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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以後,華玉就處於極度恍惚的狀態,她在仙境和現實世界裏徘徊,光怪陸離,所見所聞猶如迷彩的萬花筒。

她說的時候,我和鳥爺靜靜聽着,只能大概想象,根本無法全然瞭解。

華玉跟我們說的這些事,聽起來像是涉世未深的小青年在嗑藥後的胡言亂語,又像是一個精神分裂症在敘說自己的瘋子夢。

鳥爺看了我一眼,我沒有說話,整件事詭譎的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凡是和黃九嬰搭上邊的,不是瘋子就是智障,天馬行空胡說八道之餘偏偏又有條有理邏輯謹然。我只知道一件事,如果再繼續深入,我無法保證自己會不會瘋。

華玉再一次真真切切地從虛妄仙境回到現實世界的時候,發現自己和尤素獨處一室,這裏是廢棄的工地大樓,周圍是一羣死去的乾屍。尤素看着她,面容親切,這一刻華玉感覺到了自己的內心,哪怕以後再也去不成仙境,哪怕再受到什麼樣的折磨,只要能守在尤素的身邊,靜靜看着他的微笑,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而尤素的表現很奇怪,有時喊她做黃前輩,有時候又知道自己是華玉,知道她是華玉的時候,尤素還指點她修行。華玉漸漸明白,尤素和自己一樣,已經通過某種辦法進入過另外的世界,而且在那裏樂此不彼。

他甚至管那些世界叫“淨土”,也叫“極樂世界”。尤素告訴她,你要跟着我一起修行,將來咱倆都脫離肉體,精神迴歸故鄉,進入淨土世界,到那裏做一對神仙眷侶。

他們兩個人就在這棟破大樓裏藏身修行,具體修行過程華玉也說不清,因爲她一直處於恍惚狀態,像宿醉一般,有時會清醒一下,大部分時間還是沉醉,即使醒來也是懵懵懂懂。

等她說完,我和鳥爺額頭佈滿冷汗,已大汗淋漓。

聽她的描述,我們就像做了一場噩夢。鳥爺喃喃:“真是沒想到,尤素能搶先我一步,進入修行的機緣。”

他說完這句話,尤素忽然睜開眼看他。在尤素睜眼的同時,華玉竟然在他的懷裏昏昏睡去。

我發現一個很奇怪的現象,這兩個人似乎從來沒有在同一個時間段保持清醒的時候。 “尤素,我們還是朋友。”我說:“不管你遇到了什麼,只要不違揹你的意願,我們無權干涉。只是你要把事情說明白吧。”

尤素點點頭,看看懷裏的女孩,沉聲說道:“當初黃前輩來找我的時候……”

“等等。”鳥爺說:“你說的黃九嬰,就是華玉吧?”

尤素點點頭:“黃九嬰佔據了華玉的神識,他找到我。我一開始認爲他是有敵意的,後來經過一番深談,我才理解他的博大精深。我們之所以誤解他,是因爲理念不合……”

我插話道:“黃九嬰做事風格違背常理,他爲了成仙吸收地氣人靈,還未經同意佔據其他人的神識……”

“你等我說完。”尤素十分不客氣地打斷我:“老馬,我不想和你掰扯什麼道德,什麼倫理,那都是弱勢者的遮羞布。你以後也要改改自己看問題的角度,從事物本源出發。”

被他這麼一搶白,我心情灰暗。看着尤素,有種隱隱的預感,我們已經將行將遠。

尤素道:“黃前輩找到我時,直接了當說出我的人生經歷,以及內心最渴望的東西。你們可能不知道,我活這麼大不容易,曾經遭遇過水火風空四次生死考驗。”

“什麼水火風空?”鳥爺疑惑地問。

尤素說,他這一生藏着兩大祕密,今天一股腦都告訴我們。 豪門遊戲:搶來的新郎 首先是水火風空四大生死體驗,在他三歲的時候,有一年冬天,他跟着鄰居大哥哥到池塘去玩,那裏結了厚厚的冰,許多人在滑冰,還有老頭用簡易的魚籠鑿冰撈魚。那個大哥哥也拿着小錘子,蹲在冰面上鑿,尤素跟在旁邊看。

鑿着鑿着,冰裂紋了,蜿蜿蜒蜒,誰也沒注意,下一秒鐘,尤素所站的冰面突然開裂。“咔嚓”一聲,他這個三歲大的孩子,掉進了冰窟窿裏。

當時天冷,尤素還穿着老式的棉襖,裏面是棉花外面是花布,極易吸水。掉進冰河迅速鼓脹,衣服越來越沉,孩子像綁了石頭塊,以極快的速度下沉。

幸虧當時有個老頭在附近,快速跑來,當機立斷,趴在冰面上,緊緊抓住棉襖的脖領。他一個人還提不動,招呼周圍人過來,一塊使勁,把尤素從冰水下面拉出來。

這前後可能也就一分鐘的時間,尤素是個小孩,當時又是寒冬臘月冰水刺骨,就這一分鐘,幾乎要了他的命。

尤素告訴我們,當時他就沒氣了,被迅速送往醫院救治,後來聽家裏人說,他躺了三天,這條命纔回來。

後來,尤素慢慢長大,畢竟是三歲發生的事,許多細節都記憶不清,是聽大人說的。關於這件事,他只留下兩個最直觀的印象,一是沉入水裏時,他忽然感覺無比的寧靜。這種感覺一直滲透在他的意識裏,延續到成年,成爲他性格的一部分;二是他恍恍惚惚似乎在冰水中看見了一個女神。

那個女神看不見相貌,一切細節不清,穿着一襲白紗,在冰冷的深水裏遊動。這個場景迷幻而美麗,後來他說給別人聽,別人都認爲是小孩子瀕死時的妄想症。

兒時溺水這件事,時間太久,都過三十年了,黃九嬰找到他時,直接就說出這件事。可見黃九嬰確實有神通,能觀照到人的一生。

尤素告訴我們,這是他命劫裏的水災。

大概二十多歲的時候,尤素辭去廣州的工作,到安徽一座山廟裏做義工,當時就住在廟裏,平時跟着高僧們修行,早睡早起做功課什麼的。有一天寺裏來了個酒蒙子,這是東北話,意思是這個人好喝酒,酒精中毒平時做事說話顛三倒四,睡不醒似的,所以叫酒蒙子。

這個酒蒙子是附近的村民,家裏窮的不像樣,沒事就到寺裏打秋風,和尚們也不管他,能弄到吃的你就自己弄,只要不擾亂寺廟正常行爲秩序就行。不知怎麼,這個酒蒙子就看準了尤素,和他稱兄道弟,沒事蹭吃蹭喝。尤素當時礙於薄面,能請就請了,誰知道這酒蒙子變本加厲,沒事就讓他買酒。後來尤素真是受不了,第一次拒絕了他。酒蒙子指着尤素的鼻子說,你他嗎別後悔。

尤素也不是嚇大的,不以爲然。

誰知道就在這天晚上,深夜剛過凌晨,酒蒙子點燃了寺廟的柴房。柴房的位置就在尤素所住房間的旁邊。秋風吹,山陰冷,大火見風就着,寺廟本就是木質結構的,火勢一起,根本無法控制住。

總裁,小蜜也要談戀愛! 等和尚和村民們撲滅了大火,纔在燒焦的房間裏發現了昏迷的尤素。他沒被大火燒傷,而是吸入了很多的濃煙,生命垂危。在醫院躺了一個禮拜才脫離危險。尤素說,正是這一次的經歷,讓他有了極大的轉變,讓他從一個不信神鬼的無信仰者變成了一個相信世界有超自然力量的人。

尤素告訴我們,他在垂危彌留之際,隱隱感覺到了魂魄出竅!兩個醫生在牀邊討論他的病情,而他的魂魄就站在兩個醫生的中間,想有心提醒,可兩個醫生根本聽不到他的話。

那時他沒有時間概念,魂魄遨遊天地之間,心念一動,能從上海到北京。

後來他醒了之後,對於這段經歷再回憶的時候,恍恍惚像是一場夢境,十分的不真切。

這是他生命裏的火災。後來他還有兩次差點死去的經歷,分別是風和空。就不一一細解了,這四次經歷極大影響尤素的性格和世界觀,改造了他的思維方式。

可偏偏這個社會的人文環境,都是物質至上,講究掙多少錢泡多少妞,明天換什麼車。尤素愈發感覺到,自己和這個世界的格格不入,他只能把自己封鎖在內心裏。

他還有最大的一個祕密,那就是他的母親。

尤素從來沒談過他的媽媽,我們這些朋友也沒有問過。沒想到這是他內心最大的疼,也是黃九嬰能蠱惑他的一個重要突破口。

尤素當着我和鳥爺,一股腦把自己的祕密都說出來了。

他出生時的老家住在福建一帶的沿海地區,他媽媽大着肚子懷他的時候,當地遭遇到了百年難遇的颱風,整個漁村都淹了,所有人都拖家帶口往高山上避難。他媽媽,一個孕婦,還要揹着大包,跋涉在冰冷刺骨的深水裏,這一路的罪遭大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爲這個原因,他媽媽到了臨產期並沒有生孩子,尤素在他媽媽的肚子里居然待了十二個月,整整一年!當時家庭情況不好,臨盆的時候沒有去大醫院,就在縣醫院對付。他媽媽怎麼生都生不下來,牀單都讓血染紅了,醫生護士們也都手足無措,做好了大人孩子都保不住的準備。

這時,有個上歲數的大媽給了個建議,讓產婦到走廊風口處生產,冷風一吹,或許孩子就下來了。

也是沒辦法,衆人就把產婦推到走廊上,寒冬臘月,冷風直吹,就在焦急之中,一聲哭泣,孩子落地了。大家長舒口氣,過去把孩子抱起來,醫生興奮地對產婦說:“這是個帶把的。”

再看尤素的媽媽,躺在牀上一動不動,全身沐血,臉上還掛着笑,人已經走了。

尤素從生下來就沒有母親,他父親也是瞞了他很多年,直到臨終的時候,才告訴他事情的真相。尤素翻看着老家留下來的照片,幾十年前母親的依稀笑容,心痛如絞。

這件事成了他心裏深深的傷。

而就在幾天前,黃九嬰藉着華玉的身體,找到了尤素。開口先提他一生中四次水火風空的生死經驗,當時尤素還在徘徊猶豫之中,緊接着黃九嬰亮出了殺手鐗:“你想不想見到你的媽媽?”

尤素看他:“不要拿這個開玩笑。”

黃九嬰淡淡笑,告訴尤素,我有辦法打開你的元神宮,讓你元神出竅,入陰間找你的媽媽。但是,有個條件。

尤素看他,沒說話。

黃九嬰道,我要你隨我修行,然後助我成仙。 “你答應他了?”我問尤素。

“開始我也猶豫過,”尤素說:“可黃前輩能讓我入陰間甚至看看仙界,說的我動心了,所以就答應了。”

“那你去陰間了嗎,到仙界了嗎?”鳥爺着急地問。

尤素點點頭,臉上呈現出迷幻的神色:“都去了。看過之後才感覺以前白活了。過去,我們總是狹窄的侷限在自己的世界裏,現在黃前輩打開了一個窗口,讓我見識到了新的世界,新的理念,顛覆了我作爲一個人的世界觀。從這點來說,付出任何的代價都是值得的。”

鳥爺聽到這裏,竟然走進道符的禁區,徑直來到尤素和華玉的身邊。接下來他做出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噗通”一聲跪在尤素的面前。

我在後面看的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鳥爺怎麼給尤素下跪了?我正要說什麼,尤素竟然伸出手,摸了一下鳥爺的額頭,那樣子像是在給他灌頂或是加持。

鳥爺笑:“你少佔我便宜,我是給黃前輩跪的。黃前輩,黃前輩……”

他叫着華玉,而華玉還是昏睡狀態,懵懂無知。

“這是怎麼回事?”鳥爺疑惑。

尤素道:“黃前輩現在已失肉身,只能把神識暫居到和他有過關係的女人身上,再通過這些女人向外傳播……”

他這麼一說,我明白了。黃九嬰現在的存在方式,和我們之前的推斷很接近。他的肉身,也就是那個怪嬰,悶死在爐子裏,他現在如同蒲公英,把自己神識向外傳播,傳播的途徑就是通過男女關係,像是烈性傳染病一樣,一個接一個擴散。

尤素繼續說:“黃前輩不能直接和你對話,你要想溝通他,必須……”

鳥爺反應很快:“必須和他神識佔據的女人發生關係?”

尤素點點頭。

鳥爺看着華玉,像是自問自答:“上哪找這樣的女人呢?”

尤素的目光也落在華玉身上,兩人竟然不謀而合。尤素撫摸着華玉的頭髮:“侯鵬,你若真有問道之心,想跨進門檻,那就把華玉給上了吧。這樣你就能和黃前輩溝通了。”

我聽到這裏,腦子嗡一下幾乎炸了!這兩個人現在是怎麼了,瘋了嗎?我看着華玉,女孩懵懵懂懂,還在昏迷沉睡中。她不知道就在短短几句話之間,自己就被兩個人易手。

我不相信尤素能做出這樣的事,我大聲喊:“尤素,你瘋了嗎?那是華玉,她喜歡你,你怎麼能把她隨便交給其他男人。”

“這不是華玉。”尤素擡頭看我,口氣嚴厲:“她只是黃前輩佔據的一個肉身,是一個房子。她是媒介,是我們和黃前輩溝通的橋,不要混淆概念。”

我悲憤至極:“她誰也不是。她是最喜歡你,最愛你的華玉!你還是男人嗎?尤素,你是不是被洗腦了。”

“凡間孑孓,低幼的生物,”尤素道:“老馬,你真應該和黃前輩交流交流,也看看仙境,跳出狹窄的見識,見識見識山外山天外天。你現在的思維還侷限在蠅營狗苟的人身上,思維要擴大,要看看宇宙,想想事物的本源。”

“我他媽誰也不交流,”我火了:“黃九嬰就是邪魔外道,他把你們都洗腦了。尤素,跟我走!咱們離開這裏。”

“住口!”尤素怒喝,他的臉色變了,我從來沒見過他這樣嚴肅。

“老馬,道不同不相爲謀。”尤素口氣緩和:“你走吧。以後咱們各走各道,好好回去過你的小日子吧。”

我看着他,心裏黯淡,心沉的像是綁了石頭。我的朋友比較少,但只要是朋友,我就當兄弟對待,用真心換真心。我和尤素相交十幾年,真是沒想到他今天能說出這樣的話,如此決絕!

我提醒自己別哭,可眼淚還是在眼圈打轉,那種心灰意冷的感覺無法言說。

我深吸口氣,大步流星走進道符的禁區。我已下定決心,對尤素大聲說:“你想和我絕交,這是你的自由,你想修道就修吧,不過我要把華玉帶回去,不能任由你們糟踐。”

我來到尤素的身邊,俯身把華玉抄起來,抱在懷裏。華玉臉色蒼白得可怕,可嘴角還有淺淺笑意,似乎在喃喃說着什麼,我低頭去聽,她在輕輕說:“尤素,尤素,你終於抱到我了……”

我心頭一熱,無限悲涼,今天不管怎麼樣,我也得把華玉救出去。

尤素盤膝坐在地上,眯縫着眼看我,沒有阻擾我的意思。我現在一轉身就能走,可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有種說不上來的危險感。管它呢,走了再說。

我剛轉過身,突然惡風不善,腦後隨即一陣刺裂的劇痛。我腦袋嗡一下,一片空白,眼前是無數金星。我踉蹌了一下,雙膝發軟,跪在地上,華玉從我手裏脫落。女孩摔疼了,閉着眼喃喃呻吟。

我強忍着眩暈和劇痛,伸手在腦後摸了一把,全是血。

我慢慢回過頭,最後一眼看到的景象是,鳥爺手裏拿着一根粗粗的木方,一臉冷峻地站在那裏。他旁邊是盤膝打坐的尤素。兩個人的表情如鬼似魅,不喜不怒,一起在冷冷看我。

下一秒鐘,我昏迷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呻吟一聲,全身乏力,動一動都不能。我想睜開眼,可眩暈得厲害,跟暈車似的,想吐又吐不出來,別提多難受了。

好長時間,我緩和呼吸,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靠着一根承重柱坐在地上。這裏還是廢棄大樓,四面無牆,冷風直吹,外面已經天亮了,卻陰沉沉得似乎下過雨。

我剛要動,才發現自己雙手倒背,被繩子捆住。那頭系在地上的一根鋼筋上。

我掙扎了兩下,繩子系得並不牢固,折騰了十來分鐘,繩子鬆了,我把手從裏面弄出來。深吸口氣,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走了幾步。我順手撿起一塊板磚,對着四面無人的空曠大樓喊:“來啊,侯鵬,尤素,你們兩個卑鄙小人!來啊,再來襲擊我啊。“

聲音在大樓裏迴響,許久沒有動靜。

我心下悲憤,眼淚流出來,一邊擦一遍漫無目的地走着:“草你們嗎的,卑鄙小人,藏哪了,出來!”

我來到大樓的邊緣,扶着柱子往下看,工地空無一人,只有荒涼的草隨秋風吹着。遠處是熙熙攘攘的大街,這一瞬間,心中的悲涼無法形容,我像是被整個世界拋棄了。

接下來我搜查整棟樓,腦子處於混沌狀態,走了很多樓層,卻辨認不出這裏是不是尤素修行的那座樓。我的思維已經僵化,幾乎無法思考,回想起發生過的事,像是發生在上輩子,真懷疑是不是一場夢。

我找了很長時間,沒有發現任何蹤跡,什麼也沒有。我想起曾經在天台發現過一堆拾荒者的屍體,便來到頂樓,費勁爬上去,找了一圈什麼也沒有。

我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大樓,我站在天台上,俯瞰四周,看看地形,覺得又像是這裏。

似是而非,看着像又覺得不像,腦仁成了一個棗核,一閉眼就難受。

這時,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曾經在大樓最高層一個房間裏,發現過牆上的五福臨門畫。屍體能搬走,其他的也能收拾,牆上的畫總歸消除不掉吧。

我從天台上下來,在樓層裏蹣跚前行,每一個房間都查了,什麼也沒找到,空空如也。

我蹲在地上,扶着額頭,實在忍不住,“哇”一聲吐了,吐得滿地是水,根本沒有食物,我已經很長時間沒吃飯了。

我暈暈乎乎從樓裏走出來,一直走出工地來到外面的街市上,行走的路人全都看我。我這才注意到身上全是血,摸摸臉都是硬痂,估計樣子肯定特別可怕。我打了車,司機本不想拉我,我實在不願廢話,直接掏出一百元扔給他。

司機拉着我到了最近的醫院。我進去掛號問診包紮,大夫問我發生了什麼,我像喝醉酒一樣說話顛三倒四。

大夫懷疑我是重度腦震盪,要求留院觀察。我本不想住院,可心情煩躁,腦子又不思考問題,只是下意識跟着別人的建議走,辦理了住院手續。

來到病牀上,我一沾枕頭就睡着了。睡的質量很差,意識始終遊弋在大腦表面,一會兒覺得腦袋疼,一會兒又光怪陸離的看到鳥爺和尤素,兩人似乎在一間道觀裏修行。他們都穿着道袍,盤膝打坐在蒲團上,周圍青煙渺渺。

睡夢中似乎我還接了一個電話,其他什麼也不知道了。

我是餓醒的。醒來的時候,感覺好了一些,只是頭疼的厲害。

這時我才注意到牀邊站着一個人。 牀邊的這位竟然是空不二,他還是一身僧裝,站在病房裏,非常扎眼。

我靠着枕頭坐起來,看他好半天,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空不二手捻佛珠,坐在對面:“剛纔給你打過電話,你忘了?”

“是嗎?”我隱隱約約想起似乎真的接過一個電話。

“你怎麼了?”空不二看我這副德行,疑惑地問。

我回想起往事點點滴滴,怔了好半天的神,竟然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你那兩個兄弟呢?”空不二問:“老周有事要你們三個人做,你趕緊把他們找來。”

我冷笑一下,覺得無比煩躁,閉着眼不說話。

空不二倒是很有耐心,看我沉默,他也沒催,自己坐在那裏唸經。他這個經文,顛三倒四像是鄉下送殯吹嗩吶,嗚嗚咽咽的。我越聽越煩,睜開眼看到,全病房的人居然都被他念跑了。

我說道:“你別念了,發生的事我都告訴你。那兩個人現在已經不是我的朋友了,他們在哪我也不知道。”

“說吧,怎麼回事?”空不二柔聲問。

我整理一下思路,從我和鳥爺查找尤素下落開始,一直講到我遇襲被捆在荒郊野外的工地大樓裏。整個經過,我花費了將近半個小時的時間纔講完,空不二從始至終未發一言。

“事情就是這樣。”我說。

“善哉。”空不二口打佛號:“馬施主,你現在馬上跟我走,把你的事告訴老周。”

“我爲什麼聽你的?”我頭扎繃帶,躺在牀上,一點都不想動。

空不二道:“在你身上發生的事非常關鍵,會影響到老周下一步的修行。老周這人你也見識過了,現在沒別的心思,最大的執着便是入門徑修行長生,誰要在他這個目標前擋橫,誰就是他的敵人。對待敵人,他會像嚴冬一樣殘酷無情。他的親妹妹落到何等下場,你也看到了。”

“你這算威脅吧?”我氣惱地說。

“算忠告。佛門弟子的忠告。”空不二還是這麼彬彬有禮。

“你呀,就是個假和尚。”我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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