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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覺得自己的腰被壓的都要斷了,很是不滿的問道:“你搞什麼鬼?喊我過來就爲這事?”

胖子趕緊又捂着我的嘴貼在我耳朵跟前說道:“那不是我喊的,我也不知道是個什麼玩意在學我的聲兒,還有我告訴你,小聲點,我們被包圍了!”

“被啥包圍了?”

“老虎,他孃的,三四頭老虎就在外邊,我剛一進來就看到了,全在外頭,我就一杆破槍哪裏敢動,尋思着能不能爬出去,沒想到你到進來了。”

我一聽也傻眼了,三四頭老虎,別說我們幾個孩子,就算是一羣公牛在這兒也是死啊。“那他媽還愣着幹嘛,跑啊,你這人真心不仗義,知道有老虎你咋不說呢?”

胖子擦了一把頭上的汗道:“都這樣了,我哪裏還敢出聲,我尋思着那聲音那麼假你們能上當?這是存心要把我們仨全弄進包圍圈啊,外面還有一個沒進來的吧?”

我這時總算明白是自己錯了,開始漸漸爲外面的那個人擔心起來,一下子安靜了,真的能聽到周圍的草叢裏能傳來一股低沉的呼吸聲,那種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喘氣都帶着咆哮。

“胖子,老虎身上有騷味嘛?”我問道,不知道怎麼的,這雨雖然下的大,但是若影若無之間,我總聞到了一股子騷味。

朕就是這樣的漢子[快穿] 胖子爬在地上把頭壓的很低道:“不知道,以前沒見過。”

我看到胖子把槍筒一段一段的悄悄在往上提,“你在幹嘛?”

擋不住的緣份 “等會兒我喊一二三,你先跑,比起三個都交代在這兒強。”這傢伙,他根本沒有和我商量,一下子就站了起來,然後我就聽到他朝着林子裏大吼了一聲:“幹你孃的!”

“吼”得一聲虎叫,我聽得真切,腿肚子都打起顫來,接着我就聽到胖子大聲開始數數:“一!二!三!跑!”

我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出現在我面前的一幕讓我終身難忘,一隻花斑猛虎凌空躍起,張着血盆大口朝着我倆撲來。不知道是出於本能還是嚇懵了,我沒有轉身,反倒是拿着手中的紅纓槍往前一舉。

巨大的衝擊力讓覺得手中的紅纓槍結結實實被撞彎,強大的力量迅速從掌心劃過,摩擦的高溫使得我覺得一陣刺痛,槍托被倒推回來直挺挺砸在了胸口上。

在我倒下的那一瞬間,胖子的火藥槍也響了,一團巨大的東西從天而降,幾百斤的老虎把我們兩人全部砸翻在地。帶着腥氣的虎血混着着雨水和泥土染紅了大地,我的槍頭刺穿了它的喉嚨,胖子的槍是塞進了它的嘴巴里才放的。

死了,沒有半點動彈,我倆被那頭老虎死死的壓住,仍憑雨水拍打着臉頰。那一刻,我認爲我們會死,它剩下的同伴應該輕易就能把我們撕成碎片。

氣場,究竟可以強大到何種地步,這或許是沒法表達的,當你獨自面對兩頭兇猛的老虎時還能站着就不是凡人了。

後來我問過他,你當時不怕嘛?

他說不怕,沒什麼可怕的,老虎再兇會比那些逼死我父母的人更兇嘛?我不明白,他的父母到底發生了什麼,那一年他九歲。

一個瘦弱的少年手拿柴刀,他的左臂下垂緊貼身體,血順着他的左臂在手背上“滴答、滴答”,他的左肩有一大塊紅色已經溼透了衣服。兩隻老虎不停在原地扒着地上的土,已經有一個大坑了,早在我進林子的時候,他就已經繞到了後面。三隻老虎,他替我們當下來其中的兩隻。

相持,一分一秒的過去,少年開始動了,他拿着柴刀往前邁了一步,兩頭猛虎發着低吼的警告聲,放佛下一秒它們就會撲上去把它撕碎。

少年又往前走了一步,他舉起手中的柴刀像一個木偶一般往前走着,一隻體型跟小牛犢差不多大小的白色狐狸蹲在兩頭猛虎之間,它的尾巴如同孔雀一般散開,說不出的高貴與嫵媚,真的就跟神仙畫裏似得,白的一塵不染。

它的雙眼死死的盯着那個少年,突然那隻狐狸發出一聲如同女人般的尖叫,兩隻猛虎朝着查文斌伸出脖子狂吼了一聲,我和胖子一聽以爲要完了,奮力用力的推開壓在身上的屍體,掙扎着站了起來。

等我們站起來的看到的是兩隻老虎已經扭頭走向叢林,現場一隻白色的狐狸朝着查文斌輕輕的叩下了的頭顱,擡頭又對着他看了一眼。接着它慢慢的消失在了雨夜的叢林,在那隻狐狸轉身的片刻,我看到它的後腿有一塊紅色的血跡。

胖子倒吸了一口涼氣,那腿上的傷八成就是他下午的時候打的,大成那還是狐狸嘛?“老天,真是狐狸,這是怎麼回事?”

我扯着依舊站在原地不動的查文斌道:“走,趕快下山,這個地方不能呆了。”

查文斌沒有回我,還對着那隻狐狸消失的方向一直看着,那雨水在他的臉上一道接着一道的滑落,過了很久,他開口道:“我曾經好像在哪裏見過它。”

“見過誰?”我問道

他轉身扶着自己的肩膀嘆了口氣道:“那隻狐狸。”那時候我無法揣摩這句話背後的意思,但是的確,他給我的印象已經超越了我們的那個年齡,無論是說話還是做事。

三個人根本無法搬動那隻老虎,它太重了,三個人依偎在一塊兒,誰也不願意說話,靜靜的就在石崖下過了一夜。天亮了,回到村裏,幾個孩子獵了頭虎的事情立刻炸開了,一大羣人跟在後面上了山,那是一頭成年的東北虎,大的足以吃掉我們三個都不嫌飽。

關於獵虎的細節,我們誰都沒有和村裏的人提起,上面有人下來調查過,我們說是出於自衛,的確,還會想到三個孩子去把頭老虎當獵物?胖子如願與償的換了好幾件大衣,包括苗老爹和苗蘭的,餘下的錢又買了黃牛皮靴子和狗皮帽子,至少那個冬天,我們挺過了。 1976年春,我和胖子、袁小白還有查文斌依舊在野人屯。就和我們處在那個與世隔絕的屯子一樣,我們家裏的消息也是那樣的一所未知,典型黑五類份子的後代在那個歲月裏是艱難的,好在屯子裏的人對我們挺好,這裏的人就和這裏的大山一樣淳樸。

過去的半年,我們都長個兒了,皮膚黝黑,手臂粗壯,我們儘可能的發揮着男人們該承擔的工作,除了袁小白之外,我們幾個可以用黑人來形容。

開春的屯子是很忙碌的,忙着翻田地,修水渠;忙着修農具,忙着整理孵種子,一年之計在於春,每天我們都會幹到很晚。那陣子老是雨水天氣,我們得搶在時節之前把這一整年的收成都得種下去,全村老少都是帶着斗笠穿着雨衣在田地間勞作,男人女人都不例外。

如此高強度的勞作,很快就有人倒下了,袁小白開始高燒不退,打擺子,半夜裏甚至是抽筋。

野人屯太偏僻了,缺醫少藥,袁小白一度燒得人都開始講胡話,連夜的被驢車送往了山外。經過搶救,她那條小命算是保住了,醫生說她身體底子太差,建議我們回去後好好給她補一下。

那個年月能有什麼補的?就連雞蛋都是集體財產,我們又是家庭成分有問題的孩子,隊上自然也不敢太過於偏袒,農忙的時節不可能因爲一個外來知青就破例。好在生產隊長比較通情達理,讓袁小白在家中休息也算她三個工分,這已經頂了天的恩惠。

以前都是她負責照顧我們三個男的起居飲食,現在照顧她的事兒自然就落在我們仨的頭上了。漫山遍野都是綠的也就是意味着什麼都還在孕育中,鄂倫春族是有規定的,這個季節是動物受孕的時候,禁止打獵;倉庫裏有的也都是去年的陳米,地裏的莊稼還剛種下去,我們吃的都是地窖裏藏了一個冬天還多的白菜,就這營養標準,袁小白的身體已經是一天比一天弱了,我們尋思着得想個辦法。

當時我和查文斌主要是負責翻水,也就是抽水灌溉的工作,屯子裏有五臺抽水機,用柴油帶動的,據說是當年日本人留下的,一直丟在倉庫裏。胖子在去年冬天鼓搗修理了過後竟然可以用了,於是今年我們仨主要任務就是打水和維護機器。

野人屯的中間有一條河,平時吃的和生活用水都是在這裏,但是村子裏還有很多的“塘”,那些水塘據說解放前就有了,總計是一十八口,呈不規則的分佈在村子裏,有大有小。

大的水塘有籃球場那麼大,小的則比洗澡桶大不了多少,這些水塘的中間多是田地,我們就從這些水塘裏把水往田裏抽。

說來也巧,本來這些水塘我們一直不曾在意過,那日抽水胖子瞧見水塘裏竟然有魚,大得能有七八斤,小的不足拇指長,時常露出水面。這傢伙可把我們幾個給樂壞了,胖子跟地裏的人打聽,在確切這裏不是村集體的魚塘後我們連夜就砍了竹子又用引線針做了魚鉤,我們打算弄點魚湯給小白補補。

釣魚對我來說算不得是什麼難事,地裏刨點蚯蚓再抓一把花生殼和油餅做窩,我尋思着這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兒。但是出乎我們仨意料的是這裏的魚似乎對任何品種的魚餌都不感興趣,你能看到它們在水裏遊,就是不咬鉤,一連三個晚上都是空軍,這可把我們給愁壞了。

我們也不解啊,晚上便去找苗老爹,他是這裏的老人了,應該知道這魚的事兒。

沒想到一聽我們提這事,苗老爹也覺得納悶,他說:“自打我進這屯子開始就還從見過有誰從那幾口塘裏摸到過魚吃,魚的確是有,但就是弄不着。”

我說:“感情這裏的魚都是神仙不張嘴吃飯的?”

苗老爹抽了口煙“你以爲就你們打過那幾條魚的主意啊?我告訴你們,那兒的魚邪門着呢!”

胖子掰了瓣蒜丟嘴裏嚼道:“咋邪門?會咬人啊?”

“59年,蘭子他娘剛懷她的時候,孕反大,吃啥吐啥,人痩得連四個月的肚子都看不出來。那會兒糧食比現在還緊張,我也尋思着弄點好的給她補補,就盯上了那塘裏的魚。釣是沒指望了,反正從來沒有人釣上過,我就到縣裏人武部找老戰友弄了十斤炸藥,一炮放下去,水花濺起了半邊天,你們猜怎麼着?”

胖子兩手一攤:“還能怎麼着,魚全讓你給弄死了唄,十斤炸藥炸這麼口小塘,老頭看不出,你夠下本的啊。”

苗老爹對着胖子說道:“起初我的想法跟你一樣,十斤炸藥的確有點重,我以爲那還不是把一個塘的魚都給震沒了。哪裏知道,一炮響了過後,除了水花,連個魚鱗片片我都沒見着。第二天,我再去看,那些個魚兒又在水面吐着泡泡,啥事都沒有。”

這種辦法,我也試過,我就是用鞭炮裏的火硝拆下來塞進青黴素的小瓶裏踹結實,然後插導火索,一個青黴素瓶就能炸翻一片,十斤炸藥那是什麼概念?

“成精了吧,這都炸不死?”我插嘴道。

苗老爹說道:“所以,第二天我又管那戰友要了二十斤炸藥,這回我是看着水面有魚才丟的,一炮下去,還是連個毛都沒撈着。就這樣,那麼口小水塘,丟了三十斤炸藥,沒見着一條魚,你們就別去瞎折騰了。”

回去的路上,胖子問查文斌道:“查爺,老頭說的話你信不信?”

查文斌搖搖頭接着又點點頭,胖子不解:“你這是啥意思?”

“信又不信!苗老爹說他去炸過魚我信,但是他說一條都沒炸到我不信,那口塘不過四五米寬,沒道理。”

胖子嘀咕了一句:“炸藥是弄不到了,既然釣也釣不到,那索性我們去抓好了,費那勁幹嘛,咱不是有抽水機嘛?直接拿抽水機塘給抽乾了,蹦下去逮活的多好。”

我一聽,這還真是個好主意,這麼口小水塘,能有多少水,幹活抓魚兩不誤,說幹那就幹唄。

第二天一早,胖子找人去倉庫又擡來兩口抽水機,一聽說我們是要抽乾那口水塘村裏一下子就熱鬧了,就連地裏的工分都不要了。關於這些水塘的來歷他們也說不清,但是人人都知道這裏有魚,但就是抓不到。當天我們被裏三層,外三層的包的嚴嚴實實,就連大隊書記都來湊熱鬧。

胖子一聲令下,三臺抽水機同時作業,嘩啦啦的塘水被往上抽。誰曉得,一個上午過去,水塘裏的水線竟然沒有淺下去半分!

我們選的那口塘不是最大的一口,屬於中等大小的,位於村子的西南面。水塘離河約莫有四十米路,離它最近的那口水塘也有十來米,兩口塘之間是一塊田,我們抽出來的水是直接進了水渠的並沒有循環到塘裏。這些水塘看上去整天都是黑漆漆的,沒有人知道到底有多深,當時就有人建議先測水深。

我們找了一梭麻繩,在繩子上繫着個石頭丟進水裏,這一扔當場就在人羣裏炸開了鍋。那捲麻繩足足有一百米,一直到剩下不到四分之一的時候才感覺石頭下墜的力量消失,也就是說這口其貌不揚的小水塘竟然有將近七十米的深度!

這個發現一下子就顛覆了全村人對這口塘的看法,同樣,感興趣的人也越來越多,很快,另外兩臺抽水機也被擡了過來。五臺抽水機同時開始作業,那抽出來的水量就跟下暴雨時河裏漲水一般,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在和那幾條魚做較量了,說白了,所有人都想知道這裏的水到底能不能抽乾!

一個下午又過去了,水的深度下去了半米多,看熱鬧的人散了,我們仨還在繼續。晚上,我們輪班,白天繼續,一連抽了三天水,水塘絲毫沒有見底的意思反倒露出了一些古怪的東西。

原本我以爲這些水塘是以前人挖的小魚塘,沒想到當水線第一次下到兩米左右的時候,兩邊的泥土開始逐漸被黑色的石頭替代。那些石頭一碼光的黑色,平整光滑,上面打着跟農村裏常見的石磨類似的斜紋。石頭是一整體的,隨處都可以見到人工打磨的痕跡,隨着我們抽水日程的增多,這些人工跡象也開始越來越多,更加讓我們沒想到的是,看似不過幾米寬的水塘竟然是逐漸向下擴張變寬的,我們抽水的進度也開始越來越慢了。

五臺抽水機日夜不停的工作,,用了整整十八天,這口水塘終於見底了。它是一個口窄肚大底部又變窄的花瓶狀的,一整體全部都是黑色的石頭。就像是原本一塊完整的石頭,有人在石頭的內部掏了這麼一個垂直向下的坑,而這個坑的深度竟然有接近七十米!

一時間,整個野人屯開始沸騰了,有人說我們幾個孩子是挖了野人屯的泉眼,還有人說這裏指不定以前是日本人做實驗的祕密場所,也有人說這裏會不會是廢棄的石礦坑。總之,這是一個爆炸的大新聞,不光我們,所有人都想知道這個一眼見不到底卻有着七十米深的大坑下面到底是什麼。

而胖子的想法更簡單,他奶奶的,這回把水抽乾了,你們那些魚還往哪裏跑…… 野人屯是封閉的,這裏的消息也是封閉的,自從我們三個擡了只老虎下山後,再也沒有人小看我們了,何況苗老爹在這一言九鼎,我們的地位自然是水漲船高。

胖子精通機械,屯子裏有一臺廢舊的發電機也給整明白了,一下子就讓村裏的亮了燈。查文斌滿腹詩文,偶爾還會給誰家孩子瞧個八字,頗有些小先生的意思。我呢,雖然像是個湊數的,但嘴皮子好使,見到年長得就叔啊、嬸啊叫個不停。總而言之,在野人屯,我們這波知青的評價和人際關係還是不錯的,於是胖子就挨家挨戶厚着臉皮開始借繩索,都到這會兒了,屯子裏的人也覺得稀奇,誰不想曉得那麼深的水潭下面到底是什麼?另外,胖子放話,這是一個藏寶洞,裏面的寶貝要是被找出來了歸集體所有,好傢伙,這話一出,大隊書記立刻就上高音喇叭開始動員了。

挨家挨戶的能用的繩子幾乎都被蒐集來了,就差老爺們身上的褲腰帶沒被解下來,苗蘭帶着一羣婦女負責編軟梯子。因爲這塘實在太深,以至於十幾米以下的地形完全黑咕隆咚一片,大隊書記破例把公社裏僅有的幾盞礦頭燈都給我們收集來了,爲了防止意外,胖子還問苗老爹借了杆獵槍,忙着這些的時候已又是正午時分。

那天天氣不算頂好的,天陰沉沉的,不光我們,還有屯子裏其它幾個小年輕也想跟着一塊兒下去,胖子一通連唬帶嚇的給打發了。整個塘邊都是人,幾臺抽水機還在工作着,時不時的有水能抽上來,但已經不飽滿,一則深度實在太大,二則估計也見底了。我們就像是遠征的戰士,胖子揮着手和塘邊的鄉親們告別着,我和查文斌依次也跟着下去。

沒有安全繩,也沒有任何保護措施,說實話,幹這活就爲了撈幾條魚,這足以說明當年的我們是有多單純。我的背上是一個魚簍子,查文斌背上則是抄網,向下爬了半個多小時總算是見了底,擡頭一瞧,我們的頭頂只有碗口大一片亮光,這會兒終於體會到啥叫井底之蛙了。

和我想象的根本不一樣,下面的淤泥只有淺淺的一小層,還蓋不了鞋面,水只剩下到腳腕的位置。抽水機的水管還搭在水底,時不時的咕嚕嚕冒着泡,我們開着礦燈四處打探着,這地下的世界沒比我們想象的差到哪裏去,不過也就是二十幾個平方,一眼就能掃到邊。

胖子一下地就嚷嚷着叫查文斌把抄網給他,打着礦燈四處在腳底下找着,一圈尋下來胖子徹底失望了。

面對這麼點大的空間,我們三的眼神都沒問題,別說那幾條經常在水面冒泡的七八斤的大魚了,就連個小魚苗都沒見着,合着我們費了這麼大的勁就是爬下來坐井觀天的嘛?

胖子拿着抄網在水裏一通亂舞,除了薄薄的一層淤泥啥都沒有,那小子耷拉着個腦袋嘀咕道:“真他孃的遭邪門了啊,這魚呢,哪去了啊!”

我指着角落裏還在不斷往外涌水的幾個口子道:“進洞了唄,還用想?”

胖子蹲到那幾個豁口處用手比劃了一下道:“你們說這水是從哪裏來啊?會不會是通往外面的河的,我們把這裏的水抽乾了,那些魚順着這些道又鑽河裏去了?”

看來這幾天我們是白乾了,對胖子說道:“也有這個可能,不然怎麼解釋那些魚去哪兒了。”

查文斌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你們說會不會那十八口水塘都是連在一塊兒的?”

胖子一愣,接着立刻說道:“那誰知道,如果真是連在一塊兒的,我們一口一口全給抽了,那魚總沒地方跑吧?”

“我總覺得這裏是人工開的,你們看這些石頭上的紋路都有深有淺,怎麼看都不像是水流形成的,還有這裏的格局看上去挺像是一個房間。”

經過查文斌這麼一提醒我注意到還真有那麼幾分相似,東邊有兩塊切割整齊的石頭跟凳子有點像,中間那塊長條形的石頭則像是一張牀。但是除了這些之外,其餘的東西一概沒有,按理說,真是人工開鑿的工程,這麼大的規模應該會留下一點圖文資料的,但是我們把這巴掌大的地方翻了一個遍也沒見着。

我們三個是空手而歸的,看熱鬧的人瞅着胖子渾身泥漿的模樣便打趣道:“石將軍,您這是下魚塘裏插秧了嘛?”

那胖子嘴貧的功夫誰能比得上?“哪能插秧啊,我可告訴你們勒,這下面真有寶貝,但是那寶貝長了腳會走路,到處跑,就溜到隔壁那口塘裏去了。”

有人好奇的問:“啥寶貝?”

胖子故弄玄虛的把那人偷偷拉到耳邊嘴巴動了幾下,眼睛又東張西望了一會兒,然後使勁拍拍他的肩膀大聲說道:“兄弟,這事兒你可以要保密,太多人知道就不好了。”

然後我們仨大搖大擺的離開了現場,只剩下剛纔那哥們獨自一人被一羣老鄉包圍起來打探消息了。

要說留在現場那小子也真能掰扯,實際上胖子啥也沒和他說,不想一個下午過去後滿村子都在穿這下面有條長着金角的龍,說是背上還託着個聚寶盆。那小子煞有介事的是說胖子往盆子丟了一分錢結果取出來的時候變成了兩分,只可惜被它給溜了。他說的那是有鼻子有眼的,搞得最後我去跟胖子求證,沒想到那小子給我來了一句:“我啥也沒跟他說,就只是嘴皮子動了兩下免得被圍,你要知道,村裏頭的柴油可不是白來的,這要是我們弄不出點東西給書記交代怕是下半年的工分都白掙了。”

我白了他一眼:“這還不都是你出的餿主意,我們可指望那點工分活了。”

胖子很無辜的看着袁小白道:“小白,你可說句公道話,哥幾個可是爲了你,我也就尋思着到時候你吃魚我弄點湯喝喝……”

袁小白“噗嗤”一聲被胖子給逗樂了,笑着說道:“那你怎麼圓謊,這下可都傳開了,你會變戲法嗎,一分變兩分?”

胖子兩手一攤:“無產階級革命到底,兩袖清風不帶鋼蹦!”

我見他們都一副士氣低沉的樣子便提議道:“要不,我們再抽一口塘試試?”

胖子白了我一眼道:“你當柴油不要錢啊,就這些天用的那支書都要肉痛到姥姥家了,這地方不比外面,那點油是每年給的農業生產補貼,一直沒捨得用,盡給我們幾個糟蹋了。你要有本事,你去跟他開口,我倒是不介意再抽一口塘的。”

查文斌站起身來對胖子說道:“我去開口,你來負責抽。”

“查爺?您?”胖子搖了搖頭道:“我是知道查爺您不是個凡人,連那狐狸精見了你都得磕頭的主,但是咱村支書可是個認錢不認人的主,您還是算了吧。”

胖子說的不無道理,的確,查文斌在我們這一波人裏面的確已經有了一種“頭”的感覺,這種感覺是默認的,是大家心裏逐漸對他的認可。但是在野人屯那些老鄉的眼中,查文斌只是一個沉默不語的外來知青,要說和他們溝通,他還沒我好使,就更加別提小白和胖子了。

“你放心,我一準讓他點頭,只是我把醜話先說到前頭,到時候這水下面找着什麼東西,咱誰都不準有私心得讓着大家一起。”

胖子嘻嘻笑道:“不就幾條魚嘛,我頂多也就吃個尾巴,魚頭和魚肉都給小白,你倆喝湯……”

查文斌輕輕走到門邊往外面瞧了幾眼,確定沒人之後又把門窗都給關上了,然後對我們說到:“都過來,給你們看一樣東西,小白你把煤油燈給點上。”

見他搞的神祕兮兮的樣子,我們便圍了過去,四個人爬在桌子上,查文斌從兜裏掏出個東西往桌子一丟,“啪”得一聲,我們幾個頓時就傻眼了。

一個圓形的黃色金屬,比過去的那種銀元稍大一點,在煤油燈的光亮下,它的表面撲扇着一層閃閃的金光。

“哪來的?”胖子小聲問道。

“水塘下面,就這一塊,我怕你倆上來聲張就沒敢說。”

“金的?”我問道。

袁小白拿起那東西看了我們一眼然後放進嘴裏輕輕咬了一下,拿出來一看,一塊淡淡的牙印,她裝作鎮定的說道:“金的!” 這是一枚金幣,年代規格我們都不得而知,但是金子無論在哪個朝代都是好東西。胖子把看着那枚金幣道:“能換一頭牛不?”

袁小白到底是大戶人家出身的,我們這些土老帽頂多曉得金子值錢,但是值多少錢誰心裏也沒個底,她就在手上掂量了一下道:“50克左右,比那頭老虎值錢多了,三頭牛問題不大。”

國民老公帶回家:偷吻55次 “乖乖,三頭。”胖子一下子就對着查文斌豎起了大拇指道:“查爺,這事兒您出馬絕對能擺平。”

胖子的自信不無道理,那個年代國家動盪,國際關係也很複雜,我國缺乏外匯和貴金屬。作爲硬通貨的黃金當時在市場上是非常吃香的,一枚金幣的意義也許不大,但是這枚金幣背後的意義就難說了,誰敢保證其它的水塘下面就沒有金幣了?

當晚,查文斌和胖子就去了支書家,不肖十分鐘,村支書就跟着他倆回來了,滿臉的笑容,手裏提着的滿滿一網袋子罐頭和水果。

“哎呀,你們幾個娃到我們屯子也有半年了,你們剛一來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們是文化人,思想覺悟高,積極相應領袖的號稱到我們這兒來學習。抓生產,幹建設,你們永遠都是衝在隊伍的最前頭,真是幾個好娃娃,回頭我一定跟組織上好好彙報彙報,要給你們爭個模範。”說罷,他把那袋子東西往桌上一丟,摸了根菸點上,還不忘破天荒的問我們要不要。

胖子很不客氣的拿了一根點上,對着支書拿來的東西大量了一下,我看見他的喉嚨有一個吞嚥的動作,但臉上還是擺着譜的說道:“老支書啊,您是真不知道啊,我們這苦啊,那個生產隊長說我們撈魚不是替公家撈的,這幾天的工分要扣,您看這事?”

支書把那香菸頭子往桌上一按,惡狠狠的說道:“那個劉大毛是昏了頭的,你們每天都在抽水灌溉水渠他咋眼瞎了呢,日夜不停的在那幹,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我們的同志呢。回頭我去教育他,你們放心,工分肯定不會扣。”

胖子眯着眼吸了口煙道:“那我們晚上還抽水嘞?”

支書大手一揮道:“你們加班加點爲社會主義糧食大豐收做貢獻,當然應該加工分,這樣吧,每人每天多加一個整工分。”

胖子不急不慢的繼續擺譜道:“那還有小白呢,她這半年來身體一直不大好,隊上一天只能給她算三、四個工分。您也知道,我們年輕正在長身體呢,那點工分哪夠換糧食的,這我們吃不飽,活就不好乾是吧。”

“好辦好辦,是吧,這個袁小白同志到我們屯子來了之後表現是衆人所知的,她是爲了公社生產才傷了自己身體,這是什麼?這是多麼偉大和高尚的無私奉獻精神啊,甭說了,我都知道,小白的工分明兒我去簽字,全部補齊咯。”那支書看着胖子還板着個臉,一咬牙道:“最近你們都辛苦了,村上決定放你們四個半個月大假,工分照算!”

這會兒胖子已經抽完煙了,看着嘴脣皮都在顫抖的老支書,他準備開始放最後的大招了,對着老支書伸出五根手指道:“到手的東西各拿一半!”

老支書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燈,兩手一攤:“這個,我做不了主,這是集體的東西,如果你們拿了那就是挖社會主義黃金了。”

要說流氓,那是有天賦的,胖子絕對就是天生的流氓,比一般流氓還要流氓的流氓,這一刻他惡棍的本質暴露無遺。胖子拿過查文斌手上的那枚金幣放在嘴裏咬了一下道:“那也行啊,這個好辦,明兒我拿大廣播到村裏廣播一圈就說塘裏有金子,我保證這黃金統統都是社會主義大集體的,您一個子兒也別想見到,全部上交國家!”

那老支書也不含糊,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正色喝道:“你們這幾個孩子幹嘛呢,這是國家的東西啊,我們誰都不能動!”

胖子走到支書的身邊一把摟住他的肩膀,這個舉動把我也給弄懵了,只見胖子伸進支書的襯衣兜裏掏了一根菸出來道:“你要是沒點私心,你會這麼晚拿着東西來?你怎麼不着急公社委員會,這麼大個事兒不得發個電報給上級?就你那個拉個屎都捨不得用草紙的德行,會這麼好心讓我們吃罐頭?拉倒吧……”說罷,胖子把那枚金幣往老支書的上衣兜裏一塞輕輕拍了兩下道:“幹革命工作是得兩袖清風,但是幹革不得娶老婆,不得造房子?一大家子也要活下去啊,我看您那兩個兒子年紀也不小了,好給張羅張羅了。毛主席老人家出書還有稿費呢,老支書,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這是定金,餘下的完事結賬。”

“這……”那老支書的態度明顯就變了,一下子剛纔那股正義的氣勢轉眼就沒了,只是小聲的問道:“這恐怕不太好吧,屯子裏眼睛多着呢。”

胖子繼續給他下藥道:“這個好辦,到時候真要有人看見了,咱分成三份,你一份,我們一份,剩下的拿去充公。你名也得了,利也得了,天底下這樣的好事上哪找去?”

那老支書果然是個狐狸,胖子話說到這份上也算是聽明白了,掏出火柴劃了一下給胖子煙點上,拍了拍他肩膀道:“剛纔你說啥來着,我可什麼都沒聽到,哎呀,我說文斌啊,你這個同志最近表現不錯嘛,組織上可以考慮考慮給你們入個黨嘛!”

查文斌見他那副嘴臉,心裏充滿了鄙視,回了一句:“黑五類也收嘛?”

胖子不耐煩的揮揮手道:“行了行了,別跟在這兒裝了,你該幹嘛幹嘛去,柴油給我準備夠!”

送走了老支書,我們幾個等不及的開了罐頭,那年月,這些玩意過年也別想吃上一口。那些水果罐頭就是擱在城裏也不是尋常老百姓能消費的起的,那遇到我們這樣的土狼還會有的剩?

一通風捲雲殘過後,一個個的躺在牀上打着飽嗝,摸着肚子舒服的不得了。這樣的好日子可不是天天都有的,就連一向斯文的袁小白都吃的很放肆,跟我們“咯咯咯”笑着鬧個不停,我是真心佩服胖子,這傢伙心夠狠,手夠黑,腦子還賊靈。

我拿着碗裏的罐頭糖水對着胖子說道:“石將軍,今晚這頓算是你請我們的,來,幹一個!”

不料胖子連連擺手道:“這事兒還真不是我想出來的,是查爺,咱們都是撿了他的便宜,都應該敬他一碗纔對。”

查文斌今天也吃了不少,打了個飽嗝回道:“我可沒讓你這麼跟他分。”

胖子丟了顆花生米進嘴裏嚼道:“那咋個分?”

“見者有份,咱們四個加他一個,每人一份,他最多也就拿個兩成!”

胖子對着查文斌豎起了大拇指稱讚道:“你丫真黑!”

那一晚,是我們第一次做發財夢,雖然查文斌從身份上講拜過三清,讀過《道德經》,已經是個小道士,但是從年齡上講,他不過也才十幾歲。這樣的環境,這樣的現實,讓我們不得不考慮的更多,因爲沒有人打算在這兒呆一輩子。

抽水的計劃按照約定繼續,我們在旁邊一口塘裏又加了幾臺抽水機,這是後來老支書派人走了兩天山路到別的公社裏借來的,打的當然是農業生產的旗號。對外口徑一致是給稻田上水,其實那田裏的水早就漫得沒地兒去了,苗蘭和小白負責給我們做飯,我們仨整天就紮在那口塘邊。

老支書則藉口西邊荒山需要開墾出來種玉米,把村裏大部分勞動力都給調走了,這樣一來,就剩下我們幾個留在現場。大馬力的抽水機在五天之後抽完了這口相對小的水塘,和之前差不多,同樣的深度,同樣的造型,清一色的黑色石壁光溜溜的連個壁虎都抓不住。

爲了掩人耳目,我們決定晚上下去,反正這下面還是黑乎乎的一團,於是備好裝備後,三個準備淘金的年輕人順着軟梯子摸了下去…… 事實和你原本想好的往往是截然不同的,沒有滿地的金子,也沒有滿地的魚,初次見到這樣的畫面,是超越了我們的心裏承受能力的。

白骨,數不清的白骨,一踩便斷,密密麻麻的骨頭和動物的屍骸混合在了一起。人對於死亡有着天生的恐懼,白骨就是死亡的等號,我一刻都不想呆了。

“走吧。”我扯着查文斌的衣角不停的說道:“走吧、我們走吧。”

胖子在地上撿了個不知是大腿骨還是小腿骨在那些骨頭堆裏不停的翻來翻去,嘀咕着:“咋就沒金子呢,沒道理啊。”

查文斌只是舉着頭燈不停在四處照射着,似乎在尋找着什麼,胖子好像也找到了個東西,是一團被鏽水包裹着的鐵疙瘩。

“媽的,千辛萬苦的下來竟然是個破鋤頭,連個柴油錢都沒撈到。查爺,您那金子真是打水潭子底下撿的,沒忽悠我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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