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喚來了一把破傘

傘很乾凈,傘面上也乾乾淨淨的沒有任何繡花,簡單的稍顯簡陋破舊

傘骨彎曲枯黃打著卷,像是在火中燒過一般,傘柄雖然很粗壯,但給人的感覺很滄桑,因為能看到無數道裂縫,似乎是承受過某種不敢想象的重量,傘面上有許多大小不一的破洞,頗為寒磣,不過有許多水跡,似乎剛淋過一場細雨

渾濁的水珠順著破洞與傘骨緩緩滴落在地上,滴答滴答發出一聲聲好聽的響聲

隨處可見的破洞,滿是裂口的傘骨,寒酸凄涼的形狀,讓這把本就簡陋的破傘如同山中被風打下殘葉一般悲涼蕭瑟

但即便這把傘不管再如何破舊,簡單,蕭瑟,卻會帶給人一種非常紮實可靠的踏實感

傘自黑暗中緩緩飄來,飄到沈離手中,又被沈離放在了徐自安的身邊

傘不大,卻完美的遮住了少年單薄的身體

同樣也遮住了黑暗

小鎮外的涼亭能遮風遮雨遮月光

這把傘自然也能遮風遮雨遮夜色

傘布透露著一種令人迷醉的幽光,遊離在黑暗中那些無形的力量,在這把傘的破洞中漸漸斂收,成絲成縷,光陸迷離

胸膛跳動的頻率漸漸緩和,身上凸起的青筋與偌大的汗珠也漸漸恢復平常,雙耳雙目間的血跡未乾,不過已經停止繼續流淌,因為疼痛而扭成一團的臉也漸漸恢復往常的清秀,不過因為滿臉是血的緣故,並不能看出其他的表情

徐自安緩緩坐起,緊緊握住了傘柄

入手的感覺有些冰涼,一種古樸沉重之意隨即傳到他心中,那種感覺很熟悉,彷彿以前曾經見過

或許是傘柄太重的原因,徐自安此時微微低頭,單薄的衣衫耷拉在他肩膀上

看到徐自安已經清醒,沈離移回目光,直視著黑暗中那道如山的鼎壁,封刀斜傾向下,刀尖上有無數喑紅色的光線在肆意滾動

光線似血流 黑暗中有抹妖艷的紅光顯過

接著…………緩緩落下的是片片煞了風景的破舊棉絮

棉絮從一件棉襖破洞間飄出,那件棉襖的主人此時卻難得沒有煞風景,而是在黑夜中變成了一道風景

一道浩然壯闊的風景

黑夜中的封刀透著令人迷醉的妖艷紅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直直向黑暗盡頭的堅硬鼎壁砍去

刀痕如天地一線,劃開了鼎內,劃破了大海湖泊,划的世間一切黯然失色

刀是這世上最霸氣的刀,人是這世上最霸氣的人,雖然他平日里放蕩,惡俗,無恥了些,但他骨子裡依舊是這世上最狂妄的人

刀尖上的流光如鳶鳥尾翎般的璀璨奪目,一往無前的刀勢如鴻雁南回浩蕩無比,刀尖劃破空氣的呼嘯聲十分尖銳,聲音尖銳幾乎成一道,這說明他此時的刀速快到令人無法想象,單聽聲音,就知道這把刀的速度縱使不及剛才那把劍,但在短程的爆發力與鋒利程度上,卻絕對有過之不無不及

按道理,以沈離如今的境界,體內的真元數量根本不足以爆出如此浩蕩的一刀,但很可惜也很可貴的是沈離從來都不是一個喜歡講道理的人,他的修為雖然相對於白衣道人而言弱很多,但對於天地法則的理解與掌控,他卻不比這世上任何人差,甚至因為見過太多別人沒有看見過的世外風景,單從對這個世界本質的理解上,他比白衣道人還要強上許多

那把曾輕過天下的封刀,又何嘗不是將戰意壓抑了數十年,如今一朝被燃起,怎能不爆發出最瘋狂的力量

如血般妖艷隱晦的紅光,每一寸刀身上都剋制不住的饑渴,瘋狂而狂妄的氣勢,造就了此時這一幕如同神鬼過天門般的宏大畫面

徐自安一手撐傘,痴痴的望著黑暗中最璀璨的那抹紅光,眼神嚮往,震驚,迷醉,甚至忘了感慨

封刀輕萬候

原來,這才是這把刀真正的一面

涼亭外的黎明晨光,受亭間戰鬥的波及,出現一道道清晰的餘波

嚴謹的說,此時小鎮外已經沒了涼亭,也不該再分出什麼涼亭內外

所以朱小雨此時站的地方應該是溪畔,而不該說涼亭外

那座聳峙在小鎮外十數年的破舊涼亭,此時已經化成了一把同樣破舊的傘,那把傘如今在徐自安手中,正用最後殘存的陣法能量幫助徐自安遮蔽黑暗中那些無形的審判力量

很早之前就說過,這座涼亭的造型很獨特,並沒有其他涼亭般那樣複雜的檐柱,翹頂,掛梁與廊坊,只有一根粗狂孤獨的立柱,還有一圈成圓形四處擴散的茅草,看起來像是一把傘

其實上,這確實是一把傘

這句話聽起來充滿了沈離式的惡趣無聊,像是一句很無聊的廢話和胡話,但朱小雨很清楚,這些所謂的廢話其實並沒有那麼廢,甚至可以說很重要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訊號

清涼山間清涼亭,清涼傘下清涼人

此時沒了清涼亭,那傘下的人還能否清涼? 傲嬌與病嬌的日常 就在朱小雨還未來得及徹底深思極恐時,沒了涼亭遮蔽的白色鼎爐里,終於傳出了封刀與鼎壁相撞時的巨響

當的一聲,就像一座深山中的古樸銅鐘被一塊自天外而來的巨石所撞擊了一般,如滾滾天雷般聲音響徹整片深山,震蕩起無數山中的野獸與驚鳥

鳥兒撲哧著翅膀慌張自林中飛出,拍打下又一層濃密的樹葉

如雨般簌簌落下的樹葉中,無數不知名的強大野獸盡數逃竄,將地上的腐葉踩出一個又一個巨大的腳印

無數粗壯古樹被驚恐逃竄的野獸撞斷,在畏山密林中出現一塊又一塊晦暗的陰影,晨光無法透過陰影照到最深處的地方,自然也看不到,此時山中深處到底是怎樣一個萬獸惶恐的場景

但很神奇的是,離這裡最近的小鎮卻依舊祥和,連牆頭上隨風搖晃的草都沒有太大的動靜

鐘山魁高大魁梧的身體不知何時頂在最前方,三千玄甲鐵騎同樣也在第一時間內自錐子形的衝鋒陣勢,變為了一道一字排開的陣守大勢,每一個將士身上的玄鐵重甲都在發生著極為驟密的顫抖,如疾風過後的霜葉一般嗡嗡作響

封刀碰撞鼎壁時產生的絮亂竄流的強大氣息,竟然被這三千重甲自身體全部攔下,沒有一絲能自重甲的縫隙中流露出來,擾亂小鎮上的安詳

他是武道修為幾近巔峰的強大修者,也是大離的天將,他的職責是為王朝開疆拓土,同樣也為王朝的子民庇護一方平安

為了不讓戰鬥的餘波給小鎮帶來滅頂之災,這三千玄甲重騎,竟不惜以肉身來抵擋期間的恐怖力量

或許,這就是大離為何能在這麼多年的風雨動蕩里,一直以世間第一王朝雄姿始終屹立在世間之巔的原因

各守其職,同樣,也各盡其職

……………

小鎮內雖然依舊平靜,但在鼎內的徐自安卻感覺這個世界似乎都要被毀滅

一道是鋒利至極的蠻橫無理,一道是道人熔煉數載才制出的白鼎

倆道強大的武器相遇,沒有出現刀切腐肉的阻塞,也沒有出現刀斷人忘的慘烈,而是如同倆個最堅硬的鐵棍在相互碰撞

空氣被震成一道又一道的碎片,在漆黑無比的鼎爐空間內亮起濃重而單調妖艷的紅光

白色鼎爐內的大陣法界,在這道碰撞間發生著翻天覆地的攪動,靜止但流動的空氣,沉默但沉穩的山巒,咆哮的江河,雲外的夜空,夜空里的繁星,一切的一切,都彷彿在經歷著毀滅又重生的輪迴

輪迴是世間最不拂逆的天道極理,世人都在求長生之法,大道之盡,求的無非都是可以脫離出輪迴之外,但無數年來,除了寥寥數位早已存在在神話中的人物,從未聽過過有任何人能真正逃離出輪迴

白衣道人也不例外

沈離這一刀,求的是死,甚至連死裡求生的念頭都沒有,充滿了壯烈,充滿了死亡,他要以死換道人的鼎破

老人贈給了少年一份天大的機緣,他就贈給道人一道永遠無法修補的裂口

他一生幾乎都在逃亡,從世界的盡頭逃到世界的初始,似乎他的宿命就與逃亡這倆字永遠相依相偎,這就像他的輪迴,無法逃出的宿命輪迴

所以,他此時可以說不僅僅是燃燒著自己所有真元力量以及生命,而是將他多舛悲壯的生命里,所有對天理的理解與對人間的滄桑都融進了這把刀

還有他彷彿始終無法逃出宿命

他此時做的事情,便是要將他的宿命帶給道人

宿命,便是輪迴

他以生死間的大輪迴來破鼎,就看道人願不願同樣以自身的輪迴而應對

………………

道人的白衣終於出現了一陣的震動,鬢邊如霜的髮絲更是像被大風吹過後的凌亂揮舞

指尖的傷口已經停止流血,但在他的眉間,卻驟然出現了一個裂口

裂口不深,但看起來很恐怖

裂口裡,有一道清晰的血跡,順著道人的臉頰滴落在他潔白如玉的白衣上

一滴滴鮮血在白衣上如雪中臘梅般妖艷

他並未擦去眉間的血跡,而是低下頭看著那些白雪與臘梅,沉默不語

能看出來,即便強勢如他,面對沈離這一刀已經不在乎來世前生宿命輪迴的悍刀前,也有些吃力

以手掌化雲鎮壓沈離,卻被沈離藉助涼亭的力量在自己掌心上反噬出了一個難看的印跡

以青火為質,意圖將沈離燃燒成一捧灰燼,不想最後因為墨守的身死化雨而熄滅

不得不說,道人從始至終的出手,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盡數打亂,如今沈離又將自己的命運輪迴擺在他面前

多少前,因為一些事情,沈離在自己圓潤如玉般的道心上留下了一天很細微的裂口,於是多年後,他來抹去那道裂口

如今沈離以燃燒生命為代價,欲將這道裂口崩大,強行逼的自己狼狽不堪,這讓他非常生氣,同樣,也非常欣慰

如果沈離依舊弱小如螻蟻,即便他殺了沈離,也只是把道心裂口用一片青葉遮擋,改變不了破解的本質

而此時的沈離,雖然並不足以強大到讓自己重視警惕的程度,但至少已經有了讓自己對視的資本

此時殺了沈離,無疑是最為何時的,因為這不算欺弱

於是他向來冷清的眸子中,出現一絲極為難得的溫度,溫度越來越高,竟然佔據了他整個瞳孔

他嘴唇闔動,吐出一個很隱晦難明的字

那個字透著潔白的聖光,在空中詭異的靜止,充滿了不可思議

陽光灑下來,那個字在空中漸漸擴大,最後擴大但蓮花般大小,而隨著所有的筆畫成型,這個字竟呈現一種如山川般透露沉重的威嚴

就像世間最為嚴謹的法規

事實上,這個字的確是法規,是刻在千山宗后的某片梅葉上真正法規

意志所致,這個字緩緩融進了在白色鼎中

大鼎瞬間光芒大作,耀眼無比,竟比此時在天邊已經完全升起的朝陽還要燦爛 有疾風從傘間而過,吹起徐自安衣訣一角,破布條在風中獵獵作響,風中有種很粗糲的味道,打的少年臉頰隱隱作痛

這種味道徐自安很熟悉,這是山風的味道

平原地帶的風,即便再如何強勁,總會帶些草甸泥土的溫柔清香,而山風則不同,較冷,並且粗糲,就像獵戶手掌上的厚繭,總有些揮不去的粗獷滋味

此處是白衣道人的鼎內,是一個與外界完全隔斷的封閉空間,怎麼會有山風?

斗羅之蓮扇斗羅 除非有山破鼎壓來

這種疑問並未困惑徐自安太久,因為很快就有了答案

在被刀光映射的上空中,一座巍峨疊嶂的巨大山峰,真的自黑暗之外煌煌降了下來

那座山異常雄偉,山體上沒有任何草木綠林,渾厚的山體只有黑糊糊的巨大山石,每一塊山石上都散發一種令人肅重的氣息,彷彿那些光里有一種可以直入人心府的神奇力量,就像周律的戒規一樣讓人望而敬畏

這座雄偉緘默讓人不敢反抗的大山,直直向沈離砸去,山體極速墜落,空氣被擠壓出陣陣轟隆聲

沈離此時人還在空中,微佝著身子,有些疲憊

先前那一刀,他以燃燒生命為代價,將道人震出了數滴如雪中臘梅一般的血跡,但受震蕩力量的反彈,他的嘴角與虎手同樣裂出無數裂口,鮮血順著虎口順著封刀流至刀身,刀上道道隱晦複雜的花紋,因為血跡的飽滿顯得更加妖異瘋狂,竟迸發出如夕陽一般的紅色霞光,透露著一股攝人骨髓的力量

而就在黑暗最深處,刀尖與鼎壁碰撞的地方,有一處微弱的亮點正在散發著神秘叵測的微光,光點很弱,就像狂風中一隻瑟瑟的燭火

那是沈離附在刀尖上的宿命輪迴,如今這道輪迴緊緊依附在鼎壁上,等待道人去解開

他的宿命是孤獨,輪迴是寂寞

輪迴不可解,宿命不可逆,孤獨不可擋,寂寞不可妄

白衣道人常伴神鼎,最明天意,很清楚不管是宿命還是輪迴,都是天地間最強大的律法,無人能真正解開或是打破,所以他也不打算解,就讓那道光點如星星之火搬依附在鼎壁上

星火固然可以燎原,但前提是要有一片荒原可以供燃燒

他的白鼎,連聖火都可容納,又豈會在意一點星星之火?

大神我來報恩了 哪怕這點星火真的可以燃燒起整片荒原,又能怎樣?

只要那道輪迴不會牽絆上他的道心,只要他道心上的道障可清除,白鼎………破了也就破了,這座鼎本就是他煉製出來的,補修下便好

沈離以自身輪迴做為一道命題,等待他去解

他解題的方式很簡單,直接殺了沈離

沈離一死,這道題自然就會解開

千山之巔上有片梅園,梅園中常年盛開三千梅葉,每一片梅葉上,都記載了一道蘊含世界奧義的道法與法規,傳聞中,這些法規重如山,宏如海,宏重如天地

白衣道人此時緩緩說出的那些字元,就是來自梅葉上記載的如山法規

他一共言出十七個法規,於是白鼎中就有整整十七座大山壓來

他倒是想看看沈離還有什麼手段來破這些法規大山,又或者能破幾座?

太初魔主 沈離此時確實不知道怎麼破,因為他現在已經已近燈枯油干

抬頭看了眼這座已欲壓頭頂的大山,他神情變得凝重,人在空中靜止不動,微微低頭,不知在思考什麼

但隨即沈離再次抬起頭來,眼神中的光澤愈發清晰,並不是往日里的散漫與狂妄,而是一抹異常認真的決然

他發現,他此時能做的事情好像只有揮刀

本身就已經墮境嚴重,如今又幾近燈枯油干,即便他還有一些強大的術法,但現在也沒什麼力量可以用出來

他身旁只有一把刀,能做的也只有揮刀

屏氣,凝神,手腕微翻,刀尖斜斜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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