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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不必多言,朕已經拿定主意了。」楚洛語中堅毅,亦是有旁人不可動搖的決心,「皇后若是沒有旁的事,便先回去吧。」

皇后見皇帝已經下了逐客令,心裡亦是黯然。她思及鍾毓秀之事,又不得不重新抬起頭來,與皇帝戚然相對,「鍾昭媛剛剛誕下帝姬,皇上若是……」

「知道了,朕有空會去看看她。」

皇后這一句被倏然打斷,亦是不能再言。她似是無奈與哀傷到了不可言語的地步,聲線茫然而又軟弱,「臣妾告退。」

她剛走至殿外,便看見幾個小太監拿著大紅色的錦繡羅緞往明德宮的後殿跑去,他們一見皇后,忙不迭地跪下來請安道,「皇後娘娘金安。」

皇后微微頷首,凝著他們懷裡的一抹大紅,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你們這是急著要去做什麼?」

聽了皇后問話,跪在地上的兩個小太監相視一眼,將頭低得更低了些,卻始終不肯答話。

一旁的玉芝見狀耐不住氣,揚聲問道,「皇後娘娘問你們話呢,你們兩個是都沒聽到嗎?」

兩人又是默默看了對方一眼,猶豫良久,終於,那個為首的小太監開口答道,「回皇後娘娘,是皇上吩咐的……說……說今兒個晚上……要迎娶那位新小主……讓奴才們去布置裡頭……」

此言一出,皇后驚得一個踉蹌,幸而玉芝在身邊緊緊扶住了,才得幸沒有失態。

她靜默片刻,沉沉出聲道,「這……是皇上親口說的嗎……」

那兩個小太監連連磕頭,忙不迭道,「是皇上親自吩咐的,要不奴才們也不敢妄言啊!」

皇后望著那一抹大紅,眼眶裡有按奈不住的淚水幾欲湧出。

這樣鮮艷的正紅色,這樣盛寵的待遇,哪裡是她敢想象的。就連當年作為側妃嫁入王府的沈長安亦是在白天成親,用的也不是這種正色。可如今的宋燕姬,倒是更勝了沈長安一籌。

一瞬間,皇后忽然明白了為何這些日子沈長安總是把自己關在重華殿中,以冷臉示人。亦是連皇上回宮,都無半分的急切。

她終於是明白了。在這樣的局面下,換誰都要心涼的。

她閉目須臾,嗓音亦是澀然,「起來吧。」

兩個小太監如獲大赦,急急向皇后磕了個頭,抱著錦緞往後殿去了。

兩人走後,玉芝仍是憤憤難平,氣極出聲道,「娘娘,這個婕妤小主真是太不懂規矩了,這明明是要生事端啊!」

皇後轉首嗔她一眼,猶有餘怒,「這冊封禮還沒下,你倒是先叫上了?」

玉芝一個驚嚇,忙不敢多言。

皇后的軟緞衣袖悄然退至皓腕之上,她撫了撫腕邊珠飾,語中愈加摻了酸澀之意,「這個燕姬在也好,多少可以分走些沈貴妃的恩寵,讓皇上不再痴心於她。」

玉芝聞言,不禁躊躇道,「話雖這麼說,可是……」

「這是明德宮,莫要再說了。」皇后冷冷打斷她,極力柔婉了聲線,淡然道,「本宮是皇后,皇上無論寵愛誰,本宮都不能妄生妒意,這是皇后的本分。」

李淑慎一語說完,頓覺心下微涼。

她的一生,就困在了這「皇后」和「王妃」的身份上。因為她是皇后,是後宮之主,所以無論皇上喜歡誰,她都應該表現出應有的大度。因為彷彿在世人的眼裡,這就是她的本分。

從前她獨守空房時,從窗外望出去,見的是沈長安的歡笑容顏。那一刻,她的心裡充滿著無限的憤恨。她一個人,從白天等到黑夜,又從黑夜等到百日,等到的不過是一句「王爺歇在沈側妃那裡了,王妃早些歇息吧。」

她恨,如何能不恨?她的大好青春全部留在了臨安王府,卻換得一個任人踐踏的下場。於是相比之下,她倒沒有那麼怨恨宋燕姬。反而在冥冥之中生了一股不為人所齒的暗喜。

她的痛苦不是她一個人的,她終於也讓沈長安嘗到了這種滋味。將心愛之人生生剝離身邊的切膚之痛。沈長安早就應該體會到了。

宋燕姬仗著皇帝的寵愛為所欲為,這恰恰是很多年前沈長安的所作所為。

楚洛是喜愛這種女子的。自由自在,膽大而又不為世俗所拘泥的女子。

沈長安是這樣,宋燕姬亦是如此。

終究,他是不會喜歡她李淑慎的。

從一開始,便是註定了的。她是他的表姊,是一國的郡主,她身上流淌著和他一樣的皇族血液,背負著家國使命,所以註定不能像她們那樣。在別人的眼裡,李淑慎是國母,是皇后,有至高無上的榮耀,可沒人會在意她背後的苦楚。那一次又一次去怨恨自己的命運,抱怨上天的不公。

李淑慎這樣想著,笑意忽而蕭疏得如同天邊的一縷殘雲,隨風即逝。 當楚洛要正式迎娶宋燕姬的消息傳到重華殿時,冷漠已久的長安卻是再也坐不住了。

「起來!我要見皇上!」

長安狠狠地推開攔住她的宮女,幾欲衝出門去。

幾個宮女攔不住她,便喊來了力氣大的小太監,幾個人圍在長安身邊,既怕傷了主子,又要攔住她的去路,一時混亂不堪。

正在這時,姜婉然帶了盈香往重華殿中來,見了此情此景,急得把手中東西一扔,厲聲喝道,「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擠在人群中的小得子一臉哭相,直直哀求道,「姜小主可來了,娘娘這是要往明德宮去啊,奴才們怎麼勸也勸不住……」

姜婉然早已聽說了明德宮的事情,此刻見到此情此景,心下倍感凄涼,於是低聲喝道,「都下去!」

幾個宮女太監們聽了小主發話,立刻也不敢攔了,忙住了手一齊退去了。

長安跌坐在地上,泫然欲泣,她拉住婉然的手,話語裡帶著深深的哀求與凄涼,「婉然,陪我一起去找皇上好不好……去找皇上……現在還來得及,他不可能這麼做的,不可能的……」

「姐姐。」婉然看著長安這副樣子,心下亦是悲憫,她盡量淡漠了語氣,沉聲道,「沒法子了,皇上已經讓人抬了八抬轎子,都候在明德宮外頭了,你此時貿然去了,也是無法啊。」

長安倏然怔住,連聲音亦是在顫抖,「我只要去看一眼,看一眼我就相信了……」

「看一眼又有什麼用?」婉然的聲音徒然冷厲起來,「天下最是無情帝王,姐姐還是不要再傷心了罷。」

無情帝王?長安釋然冷笑。

她從來就沒有這麼想過。

在她的心中,無情帝王說誰都可以,就是不能說她的楚洛。

可是如今他的所作所為,卻又不能不令她感傷。

「婉然,你知道嗎……在我剛剛知道皇上喜歡宋燕姬的時候,我是不信的,可後來我見到了宋燕姬,我就信了。她身上的那種倔強,那種自傲,那種冷然瀟洒的氣質,才是楚洛最嚮往的樣子。可就算是這樣,我還是不甘,我以為他只是一時糊塗,我不信他會把她帶進宮來,可是他還是這麼做了,現在又要大張旗鼓的迎娶她進宮……」長安說著,兩行清淚怔怔地順著她的臉頰滑落下來,語氣里頓時便有了幾分罕見的軟弱,「我以為與他一同回臨安,可以找回從前的時光,一開始是這樣的!直到他遇到了宋燕姬,他把我最留戀的地方變成了我最不堪回首的地方……當真是,當真是……」

長安睜大了惶恐的雙眼,任情緒激烈地波動著,她微微啟唇,一字一字地恨恨出聲。

「當真是噁心。」

婉然聽著,心裡油然而生一股悲切之意,似是能與長安感同身受。她蹲下身來,伸手輕輕擁住長安,婉聲安撫道,「地上涼,我們進去吧。」

長安回過神來,凄惘地點頭,由著婉然扶起走進屋內。

那一夜,雨下得很大。雨水夾雜著細雪,紛然而至。

抬轎的小太監們只是從明德宮的正殿抬到後殿,就已經落了一身的雨水。成德海立在一旁,也不敢撐傘,強撐著雨水打在臉上的刺痛掀開大紅的帘子,向內笑道,「小主,該下矯了。」

燕姬蒙著大紅色的喜帕,由成德海扶了出來。喜轎只停在距離門口幾步遠的地方,賀昇卻領了一大幫小太監迎了出來,撐傘的撐傘,提裙子的提裙子,一大堆人擁著燕姬進門去了。

寢殿內綴滿了耀眼的大紅色和撲所迷離的亮金色,床邊的暖帳亦是換成了赤金簾,綴著大紅的流蘇。閣中處處刻著龍鳳呈祥的圖案,紅燭搖曳,連人也融入其中,分不清顏色。大紅錦鍛上綉著山茶花的圖樣,床上亦是灑滿了蓮子花生。

賀昇冷眼看著,將燕姬扶到床邊坐下,隔著喜帕輕聲道,「小主稍等片刻,皇上一會兒就到。」

說完,他恭敬福身,帶著姑姑們和小太監們一同下去了。

燕姬安靜地坐著,悄悄掀起喜帕的一角,看著周遭的一切。一瞬間,竟有溫熱與感動的淚水溢出眼眶。

原來楚洛竟是待她這樣好。

他知道自己一直在盼望著喜嫁的這一天,所以,他還她這一日,便也是圓滿了。

這樣想著,天邊一聲驚雷劈過,頓時把燕姬嚇了一跳。

內殿一側,一道頎長的身影不知何時映在了地上,燕姬的眼角餘光瞥到此處,立刻拉下蓋頭,恍若無事般端坐。

這一幕落在楚洛的眼裡,平添了他的一份笑意,他走上前去,執過她的手。

重華殿內,婉然眼看著雨下得越來越大,窗外狂風亂作,她就是有萬般的不放心,此時也應該離開了。她約莫著這個時候皇上和燕姬已經在明德宮中了,心想長安大抵也不會再鬧出什麼事端了,便起身道,「姐姐歇一會兒吧,嬪妾先回宮去了。」

長安望了窗外一眼,亦是有幾分擔憂,「雨下得這樣大,我著人送你吧。」

婉然輕柔一笑,溫暖如春,「不必了,姐姐好好歇著就是。」

她前腳剛踏出門去,便見一道驚雷劈過,大雨凜冽,重華殿的一樹一木盡被淹沒在雨水裡,只一瞬間的工夫,天地間一片漆黑,只有一陣一陣的驚雷聲不絕於耳。

此時此刻,明德宮內,楚洛挑開了燕姬的喜帕,以溫然的目光與她相對。

就在這四目相對的一瞬間,他忽然想起了長安。

在那個日光正好,波瀾不驚的日子裡,送嫁的隊伍綿延浩蕩,旌旗畫扇,平金綉鳳,一百六十對宮燈照亮了整個臨安城。爆竹聲從未斷過,銅錢灑滿了整個接親的宮道。便天蓋地的紅色,將茫茫天地連成了一片。楚洛坐在馬上,玉樹臨風,俊美無雙,令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

他挑開長安的喜帕,淺笑的唇線牽動著一點梨渦浮在她的面上,竟是令他看恍了神。

「長安。」他輕柔喚她,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面頰的那一刻,卻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

重生名門千金 「你方才喚我什麼?」燕姬睜大雙眸,臉上蔓生出一種近乎頹廢的惘然。

楚洛似是剛從方才的沉思中醒悟過來,他望著燕姬驚詫到無以復加的面色,心頭劇烈一震。

「燕姬。」

宋燕姬的手指冷冷發顫,亦是連楚洛都能感受到她的觸覺微涼。她端過床前的兩杯酒,將一杯遞到楚洛面前,沉聲道,「喝了吧。」

說罷,她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楚洛茫然望著她,亦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此時他的大腦中一片空白。唯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反反覆復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是長安!竟然是沈長安!

他看著燕姬將酒盞放下,站起身來要解他長袍上的扣子。他沉沉閉目,按住了她手中的動作。

在這一瞬間,他的內心終於堅定。

燕姬抬起頭來,眼中泛起一層淚光,她望著他,曾經的熱切陡然間被澆滅殆盡。

他凝望著她,終於開口道,「燕姬,是我錯了。」

燕姬慢慢將手抽回,眸中的傷心漸漸蔓延出一絲鄙夷的意味,她不言語,就這樣沉默的望著他,祈望在這一刻他會改變心意。

楚洛的眼角亦是泛淚,靜默之間,他似是忍耐了許久,開口的這一句卻令宋燕姬整個人支離破碎。

「我還是愛長安。」

天邊的暴雨愈下愈烈,一下一下狠狠地敲打在明德宮的窗扇上。

他不顧一切地衝出屋外,紅色喜服的影子被燭光照在牆上,搖曳生輝。

門口的小太監遽然一驚,失聲喚道,「皇上,您要去哪啊——」

「皇上——」

是夜,暴雨襲城,四面水聲。

長安這一生還沒見過這樣大的雨。

狂風大作,樹枝盡數折斷。她站在廊下,感受著暴雨撲面的陣陣寒意,眼看著她的一庭桃林被一枝一枝地折斷。移植過來的桃樹哪裡敵得過這暴風的侵襲,不過一瞬,大片大片的桃林盡數倒在了長安的眼前。

長安看著,心灰意冷到了極處。

「主子。」寒煙拿著一件披風跑了出來,給長安蓋在肩頭,溫聲勸慰道,「這樣大的雨,小心樹枝打下來再傷著您,還是快進屋吧。」

「我再等一會兒。」長安的目光停滯在重華殿的大門口,久久不肯離去。

寒煙心下沉重的嘆一口氣。她知道皇上這個時候正在明德宮跟宋燕姬洞房花燭,根本是不會來的了。這樣想著,她見長安也是可憐,終究沒忍心說出口,「主子,進屋等也是一樣,奴婢在外面守著。」

長安聽得這一句,終是肯了。寒煙見長安進屋,立刻跟在她的身後將門關上。長安見了,不可置否。

寒煙將床鋪好,笑意溫暖向長安道,「主子,您休息吧,有事叫奴婢。」

長安遙遙聽著,只是木訥地點一點頭。

寒煙剛剛離去,長安眼角的淚水就倏然而下。

就在此時,門扇大開,狂風夾雜著雨水刮進殿內。

長安舉眸望去,那一道她期盼已久的身影終於出現在她的眼前。

她扔下手邊的所有東西,飛快地跑到楚洛的身邊,撲進他的懷裡。

他緊緊的擁著她,溫暖而又堅定。 深夜,雨聲漸弱。

彷彿只是瞬間,天地間又恢復了一片寧靜。

長安打開了窗扇,望見廊下的細流淙淙,匯入其中,不禁看得出神。 重生80:下鄉肥妻要逆襲 年少的時候,她也常常喜歡一個人坐在房裡看雨,看外面的雨聲淅淅,而屋內的世界卻又是一片靜謐。

不知何時,身後伸來一雙手臂,在她的面前將窗扇關上,溫聲道,「剛下過雨,不要著了涼。」

正在她思慮間,他已經轉到她的身前,長安別過臉去,徑自走至床前坐下。

楚洛跟在她的身後,蹲下身子,伏在她的膝上,語氣中似有萬般的無奈與哀絕,「你恨我吧。」

長安眼底一酸,淚水倏然而落。

是他負了她,她多想恨他啊,可是卻不能夠。他做了這麼多對不起她的事,她再想起來,恨的卻只能是宋燕姬。

「你就這樣出來了,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她抬起眸來,直直地迫視著他,一雙眼眸秋水寒澄,有泠泠的清光。

他能想過什麼後果呢?

霸道前女友 從他遇見她的那一刻起,他便再也沒有想過什麼後果。

他伸出手來擁住她,他以為她會推開他,可是她沒有。

她溫熱的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面頰上,是那樣的灼熱而刺痛。

「你應該是要恨我的。」

長安微微屏住氣息,目色悲憫地凝神遠眺,「桃花全都落了。」

他有些發怔,恍然記起在他來的路上亦是看到門外一片蕭索的景象,心下自是憐惜。他抬起頭來,抹去她臉上的淚水,輕聲安撫道,「不怕,明年開春,我再種一片給你。」

她輕輕搖頭,悲切之意油然而生,「我不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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