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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遷喬見到江水源自然沒什麼好臉色,雷成雨卻還記得這麼個很能折騰的學生,在和葛鈞天寒暄之後便打招呼道:「喲,這不是江水源同學嗎?聽說你這次不僅參加了全省的生物奧賽複賽,還連軸轉參加了全府的數學奧賽初賽,考得怎麼樣?」

「還行吧?」江水源模稜兩可地答道。

葛鈞天卻對他的回答很不滿意:「生物奧賽嘛,也就是那麼回事,隨便弄個二三等獎,面子上過得去就得了!但數學奧賽初賽必須是一等獎,而且應該是一等獎,作為他的奧數指導老師,我有這個自信。」

「不錯!不錯!」也不知道雷成雨誇獎的是葛鈞天還是江水源,「還有你和浦瀟湘那個小丫頭拍的那個校慶宣傳MV我也看了,拍得很好!不過方東梅老師對你可是有很大意見,說教你那麼長時間,過節放假也不去看看她,害得她現在天天反思自己的教學是不是出了問題。」

江水源摸著鼻子回答道:「我怕去看她,又被她捉著去學唱歌!」

雷成雨不禁哈哈大笑起來,張遷喬卻呵斥道:「別不知道好歹!方老師可是全國都很有名的歌唱家,咱們淮安府想拜入她門下的學生不知凡幾,能得到她的指點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你居然還在這裡矯情。知不知道什麼叫把珍珠給豬?」

江水源冷笑道:「張校長要是覺得好,何不自己拜入方老師門下?」

「你!」

「我?我要跟著葛老師學數學,沒空學唱歌。」說完江水源轉身朝車廂後部走去,在最後一排徑自坐下,根本不管張遷喬的臉被憋成豬肝色。 狼性老公,玩刺激! 中巴車很快開到火車站。

下車的時候,那位漂亮的學校辦公室主任變戲法似的拿出兩捧鮮花,塞給江水源和張謹一人一捧:「等會兒你們獻給惠院士。知道獻花的時候該怎麼說嗎?」

「知道,就是『歡迎惠院士蒞臨我校指導工作』之類的吧?」江水源隨口答道。

張謹卻有些為難:「我、我不會說……」

辦公室主任皺了皺眉頭:「那你等會兒獻花就行了,說話的事全交給這位江同學!」

等辦公室主任走遠之後,江水源往葛鈞天旁邊湊了湊,笑嘻嘻地問道:「葛老師,等會兒要是輪到我給師母獻花,我該說些什麼?是祝她永結同心、白頭偕老,還是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葛鈞天頓時臉色大變,馬上命令道:「等會兒你給惠先生獻花!張謹,你給你師母獻,千萬別弄混了,聽到沒有?」想想又覺得有些不對勁,乾脆一把揪過江水源手裡的花束:「算了,給你師母獻花的事還是我親自來吧!張謹你還是負責給惠先生獻。」

張謹猶猶豫豫地答道:「可、可我不會說話啊。」

「嗯?」葛鈞天這才想起張謹是個小結巴,當下又把花還給江水源,重新接過張謹遞來的花束,氣哼哼地瞪了江水源一眼:「算你小子走運,今天就讓你在惠先生面前露露臉!」

很快惠成澤乘坐的火車到站。之前還對江水源指手畫腳、吆五喝六的葛鈞天搖身一變,變得就跟小媳婦似的坐立不安、手足無措,還不時踮起腳尖往出站口裡張望。江水源看得暗暗解氣:哼哼,葛大爺,你不是一直很牛嗎?原來你也有今天!

江水源發現葛鈞天突然僵在那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便看見一個七十多歲、滿頭白髮的老者穿著灰藍色棉夾克衫,擠在人群中緩步走了過來,如果不說,真看不出來那位老者居然是中華科學院院士、譽滿天下的著名數學家。他身後跟著一個二十三四歲的女生,不是很漂亮,但看上去非常順眼,感覺就像溫婉親切的鄰家大姐姐。——想來她就是傳說中的師母了。

葛鈞天終於醒過神來,趕緊上前幾步,揮著手臂大叫道:「老師、瓊琚,這邊!」

惠成澤走在近處,笑著說道:「我就是在京城呆得煩了,出來走走,順便散散心,你們擺那麼大陣仗幹什麼?還拿著花,我這糟老頭子可受不起!」

「瞧老師您說的!您老不遠千里來到學生的地界上,學生還不該出門迎接迎接?」葛鈞天說著便下意識地把手裡的花束遞了過去,剛遞一半,心裡突然若有所悟:完了!千算萬算,還是中了那個小混蛋的圈套!

可是他能把花收回去,然後告訴惠老先生「對不起老師,這話是給你孫女的,不是給你的」嗎?他真要敢這麼做,惠成澤生不生氣先不說,估計惠瓊琚就饒不了他。所以他只是稍稍遲疑了一下,還是熱情洋溢地把花獻給惠成澤,然後說道:「老師,我來給您介紹一下我們學校的領導!」

江水源則順勢把花遞給了後面的惠瓊琚:「師母你好,歡迎你來到淮安府!」

「謝謝!」惠瓊琚喜笑顏開地接過花束,「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叫江水源吧?果然是很帥、很帥的小帥哥!聽說你不僅學習好,而且還會唱歌、跳舞,運動也很棒,是不是這樣?」

「……」江水源突然感覺這位大姐頭能和葛大爺湊成一對還真不是偶然。

「話說你皮膚怎麼這麼好?是不是用了什麼化妝品?讓姐姐看看!」說著惠瓊琚伸出魔爪在江水源臉上捏了捏:「哇哦,光滑細嫩、晶瑩白皙,簡直是極品中的極品。一個男孩子的皮膚竟然這麼好,你讓我們這些女生怎麼活?說,到底有什麼護膚美容的秘訣,趕緊交出來!」

江水源面無表情地回答道:「用濃度為8%的稀鹽酸與酸奶、澱粉、橄欖油按一比一的比例配好,攪拌成糊狀敷臉,一日兩次,連用三個月,便可達到這一效果。」

「真的假的?」惠瓊琚有些驚疑不定,「你說得慢一點,我記下來回去試試看。」

江水源趕緊闢謠:「當然是假的!您見過有誰用稀鹽酸洗臉的?」

「為什麼我還是忍不住想試試呢?」

江水源被噎得直翻白眼,只好拉過身後的張謹介紹道:「師母,他叫張謹,是葛老師的得意弟子,想來你應該聽葛老師提起他過吧?」

「師、師母你好!」張謹規規矩矩地深鞠一躬。

「不要叫『師母』,要叫『瓊琚姐姐』。你們一叫『師母』,我瞬間感覺自己好像已經青春不再、開始步入中年了。」惠瓊琚糾正道,「對了,你們葛老師平時在學校,和那些年青女老師關係比較好?說給瓊琚姐姐聽聽。」

張謹小心翼翼地答道:「葛、葛老師讓不要我們亂說話的。」

「嗯?」惠瓊琚的眉毛頓時皺了起來。

江水源忍不住想給張謹三十二個贊。就算葛大爺現在站在他面前,你能說他說錯了么?不能,因為他說的確實就是葛大爺之前的叮囑。也不能說他是蔫壞,他對葛大爺可從來都是言聽計從、馬首是瞻的。偏偏就是這種老實人說出的話,殺傷力最強。瞧著惠瓊琚的神情,估計今天晚上葛大爺跪榴槤都不一定能解決問題!

惠瓊琚又轉過頭問江水源道:「他不說,那你說說看!」

「哈哈,張謹是和您開玩笑的。葛老師天天忙著研究他那一屋子數學資料,連門都很少出,哪有時間搭理咱們學校那些女老師?」江水源可不敢再補刀。偶爾拌個嘴可以增強情侶的感情,但玩笑太過,很有可能導致男女朋友一拍兩散。「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惠瓊琚哼哼數聲:「就算他不出門,難道別人不會主動找上門來?」

江水源馬上想起來搬小板凳坐在葛大爺門口的黃同媛老師,嘴上卻辯解道:「怎麼可能?就算有女老師耐得住寂寞,主動高攀他這個青年才俊,那也得葛老師能看上她們才行!葛老師眼界那麼高,師母又那麼漂亮賢淑,他怎麼可能看得上咱們學校那些庸脂俗粉?」

說這句話的時候,江水源在心裡忍不住向滿天神佛告解道:對不起了,淮安府中的各位女老師!為了挽救一樁婚事,我違心說了你們的壞話,希望你們能夠原諒。

惠瓊琚幽怨地說道:「飢不擇食、日久生情也是有的。」

江水源本來就是感情白痴,最不善於處理這種男男女女之間的關係,此時被惠瓊琚折騰得徹底黔驢技窮。就在他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的時候,還被蒙在鼓裡的葛鈞天在惠成澤旁邊大聲招呼道:「江水源、張謹,你們還不趕緊過來?」

江水源道了聲「失陪」,趕緊拉著張謹跑了過去。

葛鈞天指著張謹先介紹道:「老師,這就是我和你說的那個張謹。雖然人看上去有些老實木訥,但是在數學上很有天分,能夠深切地感受到數學的美感。如果能通過數學奧賽保送到重點大學數學系學習,將來一定可以取得很好的成績!」

張謹從來沒在這麼重大的場合被人這麼褒揚過,不僅激動得臉色通紅,說話也結巴得厲害:「惠、惠、惠院士好!」

「好好好!」惠成澤和藹地說道:「張謹是吧?能在這個年紀就認識到數學之美,確實非常難得。不過高中階段要注意各學科均衡發展,為以後更深一步學習打好基礎。等到了大學,再把全部精力放在數學上。經世大學數學系雖然在世界上處於二流水平,但在全國來說卻是頂尖的。如果你以後有興趣到經世大學讀書,可以找我這個老頭子幫忙引薦。」

「謝、謝、謝謝!」張謹再次深鞠一躬。

葛鈞天又指著江水源道:「這就是那個江水源,人聰明是聰明,就是興趣太廣,有點不務正業,經常是東一榔頭西一棒子。」

江水源有點鬱悶:夸人有這麼誇的么?不過他還是老老實實給惠成澤鞠躬問好:「惠先生好!」

「好!」惠成澤依然是笑容可掬,側頭對雷成雨說道:「看來淮安府還真是物華天寶、人傑地靈,不僅出了好多了不起的科學家,而且人也長得格外精神,比如國父孫百熙先生,還有這位江水源同學,瞧著就覺得神清氣爽!」

葛鈞天搖了搖頭:「老師,你瞧著覺得他神清氣爽,那是因為您不知道他多能鬧騰!我才教了他一年時間,感覺已經為他操碎了心。說句玩笑話,教這麼個學生比生個兒子都累!」

江水源再次鬱悶:我去,這算是變著法子罵人嗎?

惠成澤笑眯眯地替江水源辯解道:「高中生嘛,就要興趣廣泛一點,只要精力允許。就像咱們剛才提到的國父孫百熙先生,舉凡化學、物理、天文、生物、電子、計算機乃至國語、教育等學科他都有涉獵,不是照樣都做出卓越的成就?所以人不要把自己局限在一個籠子里,進而影響了自己的發展。當然話說回來,國父孫百熙先生那是科學史上五百年不一出的天才,咱們普通人不好和他比,進了大學之後最好還是選擇一兩個適合自己的專業來集中精力學習,不知小江你覺得對不對?」 又聊了幾句,雷成雨、張遷喬等人就借口「惠院士旅途勞累」,簇擁著惠成澤往車上走去,準備回賓館替他接風洗塵。葛鈞天這才得空問江水源道:「剛才你師母和你聊了什麼?」

江水源如實答道:「她問我們,你平時在學校和那些年青女老師關係比較好。」

葛鈞天頓時臉色大變:「那你是怎麼回答的?」

「當然是完全遵照你的指示來回答咯!」

「真的?」葛鈞天有些不太相信,「那你到底怎麼說的?」

「我就回答『葛老師不讓我們隨便亂說』。」

「啊?!」葛鈞天不禁指著江水源大罵道:「你呀你呀,我遲早會被你害死的!」說完趕緊轉身找惠瓊琚做檢討去了,估計割地賠款、簽訂喪權辱國條約是免不了的。

張謹捻著衣袖一臉羞愧地說道:「剛、剛才那句話明明是我說的……」

江水源摟著張謹往外走去:「什麼你說的、我說的?你說的不就是我說的?」

「可、可是——」

江水源笑道:「你擔心他們會鬧起來?別讀三國掉眼淚——替古人操心了,告訴你,小情侶最喜歡這種床頭打架床尾和的調調了!知不知道什麼叫『打是疼,罵是愛,最愛就是用腳踹』?不知道?等你以後有女朋友就知道了!」

學校領導和葛鈞天陪著惠成澤他們去賓館,江水源和張謹則直接回學校繼續上課。

進校的時候正趕上下課,校園裡到處都是出來放風透氣的學生,看見他們兩個西裝革履走在校園裡,感覺就好像一堆中華田園犬里進來兩隻哈士奇,想不吸引目光都難。尤其那些女生,眼睛釘在江水源身上都拔不出來,甚至不顧學校禁令明目張胆拿出手機開始狂拍起來。

張謹低聲對江水源說道:「江、江水源,她、她們都在看你……」

「道路以目?看來我的民怨很大啊,大傢伙都是敢怒不敢言。」江水源調侃道,「話說張小哥,你在學校里有沒有聽說我干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兒?就像踹寡婦門、挖絕戶墳之類的。」

張謹很老實地回答道:「沒、沒有,就、就是聽大家經常誇你說學習好、長得帥。」

「這就是問題所在!」 總裁叔叔太腹黑 江水源一本正經地胡扯道,「所謂『樓有多高,陰影就有多長』,你表現得越偉光正,別人就越想知道你的陰私黑暗面;相反,你越是卑鄙無恥,人們反倒越想發掘你人性中的閃光點。如今這個社會就是這樣,也許是唯物論、辯證法的流毒吧?」

張謹眨眨眼睛:「你、你的意思是,剛、剛才在火車站葛老師誇我屬、屬於——」

江水源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你啊,是該聰明的時候糊塗、該糊塗的時候聰明,估計也就學數學的時候才能把你的聰明勁兒用到正處。以後還是老老實實當你那有前途的數學家去吧!」

正說著話,吳梓臣不知從哪個角落裡鑽了出來,見面就大呼小叫道:「老大,你也太過分了,出去參加活動居然不帶上我!」

「帶上你幹什麼?」江水源一頭霧水。

「我是你的經紀人啊!只要我出馬,不管對方給多少出場費,小弟都能讓他再多給三成!」

「出場費?」江水源伸手給了他一記爆栗:「你肩膀上長的這是什麼?我能和張小哥出去一起參加走穴?這得是什麼樣的智商才能冒出這麼奇葩的想法!好吧,就算你沒長腦子,難道你還沒長眼睛嗎?看不見校園裡到處掛著『熱烈歡迎中華科學院院士、經世大學教授惠成澤先生蒞臨我校指導』的條幅?」

吳梓臣這才明白過來:「原來老大您是和小結巴去迎接惠院士了。那也應該叫上小弟啊!小弟可以幫您拍照,您想想,和院士見面難道不該存照留念嗎?說不定那位惠院士還指望著這張照片流傳千古呢!——既然他錯過了,那是他不懂珍惜,小弟可不願錯過。小結巴,來,幫哥和老大拍張合影!」

啪!江水源又是一記爆栗:「怎麼說話呢?要麼老實叫名字,要麼就別說話,再敢胡亂叫外號,我就敲爆你腦殼!」

張謹連連擺手道:「沒、沒事,大、大家都這麼叫我。」

吳梓臣卻不敢造次,老老實實叫了聲「張謹」,然後把手機遞了過去,再輕車熟路地在江水源身旁擺了個pose,等著張謹給他拍照。他這一站不要緊,邊上那些女生卻看不過眼了:「那個男的誰啊?長得那麼丑,也好意思往江水源旁邊湊,還腆著臉要拍合影,說起來我都有些佩服他的臉皮厚度!」

「長得丑也就算了,畢竟是爹媽給的,也怨不得他。關鍵是長得娘,那就不能忍了!你瞧瞧他那眉毛修得,就跟畫上去似的,肯定是剛修過,而且修了不止一次;你再看看他那張臉,白得就跟殭屍一樣,估計也沒少用美白護膚的化妝品。就這樣一個假冒偽劣的贗品,還敢和校草站在一塊兒拍照,也不知誰給他的自信!」

「就是、就是!這種人當背景都嫌影響畫質,他也好意思蹦出來當主角?——我今天雖然沒化妝,髮型也好久沒打理了,但是上去合影的話效果肯定比他好。怎麼,你不信?這是我手機,等會兒你幫我和江水源拍個合影,看過你就知道了!」

「我也覺得自己應該比那個娘娘腔強不少,要不等會兒你再幫我拍一個,咱倆比一比?」

女生們聊著聊著一個個都圖窮匕見,紛紛掏出自己的手機放在了熟人手裡。吳梓臣剛拍完,馬上就有大膽的女生沖了過來,客氣地說道:「江水源,我是高二(13)班的何怡君,能和你合個影嗎?」

江水源笑道:「都是同年級同學,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用得著合影嗎?就不怕浪費手機內存?」

「才不是浪費手機內存,我要留著當手機桌面背景!」何怡君馬上又軟語哀求道:「就合個影,耽誤不了你幾秒鐘的。」

江水源望了望周圍幾十個女生,心道只要你一開頭,那就不是幾秒鐘能解決的問題了。不過他也不好拒絕一位女生當著這麼多人面說出來的菲薄請求,何況人家說不定在之前的學生會副會長選舉中還投了自己一票呢?所以他便點點頭:「只要你不嫌浪費手機內存,那就照吧!」

果然,有了何怡君一開頭,下面根本就剎不住。即便記憶力如江水源,也記不太清究竟和多少人合了影,反正身邊的女生一直在換,他只需要保持微笑看鏡頭就行。最後還是上課鈴聲救了他。

江水源走進教室,又引來一片驚訝之聲。張明月高聲叫道:「班長,你今天穿那麼帥,該不會去相親了吧?」

「是啊,相親的那位小娘子姓張名明月,只是不知人家能不能看上我?」江水源知道張明月為人大氣,心理素質也好,可以開得起玩笑,便不輕不重地調侃了她一下。

張明月撇撇嘴:「也不怕傷你的心,直接告訴你吧,看!不!上!像你這樣長得帥、學習好、脾氣還湊合的男生,當同學、當同事,隔三差五看幾眼確實是賞心悅目。但要當男朋友卻是絕對不行的,一來是我根本鎮不住你,二來是你實在太帥,轉個身的工夫都有可能被七八個姑娘搭訕,做你女朋友沒有一點安全感,生怕你下一秒就跑了。這種大起大落的刺激,我小心臟承受不住!」

張明月的話頓時惹得全班同學哄堂大笑起來,但笑完之後卻又讓人若有所思。 經驗,或者說是心得、體會,領悟時是需要一定人生閱歷作為基礎的。如果沒有足夠的閱歷,就算聽到看到、入眼入耳,也難以入腦入心,產生共鳴。所以張明月的這番高論在那些心思細膩的小女生聽來,難免會感時傷懷自我嗟嘆一回,但對於江水源來說完全就是秋風過耳,根本沒放在心上。尤其是浦瀟湘、蔡小佳又和他聊了幾句,轉眼就不記得張明月之前說了什麼。

第二天是周六,惠成澤應邀在淮安府中給學生做一場報告。報告會雖然是自願參加的,但人的名、樹的影,寬敞的報告廳里還是擠滿了聽眾,有學生有老師,有本校的也有外校的,甚至還有不少望子成龍的家長。

江水源和張謹早早就來到報告廳。不知是葛鈞天的特別要求,還是學校的有意安排,居然在校領導旁邊給他們留了兩個座位,而且還堂而皇之地擺上了桌牌,讓他倆簡直受寵若驚。就在他們猶豫是該坦然入座還是該謙虛一下的時候,惠瓊琚在前面招呼道:「江水源、張謹,你們倆快過來坐。怎麼樣,瓊琚姐姐給你們留的位置不錯吧?」

江水源這才明白原來惠瓊琚乾的好事,趕緊上前道謝:「謝謝瓊琚姐姐!只是——」

「叫你坐你就坐,哪來那麼多廢話?」坐在惠瓊琚旁邊的葛鈞天叱責道。從他那兩個黑眼圈來看,估計昨天晚上沒少受罪,現在要把怨氣撒到兩個徒弟頭上:「還有,亂叫什麼亂叫?要叫師母!」

話音未落,江水源就看見惠瓊琚熟練地把手伸到葛鈞天的腰間,拈住軟肉圓滑地旋轉180度。葛鈞天疼得齜牙咧嘴也不敢躲閃,只能一邊吸涼氣一邊糾正道:「對對對,就叫瓊琚姐姐,叫瓊琚姐姐親切,而且也好聽!——小姑奶奶,趕緊鬆手,再不鬆手那塊肉就被你掐爛了!」

惠成澤的報告題目是《談談數學素質的養成》。主要是結合他自己的求學經歷,講述學習數學乃至從事學術研究需要具備哪些基本的素質,這些素質又該如何養成。雖然說得很淺顯,但非常具有啟發意義,聽得台下觀眾連連點頭,不時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報告會最後,惠成澤神秘地笑了笑:「在座不少人應該知道我有個習慣,就是喜歡無聊的時候琢磨幾個初等數學的難題,來刁難廣大青少年朋友。今天也不例外。」說著翻開了PPT的最後一頁。

PPT上有兩道題目。第一題很簡單,題干只有一句話,就是求證任意五角星的5個三角形,它們各自外接圓順次相交的交點在同一個圓上。而第二題的題干如何先不說,單單是配的圖就讓一大半人望而卻步。江水源嘀咕道:「我猜惠先生出這道題時,靈感一定來自浴室里纏繞的頭髮或者從剛包里掏出來的耳機線!」

惠成澤在台上自然聽不到江水源的嘀咕,他接著說道:「這些年來,做出我那些題目的同學,有的獲得了孫元起國際傑出青年科學家獎,名字寫進了教科書;有的當選為中華科學院院士,成為所在學科的一面旗幟;更多的是和你們老師一樣,在學校裡面擔任普普通通的數學老師!——好了,小夥子們,今天的這兩道題目有點困難,如果你們能在我離開淮安府之前做出來的話,我可以把他推薦刊登在《數學通報》或《中學數學教育》上。據我所知,在這兩本雜誌上發表文章,高考時是可以加分的。所以,加油吧!」

台下頓時一片「唰唰」掏紙筆抄題目的聲音。

惠瓊琚見江水源看了一眼PPT便開始閉目沉思,忍不住催促道:「江水源,別著急想第一題,趕緊先把所有題目抄下來再說,回去再慢慢思考!」

江水源還沒來得及回答,葛鈞天在旁邊解釋道:「別擔心,這小子記憶力很好,基本上看過一眼就能把這兩道題目都記在腦子裡。」

「真的假的?第二題的圖那麼複雜,我第一眼看過去都有些暈,他能記得住?」惠瓊琚有點不太相信。

葛鈞天道:「想當初,他瞟了幾眼連150個毫無規律的阿拉伯字母都能記住,何況只是區區一幅圖?」碰巧他看見江水源睜開眼,便問道:「怎麼樣,題目難嗎?」

江水源道:「第一題倒是簡單,作幾條輔助線,再用四點共圓判定定理就能輕鬆證明出來。第二題其實也不難,就是圖特別複雜,處理起來稍稍麻煩一點,但也無非就是通過證明八點共圓來證明出結論。等會兒報告會結束,我找個安靜的地方寫出來交給你看看?」

葛鈞天點點頭:「看看可以,不過你就別指望登上《數學通報》或《中學數學教育》了。」

「好吧。」江水源無可無不可地答道。

江水源不太在意,惠瓊琚反倒路見不平起來,板著臉責問道:「為什麼呀?憑什麼江水源做出來的就不能發表?這是誰家的規矩?」說著她祭出了她的看家絕活銷魂二指禪,葛鈞天的答案要是讓她不滿意的話,估計少不了又是一頓皮肉之苦。

葛鈞天頓時渾身一激靈,趕緊解釋道:「不是我不給他發表,而是他根本不需要再憑這個來加分。你也許不知道,這小子早在高一的時候就得過新概念作文全國大賽一等獎,還有什麼全省國學論難最佳辯手;最近又得了全府生物奧賽一等獎,在全省拿個二三等獎應該問題不大。接下來還有數學奧數的獎項。高考加分最高能加20分,這小子早就滿了。我的意思是與其給他浪費掉,還不如把這個機會讓給別人。」

「獲獎歸獲獎,發表文章歸發表文章,兩者完全不一樣,怎麼能混為一談呢?再者說,那些獎項也時人家辛辛苦苦得來的,現在發表文章也是靠自己的努力,憑什麼要讓給別人?」惠瓊琚話雖這麼說,但她的銷魂二指禪已經收了回去。

葛鈞天又解釋道:「其實說到發表文章,這小子幾乎每個月都有在《耕耘》雜誌上發表——」

「文學作品和這種類似於小論文的文章能一樣嗎?」

「不一樣、不一樣,」葛鈞天連忙認錯,「但要說到學術論文,這小子前不久也發表過,是在《淮安府立師範學校學報》上,那可是收入學術期刊論文庫的正式學術論文。」

惠瓊琚終於不再說話,江水源卻瞪大眼睛:「咦?葛老師怎麼知道我在《淮安府立師範學校學報》上發表過論文?」

葛鈞天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樣:「我怎麼會不知道?哼哼,老師我有千般變化、萬種神通,你個孫猴子再怎麼能耐,還能蹦出我如來佛的手心?老老實實給我學數學吧!」 等到晚上,葛鈞天帶著江水源和張謹到賓館單獨去拜見惠成澤。對於普通高中生來說,能和院士級人物坐下來面對面聊天,無疑是種巨大的殊榮。而葛鈞天能帶他們倆去見惠成澤,也足見他對兩個得意弟子的厚愛。

路過惠瓊琚的房間時,她的房門沒有關,三個人在門外就聽見惠瓊琚在屋裡打電話,繪聲繪色地向某人描述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良姝,他真的就只看了一眼,然後就把那兩道題全記住了!要知道我當時看第一眼的時候,就看到那一團亂麻似的圖了,根本都不知道題目說的是什麼。然後他閉上眼睛開始思考,短短几秒鐘時間,就給出了第一道題的解法和第二道的思路。你知道嗎,那時候很多人對第一道題說的是什麼意思還不太清楚。我當時的第一感覺是我在經世大學那麼些年算是白呆了!」

要說惠瓊琚在經世大學呆了這麼多年,也不是沒見過記憶力超群的老師同學,但像江水源這麼誇張的還是頭一個,尤其還是這麼簡單粗暴地展示在她面前,給她帶來了巨大的衝擊和震撼,使她迫切地要和自己的閨蜜們分享自己的遭際。

葛鈞天睃了江水源一眼,沒有說話,直接敲響了惠成澤老先生的房門。

惠成澤正在電腦前審閱別人的學術論文,聞聲連忙起身把三人讓進了屋裡,還笑著對江水源和張謹說道:「你們兩個小傢伙不錯!這兩道題目我當初也是琢磨了好大一會兒,沒想到你們這麼快就給出了答案,難怪你們葛老師那麼看好你們。」

張謹結結巴巴地回答道:「我、我也是花了好長時間,江、江水源最厲害,看、看一眼就做出來了。」

江水源擺擺手:「那是我運氣好,恰好知道四點共圓的判定定理,否則也沒那麼快時間做出來。說到這裡,還要感謝葛老師的教導,要不然我們連四點共圓問題都接觸不到。」

葛鈞天又看了他一眼,意思是算你小子有良心,這個時候還能記起老師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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