏的情況我也清楚,實在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可賣了,而且這座宅子也被老爺抵押給了王老爺,雖然以咱們兩家的關係,王家應該不會收回宅子,但凡事都有個萬一,再說你把宅子裏的東西變賣一空,這些東西本來就是宅子裏的裝飾,按理也是一起抵押給了王家,萬一這件事傳到王老爺耳朵裏,那也不太好聽。”

王姨娘口中的王老爺名叫王綸,另外他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周重未來的岳父,周重和王倫的女兒從小就訂了親,本來打算今年完婚的,可惜天意弄人,先是周重生了重病,然後又遇到周家破產,現在周重連養活一家都困難,更別提什麼成親了。

其實真正說起來,周重腳下的宅子也不是他自己的,之前早就被他老爹抵押給了王綸,現在貨沒了,這宅子本應屬於王家的,但是王綸是個讀書人,再加上兩家的關係不同尋常,因此之前就已經派人說過,讓周重一家安心居住,這宅子他是不會收回的。

周重聽後想了想,也覺得王姨娘說的有道理,最後只好將她的私房錢收下來道:“好吧,那這錢我就先用了,等到日後掙到錢,再給姨娘補上就是了!”

“我們家重兒從小就有神童之稱,肯定能重振家業,至於補不補就不要說了,鐲兒和朵兒都是你的妹妹,所謂長兄爲父,等到她們出嫁時,到時你想躲也躲不掉。”王姨娘一臉希夷的道,在她看來,周重小小年紀就成爲秀才,現在雖然家業敗了,但是隻要他們咬咬牙堅持一下,等到周重考中舉人,那麼現在失去的一切都會再次回來。

對於王姨娘的心思,周重也能猜到幾分,只是他卻在心中苦笑,若他還是原來的周重,的確很可能像王姨娘希望的那樣,在家中苦讀幾年考上舉人,但可惜他早已經不是原來的周重,肚子裏沒有什麼四書五經,雖然也受過十幾年的教育,但是放在大明朝的科舉上,顯然是沒什麼用的。

“少爺!少爺!前面討債的來了!”正在這時,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高喊着,緊接着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從大廳門口滾進來,圓圓的胖臉上滿是汗水,頭頂上冒出熱乎乎的白氣,看樣子這一路累的不輕。

“徐管家,你看你都這麼大年紀了,討債的人來府上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你至於這麼着急嗎?”周重看清來人,有些無奈的道。

這個刺客有毛病 進來的是周府的老管家,說起來這位老管家也很可憐,以前是個讀書人,可惜卻連個秀才都沒能考上,三十多歲的人貧病交加,差點死在大街上,幸好被周重的父親所救,後來就在周府做事,而且一做就是十幾年,慢慢的熬成了周府的管家,因爲他本姓徐,周重的父親也沒讓他改姓,再加上他的年紀大了,所中府中上下一般都稱其爲徐伯或徐管家。

徐管家現在五十多歲,長相十分富態,圓腦袋、圓肚皮、短手短腳面白無須,若是把他的頭髮剃了再披上袈裟,刷上金漆活脫脫一彌勒佛。

徐管家一直沒有成家,也無兒無女,再加上週府對自己有大恩,因此早就將周府當成自己的家了。之前周重打發下人離府,徐管家卻當場發誓,生是周府的人,死是周府的鬼,哪怕是周重拿大棒子趕他離開,他也不會走。別人都誇徐管家忠義,但是周重卻懷疑這個胖老頭擔心出門後沒人養他,所以就賴在府裏不走,好歹在府裏還能有口吃的。

看到周重還是一臉淡定的模樣,徐管家卻是更爲着急,先是看了王姨娘一眼,然後這纔開口道:“少爺,這次是宋家來討債了,而且還是宋老爺帶着宋家二少爺一起來討債的。”

“宋家?”周重聽後一愣,卻沒明白徐管家的意思,不由得有些疑惑的看向王姨娘。只是讓周重沒想到的是,王姨娘在聽到是宋家時,卻是臉色蒼白,整個人哆哆嗦嗦的站立不穩,看樣子隨時都可能摔倒。

這讓周重是嚇了一跳,急忙站起來扶住她,好不容易讓王姨娘扶着椅子坐下,周重這纔不解的問:“姨娘,您這是怎麼了,宋家不就是一個債主嗎,難道有什麼特別的?”

看到周重還不明白,徐管家卻是禁不住道:“少爺,宋家是大小姐未來的夫家?”

周重一聽這才忽然想起來,他記得鐲兒好像是和一家姓宋的訂親了,估計應該就是來要債的這家了,只不過讓他有些不明白的是,雖然親戚是親戚,但欠債還是要還的,若是他沒有記錯的話,宋家還是第一次主動上門要債,這說明對方還是顧念幾分親情的,怎麼王姨娘會如此緊張?

(PS:碼字碼的太入神,差點忘上傳了,實在抱歉,另外新書求票求點擊!) 在宋家登門討債這件事上,就可以體現出周重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靈魂,與十六世紀的明朝人之間的思想代溝。

無論是後世還是古代的中國,都是一個人情社會,只不過後世隨着思想的解放,人情味變淡了許多,比如在親戚之間,登門要債也是很平常的事,只要要債的人不是大吵大鬧的撕破臉皮,那麼兩家的親戚關係並不會受到影響。

但是在大明這個年代,親戚之間的債務關係卻摻雜着更多的人情,一般欠債的一方,都會主動將錢還給另一方,若是實在沒有錢可還的話,也會先和對方打個招呼,儘量能多求得一些時間。而債主若是急需的話,也不會自己登門向親戚索要,而是委託一個雙方的熟人從中周旋,這樣哪怕是要不到,也不會傷了兩家的情面。

宋家與周重的妹妹已經訂親,算起來是兒女親家了,這已經是十分親近的親戚關係了,但是現在宋家竟然登門要債,這簡直和直接撕破臉皮沒什麼兩樣,而能做出這樣的事,也說明宋家對這門親事根本不在乎,或者是宋家對這門親事反悔了,只不過是想通過登門要債這種方式,逼周家與他們退婚罷了。

周重在後世因爲父母早亡,所以早早的在社會上打工,也算是飽嘗社會上的人情冷暖,但是打死他都沒有想到,在大明朝要個債,竟然還牽扯到這麼多的東西。直到徐管家向他解釋了半天后,周重這才明白過來。

“呯!”周重狠狠的一拍桌子站起來,臉上一直帶着的微笑也消失不見,轉而變成滿臉的陰狠。這是他自從穿越以後,第一次感到出離的憤怒,甚至比上一世時,見到那個歧視自己的老闆調戲女同事更加憤怒,因爲這次對方惹到了自己身邊的親人身上,而且還是他的妹妹,這讓身爲兄長的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忍受。

“少爺息怒,宋家本來就是一批勢力小人,聽說這段時間以來,宋家那個二少爺和華亭縣一位富商的女兒打的火熱,他們這次撕破臉的登門要債,估計很可能就是想逼咱們主動退婚,然後好娶那個能給他們帶來不少生意的女人!”徐管家的消息靈通,立刻將自己的分析講了出來。

“別人都欺負到咱們頭上了,你讓我怎麼息怒?” 三國之召喚時代 只見周重冷哼一聲怒道,目光中也閃爍着讓人心悸的寒光。

前世周重的脾氣就比較暴躁,否則也不會在工作時把自己的老闆都給揍了。雖然穿越後讓他懂得了生命的可貴,對生活的態度也變得十分樂觀,但這並不能說明他沒有脾氣,事實上恰恰相反,前世在成爲灰色人羣后,周重接觸到許多社會的黑暗面,這使得他的性格也受到一些影響,所以當他真正恨上一個人時,那麼對方可就真的要小心了。

“重兒,現在咱們周家已經敗了,而且整個家還要靠你支撐,所以你可千萬別衝動,宋家要退婚就退吧,等到日後重兒考上舉人,有的是機會讓他們後悔!”王姨娘聽到周重的話卻是嚇了一跳,急忙開口勸道,只是在說到最後一句時,這個老實的女人也露出幾分恨意。

“是啊,王姨娘說的有道理,少爺您前途無量,實在沒必要和宋家的人一般見識!”徐管家也是在一旁勸道,他老於人情事故,知道以現在周家的情勢,根本不宜再招惹宋家。

周重早已經不是之前的那個書呆子,自然明白眼下的局勢,現在周家連吃飯都成問題,根本沒有資格與宋家鬥。不過周重在心中卻是已經將這個宋家給記上,今日宋家送給自己周家的侮辱,他日必當百倍奉還!

“好了,你們都不用再勸了,這些我都明白,爲了咱們這個家,我不會衝動的。”周重深吸一口氣,十分沉穩的開口道,“徐管家,你前面帶路,隨我一起去見一見宋家父子!”

“嗯!”徐管家答應一聲,轉身出了小院,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周府的前廳。

剛一進前廳,周重就看到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以及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站在大廳中,其中那個中年人黑黑胖胖,身穿員外衫,獅鼻闊口綠豆眼,長得的確有些對不住觀衆。至於那個年輕人卻是白白瘦瘦,五官也很端正,只是一雙眼睛白多黑少,而且看人時目光上揚,好像十分的倨傲。

不用問,裏面站着的這兩人肯定就是宋老爺和宋家的二少爺,之所以他們是站着而不是坐着,那是因爲大廳裏的桌椅都已經被賣掉還債了,整個大廳空蕩蕩的,根本沒有坐的地方。

只見周重在走進大廳時,本來平靜的臉上立刻掛上一副和煦的笑容,好像是見到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輩一般,上前對着宋老爺躬身道:“宋世叔來訪,小侄有失遠迎,實在是失禮失禮!”

看到自己少爺的這種變臉絕技,徐管家也是一愣,他實在沒有想到,這位被自己看着長大的少爺竟然還有這種城府,之前還在大罵宋家,轉眼間就能如此親熱的與對方打招呼,這簡直他印象中那個只會讀書的周家少爺完全不一樣,難道因爲家道中落的原因,使得自家少爺一下子開了竊?

宋老爺看到周重熱情的樣子,同樣也是一愣,他以前也經常來周府,見過周重的次數也很多,但是在他的印象裏,周重只是一個書呆子,哪裏會懂得什麼人情事故?不過宋老爺雖然吃驚,卻也沒有太過表露,同樣也十分熱情的道:“世侄不必多禮,老夫聽聞周兄不幸遇難,心中也着實難過,另外也望世侄你節哀啊!”

“多謝宋世叔掛念,不知伯父今日前來,可有何要事?”周重明知故問的道。他剛纔在來大廳的路上時,已經想清楚了,以宋家這種薄情的態度,哪怕對方不退,自己也不會把鐲兒嫁過去,不過現在既然是對方主動退婚,那麼主動權就掌握在他的手中,宋家必須爲今天的事,提前付出一點小小的利息來。

聽到周重的問話,黑胖的宋老爺別有深意的看了旁邊的徐管家一眼,之前他就已經向徐管家表明來意,他不信周重會不知道他們的來意。不過既然周重明知故問,他也不能不回答,因此只見他忽然咧開大嘴一笑道:“周世侄有所不知,最近臨近年關,夥計們都等着領工錢回家過年,我們宋家是小本生意,實在是週轉不開,所以希望世侄能夠將之前的欠款還上。”

宋老爺不愧是個老商人,要起賬來是單刀直入,臉不紅心不跳,絲毫沒有因爲雙方是兒女親家感到不好意思。旁邊的徐管家則在心中暗罵,宋家的生意雖然比不上以前的周家,但是在松江府卻也是數的着的,現在竟然說沒有錢給夥計發工錢,這種話連鬼都不會信。

不過周重聽後,卻是露出一臉我相信的表情,連連嘆息道:“本以爲宋世叔家大業大,沒想到也有自己的難處,看來老話說的不錯,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

宋老爺和他兒子聽到這裏都是一愣,腦子裏都在琢磨着是‘地主家也沒有餘糧’是哪裏的老話?不過周重卻根本沒給他們思考的時間,緊接着又道:“既然世叔都已經開口了,那麼我們周家欠宋世叔的債務,自然也是要歸還的。”

聽到周重願意還錢,宋老爺立刻眼睛一亮,但還沒等他說什麼,緊接着周重再次開口道:“只不過小侄這裏的情況世叔您也看到了,您來了卻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所以小侄現在實在是囊中羞澀,可否請世叔再寬限幾日?”

周重在說上面這些話時,臉上露出一種十分慚愧的表情,好像真的因爲無法還錢而感到內疚似的。

宋老爺剛纔聽到周重願意還錢,心中還十分高興,沒想到緊接着周重就給自己來了這麼一個神轉折,這讓他是又氣又恨。不過今天他來的目的並不僅僅是來要錢,而是有另外更重要的目的,在達到這個目的之前,實在不宜與周重撕破臉皮,反倒是他身後的那位宋二少爺,臉上露出一副不耐煩的神色,幾次張欲言,都被宋老爺給攔了下來。

對於宋氏父子的表現,周重都裝做沒有看見。這時宋老爺強壓下心中的不快,黑胖的臉上再次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道:“周賢侄說笑了,區區兩百兩的債務,對於周府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但是對於我們宋家這種小本生意來說,實在是救命的錢啊!”

聽到這個宋黑胖子依然向自己哭窮,周重卻是心中冷笑,不過臉上卻裝的更加可憐,好像真的是一個被債主逼的走投無路的破產公子似的,而且還不停的向宋老爺說些好話,請求他再寬限幾日,可惜都被宋老爺堅決的拒絕了。

最後宋老爺估計是覺得火候已經夠了,這才停止了要債的話題,轉而臉色一板,終於將自己的狐狸尾巴露出來道:“周賢侄,既然你這麼不顧念兩家的交情,遲遲不肯還債,那老夫也沒什麼可說的了,你們周家的女兒我們宋家高攀不起,咱們兩家親事我看就這麼算了吧!”

; 看到這個宋胖子終於把退婚的事講出來,雖然周重早有準備,但還是恨不得對着眼前這張肥臉來上一拳。在明朝的大環境下,若是一個訂婚的女子被人退婚,對於這個女子來說,其實和被休掉沒什麼太大的區別,日後再想嫁個好點的人家,那可就難了。也就是說,宋家這次退婚,若是沒有意外的話,幾乎把鐲兒的一生都給毀了,這讓身爲兄長的周重如何不恨?

總裁的掛牌正妻 不過在經歷過一次生死後,周重的性子也沉穩了許多,知道有些事情只靠拳頭是無法解決的,所以他心中雖然怒火沖天,但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來。

這次周重並沒有急着回答,而且也沒心情再和宋胖子演戲,反而眉頭一揚,整個人一下子放鬆下來,轉頭對旁邊的徐管家道:“徐管家,我有些累了,去幫我搬個能坐的東西來!”

宋家父子也感覺到周重身上的氣質一變,之前那個走投無路的破產公子一下子不見了,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臉上帶着幾分淡笑,甚至隱隱有幾分痞氣的周大少爺。

徐管家聽到周重的吩咐先是一愣,但立刻反應過來,很快就跑出去搬了個破躺椅進來,這個躺椅是徐管家的心頭肉,平時他最喜歡躺在上面曬太陽,因爲太破沒能賣出去,現在勉強能讓周重休息下。

周重卻不管躺椅破不破,只見他大步走過去,然後一屁股坐到躺椅上,翹着二郎腿仰着臉看着宋家父子道:“宋老爺想要退親我同意,我們周家現在這種情況,也實在配不上宋家,另外按照規矩,你們宋家的彩禮和婚書我們周家也會一起還回去!”

看到眼前的周重一下子發生這麼大的改變,宋老爺和宋二少爺都有些轉不過彎來,不過宋老爺畢竟是個見多識廣的商人,很快就反應過來,一臉笑容的道:“彩禮就算了,只要將婚書退給我們就行了,以周家現在的情況,若是再要彩禮的話,實在讓老夫於心不忍。”

其實宋老爺倒不是不想要回彩禮,當初訂婚的時候,他們也是出了一筆不菲的彩禮錢,不過剛纔周重的變化,讓他心中十分的不安,所以纔會如此大方的放棄了彩禮,而且還恬不知恥的給自己的黑胖臉上貼金。

坐在躺椅上的周重聽後,卻是一點也沒有生氣,他現在反而有些懷念後世的香菸,若是現在能在手指上夾根菸,然後再美美的吸上一口,吐出一個菸圈來,那就更有氣勢了。

帶着沒有香菸的感慨,周重再次斜了宋家父子一眼,然後敲了敲椅子的扶手笑道:“那怎麼行,退婚就要有個退婚的樣子,彩禮我們周家是一定要退還的,另外還有宋家的欠債,到時和彩禮會一起還上!”

看着周重無禮的樣子,再加上那與表情嚴重不相符的話語,宋家父子二人都感覺心中沒底,搞不清眼前這個周家少爺到底是什麼意思?

只見這時周重接着又道:“只不過我們周家現在的情勢,實在是拿不出錢一下子還清,不過你們放心,我周重絕對不是欠債不還的人,我打算每年還上一部分,這叫分期還款,估計有個十年八年的也就還清了,到時婚書就退給你們!”

聽到周重最後那近似無賴的話,宋家父子的鼻子都差點氣歪了,別的不說,宋二少爺的年齡和周重差不多,本來和鐲兒也準備在下一年完婚,現在若是再等上十年八年的退婚,到時他娶誰去?

“周重,你不要欺人太甚!”宋家的二少爺到底是年輕氣盛,一張白臉氣的通紅,站出來指着周重斥道,卻絲毫沒想過到底是誰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周重擡頭掃了一下對面這位宋二少爺,臉上露出一種賤賤的微笑道,“宋二少爺這話是從何說起,你們宋家提出退婚,我周重二話沒說就答應了,而且還願意把彩禮錢還給你們,怎麼到現在成了本大少欺人太甚了?”

“你……”宋二少爺本來還想爭辯幾句,但是卻被宋老爺伸手攔住,然後只見這位宋黑胖子忽然展顏一笑道:“周少爺的話老夫明白了,您看這樣行不行,周府欠我們家的債我們也不要了,另外彩禮什麼的也不用退,我們宋家只要婚書就行!”

聽到宋老爺的話,只見周重扭過頭啐了一口吐沫,猛然露出一個笑容站起來道:“果然薑還是老的辣,要是宋老爺剛纔就這麼上路,不就沒那麼多廢話了嗎?”

看到周重如此無賴的樣子,宋氏父子都是氣的不輕,不過他們心中也在奇怪,以前的周重文質彬彬,甚至讀書讀得都有些呆頭呆惱的,怎麼周家這纔剛出現變故,周重竟然變得和大街上的混混似的?

可惜宋氏父子並不知道,前世的周重可比小混混要狠多了,只不過他對現在這次難得的重生十分珍惜,不想再走上前世的老路,所以才和他們玩一些‘斯文’的手段,否則按照他前世的性子,估計今天晚上就會摸到宋家大宅,然後給他們父子留下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

當然了,現在的周重雖然不會用比較激烈的手段報復,但並不意味着他軟弱,已經學會將憤怒藏在心裏的周重,絕對比前世那個脾氣火爆的周重更加可怕。至於他讓宋家免除債務,只不過順手收的小利息罷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宋家父子急於退掉這門親事,若是周重執意不肯去衙門告他們的話,按照大明律,那可是一告一個準,現在周重既然擺明態度要他們免除兩百兩的債務,雖然兩百兩不是個小數目,但是能沒有後患的把婚事退掉,這對於他們宋家來說,還是佔了大便宜的。

宋老爺在商場上打滾多年,這筆賬還是算的清的,因此他壓下心中的怒火,將懷中周家的借據取出來道:“好!周少爺竟然如此說了,那宋某就痛快一把,這是你們周家的借據,你將我兒的婚書取來,咱們兩家就此兩清,此後再無瓜葛!”

周重看到對方手中的借據,然後讓徐管家上前驗明無誤後,這才示意他去後面將婚書取來,然後以一種噁心死人不償命的語氣道:“宋世叔果然是豪爽之人,實在是我等晚輩的楷模,不過若是那位華亭富商家的小姐嫌棄令郎,宋家想要再回頭娶小妹的話,那可就有些麻煩了,說不定那時我家小妹連孩子都有了,到時還望宋世叔不要怪罪纔是啊!”

聽到周重話中的諷刺之意,宋二少爺氣的咬牙切齒,本想開口嘲笑周重幾句,但卻被宋老爺伸手攔住。相比之下,一張黑臉的宋老爺就顯得有城府多了,對於周重那些話好像根本沒有生氣,只是語氣淡淡的道:“小兒的婚事是我們宋家的事,不需要周世侄操心!”

看到對方好像沒有生氣,這讓周重也有些失望,很快徐管家將婚書取來,周重拿過婚書與宋老爺交換借據,然後兩人幾乎同時將手中的文件撕毀,自此兩家再無任何關係。只不過周重在撕借據時沒有發現,旁邊的徐管家臉上的表情卻有些奇怪。

撕完婚書之後,宋氏父子轉身出了周家大宅,不過就在他們父子兩人剛走出宅門時,宋二少爺終於再也忍不住對父親報怨道:“父親,剛纔您爲何攔着我,他周重充其量不過是個敗家子罷了,以他們周家現在的這種家境,竟然還想把妹妹嫁出去,估計最多也不過是嫁給一個泥腿子罷了,那種賤女人我可不要!”

聽到兒子的報怨,周老爺的臉色也開始變得有些難看,不過最後還是強忍着怒氣道:“你以爲我願意受那個敗家子的氣嗎,不過咱們宋家雖然有錢,但背後的靠山卻不硬,你別看周家現在倒了,但是周重還是王倫王老爺的準女婿,那位王老爺可是做過都御史的人,雖然因爲得罪八虎之首的劉公公而罷官,但是王老爺在朝中還有不少的知交好友,以咱們宋家的實力,暫時還得罪不起那位王老爺!”

宋二少爺聽到父親的解釋,立刻嚇的面色發白的道:“爹,既然王老爺咱們得罪不起,那爲什麼還要退掉周家的婚事呢?萬一周重藉助王老爺的聲望東山再起,那咱們家不就危險了嗎?”

聽到兒子的話,宋老爺卻露出一個神祕的笑容道:“我剛纔不是已經說了嗎,咱們宋家只是暫時得罪不起王老爺,但是現在劉公公如日中天,當年王老爺和一幫人一起上書彈劾劉公公,結果這才被罷官,雖然劉公公本人可能不記得王老爺這個‘小人物’,但是劉公公手下的人卻沒有忘記他,我已經得到確切的消息,有人想用王老爺這些人的人頭去討好劉公公,估計那位王老爺的好日子也不多了,到時咱們若是還和周家有關係,那不是往死路上碰嗎?”

聽到父親的話,宋二少爺也是震驚無比,他沒想到一件退婚,竟然還牽扯到朝堂之上的爭鬥,甚至和那位如日中天的劉公公也也有關係,這實在超乎他的想像,同時宋二少爺對自己的老爹也更加的佩服,難怪人人都說‘薑是老的辣’,他們宋家缺了誰都行,就是不能缺了自己這位老爹。

另外宋二少爺忽然又想到,老爹把這麼祕密的事告訴自己,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老爹對自己也更加的信任,雖然他頭上還有個大哥,但是他那位大哥老實木訥,根本不是經商的那塊料,以後若是他繼承家業的話,那宋家還不給賠死?

想到這裏,宋二少爺心頭一片火熱,同時更加堅定了與那位華亭縣富商女兒聯姻的決心,只要有這層關係在,自己在家中的份量就大不相同了。; 什麼叫做‘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徐管家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就在周重還沒有來的及爲清掉宋家債務感到高興,這時徐管家縮手縮腳的滾上來,然後告訴周重,自己剛纔去拿婚書時,遇到大小姐鐲兒,他嘴賤把宋家退婚的事告訴了對方,結果鐲兒聽後捂着臉哭着跑到後花園去了,徐管家擔心她出事,所以等到宋氏父子一走,他立刻就講了出來。

明朝的女孩嫁人都早,心性也都十分早熟,比如鐲兒才十三歲,但其實心理年齡和後世十六七的女孩差不多,已經可以算是大半個成年人了。不過心性成熟也未必是件好事,比如像今天這件事,鐲兒就完全明白退婚對自己一生的影響,甚至這件事對一個少女來說,簡直像是天塌了一般,也難怪她難過。

本來周重是準備先把這件事瞞着鐲兒,畢竟在他們父親去世後,他們這些做兒女的三年內都不能嫁娶,所以鐲兒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注意到這件事,但是沒想到徐管家那張把不住門的破嘴壞事,現在鐲兒知道這件事後,天知道會哭成什麼樣?

徐管家也知道自己錯了,一邊說一邊搧自己的嘴巴子,周重也懶得再罵他,轉身就向後花園跑去。

周家所在的松江府也就是後世的上海,距離蘇杭都不是很遠,因此建築風格也比較偏向南方,比如周家的花園,其實就是南方的園林風格,花園裏亭臺樓閣、假山池塘是應有盡有,雖然其中一些貴重的假山石被周重拉到外面賣掉了,使得花園裏的視野開放了許多,但是大部分還是曲徑幽深,一個人藏在這裏,還真是不太好找。

周重擔心鐲兒想不開,然後做出什麼傻事,畢竟退婚這種事放在一個明朝的少女身上,簡直和被休掉沒什麼兩樣。後世一些小女孩因爲作業沒寫完都可能自殺,鐲兒雖然早熟,但恐怕也承受不起這種打擊。

也正是因爲如此,周重跑到後花園後,立刻像瘋了似的開始在花園裏找鐲兒,特別是池塘、樹叢等一些比較‘危險’的地方,更是他尋找的重點,最後整個花園幾乎都讓他找遍了,終於在幾座山石後面的鞦韆上找到了她,只不過這時鐲兒正伏在鞦韆上輕聲的啜泣,根本不知道周重的到來。

看到眼前這個即熟悉又陌生的妹妹,氣喘吁吁的周重也十分心痛,之前的周重就是個書呆子,在他的心中,除了讀書就沒什麼值得他留意的事了,對兩個妹妹自然也不怎麼關心,使得兄妹之間的感情有些冷淡。

隨身醫典:醫妃權傾天下 不過當初周重從昏迷中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鐲兒那張哭的梨花帶雨的小臉,甚至當周重知道自己穿越後,還一度以爲鐲兒是自己的侍女或童養媳之類的,直到後來才知道空歡喜一場。

前世的周重父母早亡,家裏又沒有什麼親人,使得他對親情也是格外的渴望。因此在穿越之後,周重對周圍這些親人也格外的看重,特別是對兩個可愛的妹妹,幾乎可以說的上是溺愛了。雖然周重這種巨大的轉變讓周府的人感到很奇怪,但至少在鐲兒看來,現在這個兄長比以前那個那個冷冰冰的兄長要好多了,所以在短短數天內,周重就重新在鐲兒心中確立了兄長的位子,兩兄妹的感情自然也變得十分親密。

只見周重好不容易平息了一下劇烈的呼吸,然後輕輕的走過去,故意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道:“呦~,我們的周大小姐怎麼又哭了,上次我病的時候,是誰答應我再也不哭了?”

之前周重和鐲兒之間的感情雖然冷淡,但畢竟是兄妹情深,當週重病重昏迷時,鐲兒每次見到他時,都會忍不住哭出聲來,後來周重清醒,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接近了許多,而周重也和鐲兒打賭,只要她不再哭,自己的病就會好起來,開始時鐲兒並不相信,但爲了讓兄長開心,所以也就答應下來,在下次見他時,自己強忍着不哭,沒想到周重的身體竟然真的好轉起來,這讓鐲兒是又驚又喜,併發誓自己再也不哭了。

只不過鐲兒的誓言顯然沒能如願,在周重的病好轉沒多久,先是父親周海遇難,現在又遇到宋家退婚這種事,這怎能讓鐲兒不傷心流淚?

正在哭泣的鐲兒聽到周重的聲音,不但沒有停下哭泣,反而哭的更厲害了,這讓周重有些奇怪,當下走上前扶住鐲兒的肩膀,但是沒想到卻被鐲兒賭氣似的甩開。

這下週重真的奇怪了,因爲他從這些動作中可以感覺,鐲兒的氣好像是衝着他來的?這讓周重有些搞不明白,只得再次開口問道:“怎麼了,是不是大哥哪裏得罪我們鐲兒了,要不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聽到句話,一直伏在鞦韆上的鐲兒終於有所反應,只見她擡起滿是淚水的小臉瞪了周重一眼,白嫩的小手胡亂的擦了一下淚水,滿腹委屈的道:“兄長怎麼會有錯,所謂長兄爲父,自從父親去世後,兄長就是我們周家的一家之主,哪怕是爲了兩百兩銀子把鐲兒賣了,鐲兒都不會有任何的怨言,更何況只是一樁婚事?”

聽到鐲兒報怨的話,周重這才醒悟過來,心想男人和女人的思維果然不一樣,鐲兒竟然因爲這個在生自己的氣,不過若是設身處地爲鐲兒想想,周重也能理解鐲兒的心情。

想到這裏,只見周重蹲下身子,與坐在鞦韆上的鐲兒平視後,這才一臉認真的開口道:“鐲兒,這件事大哥先向你道歉!不過宋家父子的爲人你也看到了,咱們家這纔剛出了點事,他們就翻臉不認人,這種小人哪裏配的上我們家的鐲兒,所以就算他們今天不退婚,改天大哥也會把你這門親事退掉,不過大哥在這裏向你保證,等到咱們三年守孝期滿,大哥肯定會讓我們周家重振聲威,到時想要娶我們家鐲兒的青年俊傑,恐怕要從松江府排到金陵城去!”

鐲兒的心性早熟,也比較明白事理,其實她也知道,周重退婚是爲自己好,只不過是因爲周重用自己的婚書換兩百兩的債務,所以心裏一時想不開罷了。

不過現在她親口聽到周重的道歉,知道他退婚是爲自己着想,這讓鐲兒心中的氣也消了大半。接着又聽到兄長準備重振周家聲威的雄心時,鐲兒也不禁心中高興,但緊接着聽到周重說什麼求親的人排到南京金陵時,卻讓她是又羞又氣,禁不住啐了周重一口,臉色微紅的轉向一邊,嘴角卻帶上一絲羞澀的笑容。

看到鐲兒的氣消了,周重又趁熱打鐵的勸說了好一會,最後更是一臉鄭重的道:“鐲兒,宋氏父子那種人根本不值得你傷心,這大冷天的,快回房中洗一洗臉,別再凍出個什麼病來,另外你看姨娘這段日子心力交瘁的樣子,現在咱們的債務差不多就要還清了,你就多去陪陪姨娘,別讓她把身子累壞了!”

聽到周重提到自己的母親,鐲兒也是十分懂事的點了點頭,然後站起來準備回房,不過她纔剛走出去兩步,卻忽然又停下來皺着眉頭道:“兄長,正所謂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宋氏父子雖然可惡,但是您卻以婚書相要挾,然後換來對方手中的借據,這似乎不是君子所爲,萬一宋氏父子將這件事傳出去,恐怕會有損兄長的名聲。”

鐲兒說到這裏,臉上露出一種忐忑的表情。正所謂尊卑有序,鐲兒身爲妹妹卻指責兄長,哪怕是出於好心,但卻也可能遭到一頓呵斥。

不過周重聽後卻是一笑道:“多謝鐲兒的提醒,以後爲兄會注意的,不過宋家這次退婚本來就理虧,想必他們也不敢四處宣揚!”

聽到周重考慮的如此周到,鐲兒也放下心,轉身回房去梳洗了。看着鐲兒離開的背景,周重卻是默默的自語道:“傻丫頭,名聲這東西不能吃也不能喝,拿它換點實際的東西已經算是賺了,而且只要有了錢與權,無論你以前有什麼樣的名聲,都會有人搶着幫你洗白!”

目送着鐲兒離開,周重輕嘆了口氣,然後轉身回去,但是讓他沒想到的是,周重這纔剛一轉身,猛然間發現一個白胖的大臉湊到自己面前,這讓周重嚇了一跳,以爲是遇見鬼了,條件反射有大叫一聲,同時拎起拳頭砸了過去。

結果只聽得‘哎喲’一聲慘叫,緊接着一個皮球似的身體就滾了出去。這時周重才發現,原來站在自己身後的竟然是白白胖胖的徐管家,而且對方被他一拳打在眼睛上,現在正捂着眼睛慘叫呢。

看到這裏,周重急忙搶上前把對方扶起來,然後有些無奈倒打一耙道:“我說徐管家,您老怎麼走路都沒聲啊,而且還挨着我那麼近,這也幸虧是我,要是換個膽小的,估計早都被你嚇死了!”

“報應啊報應,剛纔老奴嘴賤把退婚的事告訴大小姐,現在就捱了少爺一拳,果然是舉頭三尺有神明啊!”徐管家在周重的攙扶下站起來,嘴裏還不停的嘮叨着什麼報應的事。

好不容易讓嘴碎的徐管家停止嘮叨,周重才發現,自己剛纔那一拳是本能而發,根本沒有留手,所以徐管家現在一隻眼睛烏青,配上他那張白白胖胖的臉,看上去有種說不出的滑稽。經過詢問之後,周重這才明白,原來剛纔徐管家來找自己,當時他正在想心事,所以徐管家叫了他幾聲他都沒有回答,最後徐管家才走上前,結果就發生了剛纔的誤會。

聽到徐管家的解釋,周重也有些尷尬,不過這只是個誤會,而且周重仔細看了一下,徐管家臉大肉厚,這一拳倒也沒什麼事,等過幾天淤血散了就好了。

徐管家眨了幾個眼睛,發現看東西沒有受到影響後,這才忽然想起來到周重的原因,當下有些着急的道:“少爺,咱們家最後一塊值錢的假山石都被你賣了還債,現在家中實在拿不出什麼值錢的東西了,米糧也不多了,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啊?”

; 聽到徐管家的話,周重也不禁有些頭痛,人活在世上,總歸是在吃喝的,現在周家沒有任何的收入,家中也實在拿不出什麼值錢的東西了。可是家中卻還有三大兩小要養活,其中王姨娘是個女流之輩,周管家年紀又大了,至於鐲兒和朵兒更不用說了,所以現在養家餬口的重任就落到了周重的身上。

“現在家中還有多少糧食,能不能支撐過今年?”周重忽然開口問道。做爲一個後世人,周重認爲自己搞出點掙錢的東西還是十分容易的,不過現在已經進入冬天,天寒地凍的很難找到掙錢的路子,所以他想一切等到來年春天再說。

“少爺您有所不知,本來家裏還是有一些存糧的,但是在遣散下人時,有些人的手腳不乾淨,把府裏的糧食幾乎全都偷走了,幸好老奴手裏還有點積蓄,所以才能支撐到現在,但是現在老奴買的米糧也沒多少了,哪怕是頓頓喝粥,恐怕也撐不過這個月啊!”徐管家這時卻是苦着臉道,若非情況如此緊急,他也不會急匆匆的跑來找周重想辦法。

“這個月都撐不過?”周重有些震驚的道,同時心中也有些感動,他沒想到這些天吃的糧食一直都是徐管家自己掏私房錢買的。另外現在都已經是十月中旬了,家中只剩下十幾天的糧食,而且還只能喝粥,這對於每天無肉不歡的周重來說,無疑是個天大的噩耗,另外距離過年還有兩個月,一家人吃的糧食又要從哪來?

“好了,這件事我知道了,暫時不要告訴姨娘她們,我會想辦法的!”周重嘆了口氣道,他手中雖然還有還有四百多兩銀子,其中有九十兩還是王姨娘的私房錢,不過這些錢是用來還債的,而且周重已經答應了人家,明天就要送過去,所以肯定是不能動的,看來自己的掙錢計劃必須得提前了。

聽到周重的話,徐管家卻是有些擔心的看了他一眼,畢竟周重是被他看着長大的,也知道他這個人除了讀書就沒有其它的本事了,雖然自從家中出現變故之後,自家少爺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一切都處理的井井有條,但是徐管家卻不認爲周重真的有什麼謀生的手段。

雖然徐管家還懷疑周重的能力,不過現在周重是一家之主,養家的責任自然也就落到了他的身上,所以徐管家最後嘆息一聲,轉身離開了後花園。

等到徐管家離開後,周重也沒在花園裏呆,而是回到自己的房中,然後躺在簡陋的牀鋪上想着心事。本來周重睡的是一張雕花木牀,不過後來爲了還債也被他賣了,另外還有房中的一些書籍古玩等,同樣也是一樣沒有留下,現在他睡的這張牀還是從下人房裏搬來的,房子裏除了這張牀外,再也沒有其它的傢俱,看起來很有些家徒四壁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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