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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息聲卻好像一根尖刺戳在武陽珍心坎上,讓她瞬間變成女魔頭,指著浦瀟湘跳腳罵道:「死八婆,都是你乾的好事!我們本來逛街好好地,你和你的野男人出來攪什麼亂?壞了我們的逛街興緻,你該當何罪?自己明明有了老公,還拽著我們帥哥學長當擋箭牌,當著眾人面拉拉扯扯,你是想腳踏兩隻船,還是想嫁禍於人?——」

江水源覺得興味索然,朝武陽珍擺擺手道:「別說了。 替嫁醫妃 我有些累,也快中午了,大家都各自回去吧!」

浦瀟湘怯怯地說道:「剛才那事是我不好,不該把你牽扯進來的,還壞了大家的逛街興緻。要不我請大家吃飯作為賠罪吧!咱們去淮鳳樓吃文樓湯包,還是去藍山巔峰咖啡廳吃西餐?這回我是認真的!」

江水源還沒來得及拒絕,吳梓臣在一旁突然開口道:「浦大美女,您的好意我們可消受不起!剛才不過是嘴上說說,就給我們江老大帶來偌大的麻煩,差點得罪來自京城的公子哥。這要是真和你一起吃飯,那豈不是渾身是嘴都說不清了?您的好意我們只能敬謝不敏!」

「就是!你覺得我們很稀罕吃你的湯包和西餐么?」武陽珍也冷著臉拒絕道,隨即她怒目圓瞪戟指大叫道:「攪基吳,你剛才死哪兒去了?你不是口口聲聲尊帥哥學長為老大的么,剛才有人找帥哥學長的麻煩,你怎麼沒出來幫忙?膽小鬼!」

江水源也有些奇怪。按照道理來說,之前發生那麼大件事兒,憑著吳梓臣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個性,不應該早就跳出來喊打喊殺了么?怎麼先前沒見他有什麼反應?

吳梓臣搓著手不好意思地答道:「人有三急嘛,剛才我肚疼,上了趟廁所……」

「切!懶驢上磨屎尿多!」武陽珍一臉地不屑,「我看你就是聞風喪膽臨陣脫逃,膽小鬼!」

————

話說陳功哲被武陽珍、江水源輪番羞辱之後,短時間內自然無顏再見浦瀟湘,當天便灰溜溜地坐火車返回了京城。當他垂頭喪氣回到家裡時,父親陳策勛正坐在客廳里吃飯,聞聲抬頭看了他一眼,問道:「怎麼,又跑去淮安見浦克商的閨女了?」

陳功哲沒有說話,只是鼻子里「嗯」了一聲,然後徑直回到自己房間,重重地關上了房門。

陳功哲的母親聞聲從廚房裡跑了出來:「是兒子回來了?叫他出來一起吃飯啊!」

陳策勛搖了搖頭:「還是別叫他了,讓他一個人好好靜靜!瞧他那灰頭土臉的熊樣,肯定是又跑去淮安見浦克商的閨女了,而且還碰了一鼻子灰回來,估計這幾天都沒什麼胃口。你暫時不用管他!」

陳功哲的母親神色一暗,半天才問道:「老陳,你看兒子都十六七歲了,說說講講就快到了結婚的年齡。你覺得咱們家和浦家的婚事能成不?」

陳功哲說得不錯,他的祖父確實是追隨國父孫百熙先生征戰天下的陳時驥。陳時驥曾先後參加第一次護校之役、口外戰役、萊州灣對日作戰等重要戰役,短短七八年時間便從普通士兵榮升為副師長,官拜少將軍銜。——當然,升遷極速、非常年輕也是孫元起麾下大多數將領的共同特徵。——但很不幸的是,在一戰快要結束的時候,陳時驥因病英年早逝,成為一戰里國民軍隊為數不多的犧牲將領之一。

陳時驥病逝時,其子陳策勛才兩三歲。在昔日袍澤關愛下,陳策勛中學畢業后順利進入軍事院校學習,然後從少尉做起。因為有父輩的餘蔭,他在軍隊里混得順風順水,開始按部就班一級級晉陞。但在此過程中,年少氣盛而又頗為英俊的他犯下一個令他後悔終生的錯誤:他在父親好友兼軍中重將露出結親意向之後,迅速自己找了一個普通人家出生的美艷少女作為妻子,從而婉拒了長輩的好意。原因是他覺得那個女孩太丑,根本配不上自己!

好在那位軍中重將與他父親陳時驥的關係確實非同一般,沒有因此遷怒與他,但從此以後再也沒有特別的關照。陳策勛到四十齣頭的時候已經戴上了大校軍銜,但眾所周知,從少尉到大校是晉陞,從大校到少將則是選升,沒有特殊的才能、過硬的關係,大校與少將之間就像一道鴻溝天塹!陳策勛在軍隊中沒有強勁的奧援,父輩的餘蔭也不能保證他能夠榮升少將,再加上他才能平庸,眼看到了快退役的年齡,肩上依然還是扛著兩杠四星。

一個軍人沒能為自己肩上爭得一顆金星,就好比女孩子沒有穿上婚紗、十年寒窗沒有考取大學一樣,無疑是非常遺憾的。陳策勛搜腸刮肚絞盡腦汁,想來想去終於想起了自己軍校時的同學浦克商。當年兩人在軍校時同住一間宿舍,加上父輩都是軍人,私下裡相處得很不錯,休假時經常一起出去喝酒吃飯。酒酣耳熱之際,難免會說些定娃娃親之類的玩笑話。轉移二十多年過去,昔日一起喝酒吹牛的同窗因為娶了京城趙氏的女子,一路青雲直上,不到四十歲肩膀上已經官拜少將,成為軍中頗有名氣的青壯派;而自己卻還在為肩上那顆金星而苦苦掙扎。

於是陳策勛就動了心思,去年放暑假的時候帶著兒子陳功哲以探望同窗名義前去拜會。沒成想浦克商見到陳策勛和陳功哲父子倆時,居然還記得當年的約定,而陳功哲也一眼就相中了天生麗質的浦瀟湘。接下來,陳功哲便在父母親或明或暗的慫恿支持下,開始對浦瀟湘發動了攻勢。奈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浦瀟湘似乎對陳功哲絲毫不感冒。

然後事情就僵在了這裡。

陳策勛伸出去夾菜的筷子停滯在半空中,良久才縮回筷子,長嘆一口氣:「我吃飽了!我還有點事兒,先去單位忙了!」 父母親在客廳里的對話,陳功哲在卧室里聽得一清二楚,這也讓他更加煩躁,因為他比誰都了解自家現在面臨的窘況。

要說諸暨陳家祖上有位開國少將,現在戶主是軍中現役大校,家境並不算差,放在全國範圍內也勉強稱得上是精英階層。但明眼人卻知道陳家距離真正的「世家大族」還差那麼點意思,而且有點日薄西山,眨巴眼養個瞎兒子——一代不如一代的味道!

所謂「世家大族」(又或者稱為「門閥」),在東漢末年至晚唐的六七百年間橫行一時,在政治、經濟、軍事等領域影響深遠,但在當今這個時代純粹屬於一個偽命題,因為民國政府實行的是議會民主制,法律規定任何人都可以通過國會選舉而榮登大寶、執掌天下,世家大族壟斷政壇的基礎已經不復存在。而且「世家大族」這個名詞也從來沒有在官方主流媒體中出現過。然而國內民眾以及歐美、RB研究漢學的學者在論及當前中國社會形勢時,都不約而同地使用了「世家大族」這個名詞。

既然存在,肯定有其合理性。

自國父孫百熙締造民國至今已過了兩三代人、四五十年時間,這足以讓泥腿子們洗乾淨手腳,學會怎麼穿衣吃飯;也足夠優秀的家族脫穎而出,在軍、政、商、學各界掌握充分的話語權。當然家族也有大小之別,頂級家族如淮安孫氏、京城趙氏,稍微咳嗽一聲,全國都要感冒十天半個月;小的家族則星羅棋布,在府縣一級稱王稱霸,分割壟斷地方上議會的席位。但一般來說夠稱得上「世家大族」的門閥,家族裡每代至少得有一位部級高官或將級軍官,而且得延續兩代以上,這是約定俗成的規矩。

諸暨陳家的窘況、陳功哲的煩躁根源也正在此。

祖父陳時驥倒是實打實的少將軍銜,可父親陳策勛卻困在大校軍銜上十多年不得寸進,眼看著到了快退役的年齡,還沒有絲毫晉陞的曙光。如果陳策勛止步於此,那麼諸暨陳家必然要從「世家大族」的序列中除名,並且逐漸**。

雖然從客觀角度講,門第升降、家族沉浮在所難免,即便烜赫數百年的琅琊王氏、陳郡謝氏、清河崔氏、滎陽鄭氏等頂級豪門最終也難逃歷史規律,何況興起才不到幾十年時間的諸暨陳家?可作為諸暨陳家的第三代,陳功哲卻難以承受如此巨大的心理落差,尤其在他知道世家大族與普通家族之間的巨大權力差距、普通家族成長為世家大族的艱辛歷程之後,心中更是憤恨不已。

他恨蒼天不公!如果不是病魔那麼早奪走祖父陳時驥的生命,憑藉他老人家的資歷、能力和人脈,一個人就足以支撐諸暨陳家的興盛發達。有他老人家照拂,父親也不會被困在大校軍銜上那麼久,說不定現在肩膀上已經是兩顆金星,區區少將何足道哉!

豪門騙嫁:腹黑總裁步步謀婚 他恨父親糊塗!如果父親當年能更理智一點,在美色與前途、妻子與家族之間認真權衡,應允那位軍中重將結親的要求,現在又何至於朝中無人,為尋找賞識提拔自己的上級而低聲下氣四處獻媚?

他甚至恨自己的親生母親!覺得如果她不是在那個不恰當的時間出現,或許父親也不會做出那麼顢頇衝動的選擇。-——但他渾然沒想到,如果沒有父母親的結合,自己又如何會來到這個世上?

可惜人生沒有如果,他現在只能眼睜睜看著家族淪落卻無能為力。

是的,他無能為力。

當今和平年代,不是數十年前天下大亂、群雄逐鹿的時候,像祖父那樣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拼個七八年不死,就可以輕鬆博個少將師長的功名。他的智商、情商也是平平,每次考試成績都位列年級後幾名也充分證明一點,註定他不能像國父孫百熙那樣憑藉一支筆、幾張紙搖動世界、成就輝煌。

他唯一優勢是遺傳了父母親的好皮囊,包括父親氣質的陽剛俊朗、母親五官的精巧秀美,在學校里享有「校草」美譽,很是招惹了一些狂蜂浪蝶。他覺得這是他最大的資本,而且他相信自己肯定會遇到父親當年那樣的選擇題,並且會做出自己正確的選擇!

聯姻是古往今來無數大家族得以長盛不衰、無數小家族得以飛黃騰達的秘訣之一,但在階層門第逐漸固化的大背景下,相貌並非聯姻的關鍵要素,關鍵要素是門當戶對。因為門當戶對可以讓兩家在交流上有共同語言,在合作上也可以互相提攜,保證雙方可以優勢互補、共同進步。從這個角度來說,寶慶浦家確實是諸暨陳家最合適的聯姻對象。

諸暨陳家有個良好開端,但第二代陳策勛卻卡在大校軍銜上,在邁過「世家大族」的門檻時欠缺臨門一腳;而寶慶浦家第二代浦克商不到四十歲肩膀上就扛上一顆金星,算是年輕有為,可他父親浦谷風卻沒能官拜少將,離所謂的「世家大族」也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如果兩家聯姻,正好可以互相彌補缺憾。

拋除門當戶對這箇舊觀念,個人能力也非常重要。

這是毋庸置疑的。即便是在門閥肆虐的南北朝時期,苦哈哈出身的劉裕、陳霸先也能建立自己的王朝,把一干世家大族打倒在地,再踏上一隻腳。再比如近世的孫元起,不過是個教書匠,照樣能將統治中原兩三百年的愛新覺羅家族攆下台,也可以將世家出身的袁克定玩弄於股掌之間。所以,一個天資卓絕、能力出眾的奇才,哪怕相貌醜陋、出身貧寒,也是世家大族爭先籠絡的對象。

這就是浦克商能夠娶到京城趙氏女子的根本原因所在。

話說陳功哲雖然已經做好犧牲色相與世家聯姻的準備,但最初聽到父親陳策勛露出與寶慶浦家結親之意時,內心裡還是感覺頗為屈辱。屈辱的原因在於:居然讓我和那種不入流的家族聯姻!難道我就這麼不值錢?要知道學校追我的女生里,可是有不少出身世家大族的!

直到他看到浦瀟湘,不僅心中屈辱盡去,而且暗暗有些慶幸。原以為聯姻的對象是個醜八怪,沒想到竟然是這麼個尤物。真是老天開眼、祖宗庇佑!就在他歡喜不已的時候,更大的屈辱很快迎面撲來:浦瀟湘居然看不上他,甚至是不屑一顧!

不過陳功哲也不是感情菜鳥、情場雛兒,深知「好女怕纏郎」的道理,何況自己還是英俊瀟洒玉樹臨風的大帥哥呢?從見面之後,幾乎每天他都給浦瀟湘打電話,電話不接就發簡訊,手機被拉入黑名單之後又開始寫情書、送東西、寄鮮花,寒暑假則借著各種理由在浦瀟湘周圍出沒……總之一年多以來他無所不用其極,可是效果平平。而在昨天,浦瀟湘更是當著自己的面與一個男同學在哪裡拉拉扯扯!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陳功哲承認,那個男的或許、大概、可能、勉強比自己帥那麼一丁點,可普通人家出身的男孩子,再帥又有什麼用?難道還能出去賣么?居然敢當面頂撞諸暨陳家的人,真是好狗膽,你以為你生在淮安府,就是淮安孫氏的人?浦瀟湘那個丫頭也是水性楊花,明明已經名花有主,還跟別的男人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寶慶浦家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就在他咬牙切齒自怨自艾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陳功哲不耐煩地看了一眼,發現是自己小弟打過來的。忘了交代一句,陳功哲目前就讀於北平大學附屬中學。北平大學附屬中學雖然比不上赫赫有名的經世大學附屬實驗中學,但也是京城排名前三的中學。陳功哲如果不是靠自家老子的幫忙,就憑他稀里馬虎的學習態度,估計再復讀個三四年也未必考得進去。

陳功哲成績不行,但為人很講義氣,加上家裡頗有背景,自己又生得一副好皮囊,在校園裡混得風生水起,身邊聚集了一大批小弟,平日走在校園裡吆五喝六,好不威風!

猶豫片刻,陳功哲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喂——」

「老大,聽說你去淮安府見嫂子啦?」剛一接通,那位名叫章子晨的小弟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還沒有,我現在在家呢!」陳功哲自然不會在小弟面前露出自己虛弱狼狽的那一面,當下信口撒了個小謊。

「劉聞辭那孫子又騙我!對了老大,我們哥幾個在後海溜冰呢,聽說今兒孫家小公主孫良姝也會過來體驗生活,整個后海都擠得挪不動窩,個頂個都等著看熱鬧。你也趕緊過來吧!沒準小公主在人群中一眼就相中了老大您,到時候您可就發達了!」 章子晨不過是隨口開個玩笑,陳功哲心裡卻為之一動。

雖然國父孫元起英年早逝,雖然一戰期間孫元起已經把名下的華熙銀行、北平鐵廠、漢陽鐵廠、致用醫藥公司等企業逐步轉為國有,但淮安孫氏——或者說是京城孫氏、壽州孫氏,總之說的都是同一樣東西——在國家各個領域的影響力是毋庸置疑而又無與倫比的!

在工商界,孫氏家族企業一直掌控著國家命脈;在政治領域,經世系和新中國黨歷來是各級議會的主力軍;在軍隊里,昔日孫元起麾下的舊部依然一言九鼎,而當今最高等軍事學府中央軍事大學的前身正是昔日孫元起創辦的陸軍軍官學校;在教育領域,經世大學、經世大學分校以及遍布全國的附屬中小學構成的「經世方陣」,代表著當前最先進、最高級的教學體系……而且當年為了填補孫元起突然離世后的權力真空、維持新中國黨統治地位而被擁上大總統寶座的「老祖母」趙景惠如今依然健在,這也是淮安孫氏的最大底牌。

當然,淮安孫氏的底牌絕非只有一個垂垂老矣的老祖母,第二代同樣星光璀璨。

留在美國的長子孫懷祖執掌著他父母所留下的龐大商業帝國,據其稱資產規模可以與摩根財團、洛克菲勒財團鼎足而三;而留在國內的孫念祖早年投身科學研究,憑藉著在生物化學和分子生物學方面的開創性研究榮獲了孫氏家族第三枚諾貝爾獎章,中年後選擇從政,歷任新中國黨委員長、參議院議長、國務總理、大總統等要職,成為淮安孫氏第二代的領軍人物。另外,趙景惠生下的兩個兒子孫思祖、孫思賢也在各自領域卓然成家。

第三代中,剛剛步入而立之年的長孫孫良侯醉心學術,目前在經世大學理學院從事有機合成化學研究,似乎他想要承接祖輩和父輩的榮光,再為孫氏家族爭得一枚諾貝爾獎章乃至是孫元起國際傑出青年科學家獎!但有評論指出,儘管孫良侯無意染指政治,然而一旦新中國黨或經世系出現信任危機,孫家肯定會毫不遲疑地把他推出來。

章子晨提到的小公主孫良姝,是孫思賢最小的女兒,現年15歲,在經世大學附屬實驗中學讀高二。雖然年紀輕輕,但名聲早已傳遍京城內外,箇中原因除了她確實聰明漂亮、伶俐乖巧外,還因為她是淮安孫氏家族中少有的幾個女孩子,尤其現在還待字閨中!

要知道當年孫家第二代唯一的千金大小姐孫念萱在讀書時結識了丈夫周君懷,結果昔日不名一文的窮小子,短短十餘年間便青雲直上官至內閣工商總長!有這樣的成功案例擺在前面,如何不讓京城內外的小年輕們為之躁動不已?

陳功哲心中有些憤憤然,同時又有幾分憧憬:說不定孫良姝在人群中看了我一眼,就對我一見鍾情呢?寶慶浦家在普通人眼裡是高門大戶,但跟淮安孫氏相比,那就是個渣渣。如果我真的和淮安孫家結親,看我怎麼虐你寶慶浦家一千一萬遍!

浦瀟湘,別以為你長得漂亮,就可以在爺面前臭嘚瑟。告訴你,爺也是人家人愛花見花開的大帥哥!和尚摸得,我摸不得?你能在外面養野漢子,我就不能么?不是爺吹牛,也隨便勾勾手指頭,就有大幾十女生哭著喊著往爺的床上爬!

你不仁,休怪我不義!

你做得了初一,老子就從初二開始一直做到年尾!

想到此處,陳功哲一躍而起,眨眼間又把自己那套行頭穿了起來,然後直奔后海。

后海從清**始就是京城冰上運動的主要場地,而隆冬季節去后海溜冰也成為京城孩子們的鮮活記憶之一。等陳功哲趕到后海,整個冰場早已人山人海,擠得水泄不通。來來往往的人群中,看熱鬧的人比溜冰的還多;而溜冰的人里也有一大半心思不在玩上,一個個都抻長脖子、睜大眼睛四處張望。

找到自己那幫小弟后,陳功哲迫不及待地問道:「小公主來了么?」

章子晨搖搖頭:「應該還沒來吧?反正現在沒人看到。」

「那你怎麼知道她會過來?」

「大家都這麼說,估計是某個消息人士漏出的風聲吧?」

陳功哲這才發現自己的小弟個頂個都收拾得乾乾淨淨,穿得衣冠楚楚人模狗樣的,不禁冷笑數聲:「呦呵,今兒大傢伙可夠精神的!怎麼著,你們都想做孫家的女婿?要不要哥哥我給你們牽線搭橋啊?」語氣裡帶著濃濃的不屑,彷彿在說:就你們也想做孫家女婿?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們也配!

章子晨趕緊賠笑道:「今天不是出來玩嗎?所以穿得稍微好點兒。咱們哥幾個要是穿得邋遢,也給老大您丟份不是?再者說,咱們長成這樣,穿上龍袍也不是太子,就算把巴黎時裝周的最新潮衣服穿上,那也比不上老大一個小指頭啊!」

「那是!咱們老大的魅力還用說?別說那些小女生,就是等閑男子都抵擋不住!」劉聞辭也連聲附和道。

「拜託,能不能別提吳家那個死基佬?難道你不知道老大最討厭的就是他!」章子晨馬上呵斥道。

劉聞辭頓時嚇得一窩脖子,膽怯地望了望陳功哲。陳功哲皺著眉頭正要發怒,腦袋突然靈光一閃,隨即笑著問道:「對了,提起那個姓吳的死基佬,咱們也該有兩三年沒看到他了吧?話說他轉學之後去了哪裡?是不是去了淮安府禍害國父故里的小帥哥了?」

劉聞辭不知道陳功哲究竟是什麼意思,期期艾艾半天才答道:「據說是轉學去了淮安府,具體哪所中學就不太清楚了。不過按照年級推算,他現在應該已經初中畢業,誰知道他考上哪裡的中學?說不定悄悄潛回京城上學都有可能!」

章子晨撇撇嘴:「怎麼可能?就算他想回來,他家老爺子也得讓他回來!上次他們老吳家丟臉丟得還不夠,難不成還想來個梅開二度?」

陳功哲點了點頭:「那你們以後稍微留點意,如果看到那個死基佬回京城,記得通知我一聲。我請他吃頓飯!」

「老大您的意思是——?」章子晨、劉聞辭及一干小弟都有些驚疑不定。

陳功哲卻故作高深:「山人自有妙計!」

說話間,醇親王府方向一陣喧嘩,緊接著大家都往那個方向圍去。幾個人互相對望一眼,齊聲說道:「應該是小公主來了!」然後章子晨、劉聞辭搓著手眼巴巴地望著陳功哲,等待他發號施令。其實陳功哲內心裡也是百鼠撓心一般,當即揮手道:「既然別人都過去了,那咱們也過去吧!」

和陳功哲等人抱有同樣心思的人絕不在少數,而且都是十多二十歲的小青年,他們早已捷足先登,將孫良姝前前後後圍得針插不進、水潑不透。陳功哲來得遲,只能憑藉身高優勢,透過密密麻麻的人頭間隙,影影綽綽看見幾個穿著黑西服的警衛在人群中推搡開一大塊空地,孫良姝和另外幾個女孩穿著溜冰鞋,正有說有笑地在空地上小意地溜著。

儘管之前陳功哲從來沒見過孫良姝的模樣,但他一眼就從那堆女孩子中認出了誰是孫良姝,並非他天賦異稟,而是孫良姝高貴清麗的氣質實在無與倫比,放在一群不知是閨蜜還是同學的女孩子中,簡直就是擬人版的鶴立雞群!

個子矮了那麼一點的劉聞辭只能努力踮起腳尖,極力向里張望,可惜依然看不真切,只好不停地問章子晨:「章哥,小公主長什麼樣?漂亮么?」

章子晨信口敷衍道:「漂亮,當然漂亮,和咱們老大簡直是絕配!」 「喲呵,癩蛤蟆打哈欠——好大口氣!哪個院的?」前面幾個流里流氣的傢伙聞言轉過身來,瞧著就是混社會的小阿飛。

現在京城格局是這樣的,綿延六七百年的老城基本保持原貌,居住著昔日皇城根下的王公貴族、八旗子弟,以及現今追求清風明韻的小資分子。從德勝門往經世大學沿線四十里,兩側矗立無數的政府機關、部隊大院以及相應住宅區。以這條名噪全國的經世路為對角線,向西是密密麻麻的商業區和居民區,向北是菁華所在的文教區和高技術產業區,包括中官村、北平大學、水木理工大學、北平師範大學等。

城東也是個熱鬧去處,這裡不僅有眾多工礦企業,還有風格各異的外國使領館,豐富多彩的酒吧、咖啡廳、美術館、電影院,以及佔地極廣的遊樂場、動植物園,是青年人的天堂、藝術家的集散地。

至於城南,原本打算是作為城市最大的綠地和森林公園,為京城民眾保留一方凈土,作為休閑度假躲避繁華的場所。不過那裡現在也已經遍布大小別墅以及居民樓。誰讓京城人多,居大不易呢?

這些當然都是拜國父孫百熙所賜,當日他老人家只不過是在地圖上隨便花了幾個圈,就造成了今日這般格局。

遙想清末民初之際,城西、城北還是大片荒無人煙的亂葬崗。隨著孫元起確定把經世路作為未來城市的中軸線,各個部委機關、軍隊大院立即跑馬圈地似的在經世路兩側劃定各自勢力範圍,然後高樓大廈猶如雨後春筍騰空而起,三五年間便將昔日的荒涼地段改造成今天的人間天堂。緊接著大小官員拖兒帶女搬進了新建成的機關大院,沒有家室的也迅速落地生根娶妻生子。不出十年,成長起來的大院子弟們就形成了各自的小團體,兩撥不認知的孩子在大街上、公園裡或冰場上發生矛盾,打架鬥狠之前必先盤問對方來頭:「哪個院的?」

這有點類似江湖上的切口。問這句話有幾個意思,第一是想作最後的外交努力,盡量避免武力衝突。京城孩子熟諳官場規矩,知道能以勢壓人、走走後門疏通關係的,絕不會輕易訴諸武力。比如說「我和你們院的黃小四沒得說」、「你們院劉三兒和我是表兄弟」,然後一般都能化干戈為玉帛。

第二層意思是打探清楚對方的來路,免得自己不開眼,惹了不該惹的麻煩。所謂「窮不與富斗,富不與官斗」,以軍政要員為主的城西、以中產階級為主的城北、以工薪階層為主的城東素來有第一、第二、第三世界之分。一般來說,第二、第三世界的孩子碰到來自第一世界的子弟都會主動認慫。

當然第一世界內部按照實力強弱也分為三六九等,像工商部宿舍、國會大院就差點意思,農林部大院、外務部宿舍也不行,相對拔份的是軍隊院子,尤其是陸軍部大院和空軍部大院,裡面孩子生在大院、長在兵營,深得祖上鬧事不怕大、泡妞不怕羞、打架不怕死的個中三昧,穿著整齊劃一,進退號令如山,打起仗來簡直無往不勝,在京城內外威名遠揚。

陳功哲、章子晨、劉聞辭幾個正是陸軍部大院出來的,所以說起話來底氣十足:「孫子!爺是陸院的,怎麼著,想找啐是吧?」

那幾個流里流氣的小年青頓時啞了火,臉上露出畏懼之色,灰溜溜地讓到一邊。劉聞辭這才意識到「陸院」的巨大殺傷力,眼看前面還有幾個不開眼的傢伙擋著自己視線,抬腿就踹了某個小個子一腳,嘴裡還叫囂著展開地圖炮攻擊:「知道爺幾個是陸院的,還不乖乖讓出道來,你這是陀螺不轉——找抽呢?」

陳功哲、章子晨一聽就知道要壞事。

誠然「陸院」在京城內外擁有很高的知名度,但並不意味他們幾個就可以肆無忌憚為所欲為。

首先他們儘管出身陸軍部大院,卻和大院里的頑主、名人們遞不上話,更代表不了整個「陸院」。就算他們被第二、第三世界的挑釁乃至毆打,也未必見得「陸院」的頭兒會為他們找回場子。

其次就像「棒打狼,狼吃雞,雞吃蟲」的遊戲規則一樣,雖然棒子可以打狼,也可以打得雞公雞婆們漫天飛舞,卻被小小的蟲子克製得死死的,而能剋制第一世界軍政要員子弟的便是來自京城衚衕里的野孩子。他們或許連第三世界都算不上,但打起架來最豁得出去,不像其他幾個世界的孩子就知道耍嘴皮架秧子。他們只要動手,便是菜刀共攮子一色、鐵棍與板磚齊舞,幾乎逮誰滅誰,哪怕是「陸院」的孩子都怵他們幾分,不敢輕易叫板。

偏偏怕什麼來什麼,那個被踹了個趔趄的小個子緩緩轉過身來,面色陰鷙,目露凶光。旁邊七八個人也聞聲擠了過來,將劉聞辭團團圍住,為首那人冷笑道:「哪兒來的孫子,敢在四九城耍橫,還踹你三爺一腳,膽兒可真夠肥的!」

劉聞辭嚇得渾身一哆嗦,嘴上卻不饒人:「怎麼著,爺可是陸院的!」

那人嗤笑道:「陸院?陸院很了不起么?知道這是誰的地盤?膽敢在劉爺的地界上撒潑,管你陸院、七院的,今兒都得讓你橫著回去。哥幾個,揍他個兔崽子,給他點顏色瞧瞧,讓他知道知道咱們的厲害!」說著從身上抽出一根尺許長的鐵棍撲了上去。

看到有人打架,圍觀人群幾乎瞬間就讓出了比孫良姝溜冰還大的場地。

劉聞辭眼看一群人凶神惡煞地撲過來,本能的往陳功哲、章子晨那邊靠去,想尋找一絲可憐的安全感,嘴裡還驚恐地叫道:「老大、章哥,救命啊!」

陳功哲、章子晨正在考慮是上去幫忙,還是勸架,又或者置身事外,所以腳下就慢了幾拍,留在原地沒有動彈。落在那群混混眼裡,這兩人無疑就成了劉聞辭的同夥。——事實上兩人也確實是——當下分出四五個人抄了過來,根本不容陳功哲分辨,鐵棍帶著風聲呼嘯著砸了過來。

「啪!」鐵棍砸在陳功哲的肩膀上,發出一聲短促沉悶的鈍響。好在冬天衣服穿得足夠多,沒有砸傷骨頭。儘管如此,陳功哲還是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啊——!」

淮安孫氏家大業大,給小公主孫良姝配備的警衛自然都是專業級別。聽到人群中傳來的喧擾聲和慘叫聲,所有人都立即拔出腰間的手槍,第一時間將孫良姝團團圍住,警惕地注視著四面八方的一舉一動。隨後分出幾個人,小心翼翼地朝慘叫聲越來越密集的地方摸去。

等那幾個警衛摸到打架現場的時候,陳功哲等三人已經被那群小混混踹倒在冰面上,一個個抱著頭蜷著身子正接受鐵棍的洗禮,還不時響起幾聲凄厲的慘叫。

「住手!」警衛喝斥道。

黑白幽默 要說這些警衛的本職工作是保護好小公主孫良姝,雖然她們是富含母愛的女子,但平常工作時絕不會如此正義感泛濫,就算再慘烈一點的場面估計她們也會無動於衷。只是現在這群混混影響到了小公主溜冰的興緻,還給自己安保工作帶來威脅,這就由不得她們不出面阻止了。

那個被踹了一腳的小個子正打在興頭上,聽到有人阻止,還以為某個發正義春的女孩子準備出面當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當下頭也沒回便直接罵道:「哪兒來的小娘皮,識相的給爺滾遠點!要是敗了爺的興,爺把你先尖后殺,再尖再殺!」

「啪——!」那名警衛懶得跟小混混多費口舌,直接鳴槍示警。

無論在哪個時空、哪個朝代,我大瓷器國對武器管理都是非常嚴格的,此刻也不例外。小個子本來還囂張得沒邊,聽到槍聲猛然回頭,看到幾個警衛手裡端著手槍頓時渾身一僵,乖乖放下手中鐵棍,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其他混混也有樣學樣,老老實實蹲在了旁邊。

警衛畢竟不是警查,才懶得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所以直接揮了揮手就像趕蒼蠅一樣:「滾吧!」

那群小混混如蒙大赦,連鐵棍都沒有撿,撒開腳丫子分分鐘跑得沒影了。至於其他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早在聽到槍聲后就躲得遠遠點,生怕把自己牽扯進去。所以偌大的冰場上只剩下警衛層層拱衛下的小公主孫良姝,以及躺在地上叫痛不已的三個倒霉蛋。 孫良姝到底是見過世面的大家閨秀,遇到打架鬥毆、鳴槍示警這種突發情況不僅沒有嚇得花容失色尖叫連連,見到陳功哲他們三個躺在地上之後,反而推開警衛走過去關切地問道:「喂,你們三個沒問題吧?要不要叫救護車?」

別看那群混混又是鐵棍又是用腳踹的,其實他們對打人很有研究,下手也極有分寸,所以陳功哲等人頂多就是受些皮肉傷,並無大礙。聽到有人問話,陳功哲努力睜開腫脹的雙眼,便看見穿著橘紅色羽絨服的孫良姝正俏生生站在距離自己一米遠的地方,用詢問的眼神上下打量自己。他急忙掙扎坐起身,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孫、孫小姐……」

在來之前,陳功哲曾設想過無數種兩人相遇的場景,從轟轟烈烈的一見鍾情緣定三生,到溜冰時的兩人針鋒相對不打不相識,再到最後臨別時的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甚至連公主被混混揩油、自己英雄救美的狗血劇情節都憧憬過。但他從沒想到最終兩人相見居然是在這種情況下:自己被一群小混混暴打成豬頭三,結果被身披金甲聖衣、腳踏七彩祥雲的公主所拯救。

難道自己就是童話里等待公主拯救的青蛙王子?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猿糞」?

孫良姝自然不知道陳功哲肚裡早已千迴百轉,再次柔聲問道:「喂,這位同學,你不要緊吧?要是感覺不舒服的話儘早去醫院,可別硬挺著!」

陳功哲勉強笑了笑,但烏青的眼圈、流血的鼻孔、腫脹的嘴唇卻讓他臉部抽搐不已。

他有些後悔沒像唐伯虎那樣「幸好我及時護住了臉,英俊的相貌才得以保存」,如果沒有破相的話,讓小公主對自己產生好感的幾率至少高達八成。可現在,看來只能發揮自己巧舌如簧說得天花亂墜的語言天賦了!

陳功哲努力挺直腰板,擺出自認為最勇敢也最迷人的,慨然答道:「這點小傷算什麼?想當年祖父陳時驥將軍追隨國父百熙先生征戰天下,別說是受傷流血,就是最後積勞成疾犧牲疆場,他老人家都沒有半句抱怨。作為後人,這點小傷小痛又算什麼?」

——只是他沒想過,他祖父受傷流血是為了國家民族,他受傷流血卻是因為和小混混爭強鬥狠。而且幾分鐘前被打得厲聲慘叫滿地打滾的那個傢伙又是誰呢?

這時孫良姝的那幾個閨蜜也湊了過來,鄙夷地看著陳功哲:「良姝,這個白痴是誰?被人虐跟狗似的,還擺出大義凜然的樣子。怎麼,被打很光榮么?」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他臭屁什麼?打擾咱們溜冰,還一臉的嘚瑟勁兒!要不是看他被人打得爹媽都不認識,我都想上去踹幾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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