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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夫人不禁又笑了。

天快黑時,府裏依舊熱熱鬧鬧的。童濯心返身回自己的寢室,剛進屋,卻陡然見裘千夜正端然穩坐在她的屋內。讓她嚇了一大跳。

“你,你怎麼總是神出鬼沒的?”

裘千夜幽幽一笑:“好歹我在這丞相府也住了不少日子,回來走動走動總是常情,府內上下我都熟了,也沒人會攔着我。今天既然百官都來丞相府給越晨曦道賀,我就順便來湊個熱鬧吧。”

童濯心狐疑地問:“你也是來給晨曦哥哥道賀的?”

裘千夜笑道:“你覺得我是那種人嗎?不過是來看看你,看你回丞相府住得還舒服自在麼?”

童濯心坐了下來,輕嘆道:“夫人對我是真好,怕我受一點委屈,爲我出頭,對我百般體貼照顧,待我如親生女兒一般……”

裘千夜斜睨着她,冷笑道:“怎麼?我就說你狠不下心腸吧?你要是真的放不下這段親情,就不要再去追究你爹孃的死因了。倘若真的與丞相有關,到時候你豈不是兩頭爲難?”

童濯心急道:“誰說我放不下了?爹孃的死因我是一定要追查到底的。” “你還是量力而行吧。我看你是個重情重義的人,你和越家的情意不比對路人,不是說割捨就能割捨得掉的。”裘千夜每一個字都像是針扎一樣,扎得童濯心心裏微疼。

此時院裏又聽到有丫鬟在說:“少爺怎麼到這裏來了?不是說您在前廳陪各位客人?”

重生之美麗新人生 隨即是越晨曦的笑聲:“陪得累了,過來透透氣,童姑娘睡了嗎?”

“童姑娘在屋裏,大概在和裘殿下說話呢。”

越晨曦的聲音一沉:“裘殿下?他也來了嗎?”

裘千夜在屋內看着童濯心笑:“我們兩個真是冤家,總是到處碰到,看來這回是躲不過了。”

童濯心拉了拉他的手腕,“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和他吵架,今天好歹是他的好日子,這裏又是在越家,你我都是客人……”

裘千夜看着她:“只要你心是站在我這邊的,他怎麼說我,我都無所謂。”

童濯心臉一紅,收回手,而越晨曦也已經推門走了進來。看到兩人並肩坐在一起,越晨曦的臉色不大好看,“怎麼裘殿下今日有空造訪?既然來了,爲何不在前廳吃杯酒?”

裘千夜擡頭看着他笑道:“聽說你高升了,所以想過來道喜,順便討杯酒喝。結果看前廳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我站了半天都沒個人招呼我,我就先到後院轉轉,和濯心聊聊天,沒想到你這個大忙人也能撥冗在這裏現身,那我就在這裏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吧。”

說着他從桌上拿起茶壺,親自倒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遞向越晨曦。

越晨曦看了眼他手中的杯子,接了過來,說了句:“在下這點小事,實在不敢有勞殿下親臨,越晨曦在此謝過了。”然後兩人都將杯子中的茶一飲而盡。

童濯心見兩人雖然表情還很僵硬,但是嘴裏的話都還算客氣,沒有之前的火藥氣,不覺心中寬慰,一笑道:“晨曦哥哥,你在前廳一定被人灌了不少酒,就當是在我這兒醒醒酒吧,不過可也不能久呆了,客人看不見正主,會笑你失禮的。”

越晨曦看着裘千夜,說道:“天色晚了,殿下也不宜在姑娘的閨房中逗留太久,對童姑娘的名節有損。不如殿下和我一起去前廳如何?殿下要認識什麼人,我可以爲殿下引薦。”

裘千夜聳聳肩:“好啊,那就有勞你了。”說着,他也起了身,走出幾步之後,又回頭對童濯心說道:“那塊兒手絹還在麼?”

童濯心一愣,立刻明白了,礙着越晨曦在這裏,有些扭捏地哼:“我也不知道。”

裘千夜一皺眉:“你要是丟了,就再繡一條去。”

“你都不在乎的東西,還來管我?”童濯心嘟起嘴,“你先去吧,以後再說。”

裘千夜無聲一笑,走出屋子。

和越晨曦並肩走在丞相府的後花園中,越晨曦沉默了許久,聽着前廳傳來的說笑之聲越來越響亮,他卻突然收住腳。

“殿下,我有一句話想問你。”

裘千夜側目看他:“你要問的話和童濯心有關?”雖然是問句,但語氣卻很篤定。

越晨曦直視着他:“殿下是真心要對濯心好麼?”

“你覺得我像虛情假意?”裘千夜笑了,“你一直都覺得我對她是虛情假意。或許你認爲只有你自己對她纔是一片真情,可你偏偏丟不下你這丞相公子的身份和大好前程,不敢將你對她的真情說出來,現在還要管她喜歡誰,誰又喜歡她麼?” 越晨曦望着他,“濯心剛剛失去父母,此時心中最是脆弱的時候,無論誰現在對她好,她都會一門心思地對對方好。但是她實在是禁不起任何打擊了。”

裘千夜抱臂胸前,笑道:“真有意思,我覺得越公子你對我的所有懷疑都是基於你認爲我是一個壞人。可你看我,自從來到金碧,從未乾過任何一件傷害金碧國人的事情吧?縱然你們皇帝和你父親對我有不放心,我也忍了,誰讓我不過是個質子呢,但我對濯心的這份心,又憑什麼要受你的質疑?”

“殿下心中在謀劃什麼我是不知道的,可濯心是我自小看到大的妹妹,她外柔內剛,絕對是個值得人珍視的好姑娘。若我此生不能與她結緣,我希望可以將她交付到一個值得她倚靠終身的人。殿下出身高貴,年齡相仿,本應該算得上是她的佳偶,但是恕我直言,殿下您眼中狡黠過多,心中心思更是神鬼難測,金碧與飛雁如今貌似交好,日後卻不能保證是否世代交好。如果兩國發生變故,殿下的性命安危就難說了。我實在是不想看到濯心爲了這件事而煩惱傷心。”

裘千夜微微眯起眼:“這麼說來,越公子是對我的‘下場’早有預見了?怕我不得善終,死於非命,讓濯心日後成了寡婦?”

越晨曦似笑非笑道:“我並沒有要安心咒殿下的意思,但我總是希望濯心一生平安順遂。殿下出身高貴,按常情,嫁給殿下的人至少是能做到王妃的,如果命好,也許有朝一日能做飛雁的皇后。我這個做哥哥的難道不願意濯心去做王妃做皇后麼?可是……殿下能否和我保證,濯心真的能這樣幸福的和你一生一世?沒有任何波瀾,不會有任何危險?”

裘千夜冷笑道:“未來之事,誰能說得準呢?縱然是皇上,就能保證他一生一世都穩穩當當地做皇帝,不會有任何的波瀾危險嗎?或者,比如你,堂堂丞相府的公子,如今也是衆人矚目,高高在上,你就能保證你一生一世都平安順遂,沒有波瀾危險嗎?”他盯着越晨曦,“人的境遇到底如何,不到死的那一天誰也不能蓋棺定論,你口口聲聲說是爲童濯心着想,其實想的都是私慾,我最不喜歡你這種僞君子,你也不必再和我唧唧歪歪了。我猜你沒少下功夫在她面前詆譭我,可惜啊,女孩子的心思不是你想管就能管得住的。我還是先祝你和公主殿下能百年好合吧。”

他頗有深意地挑着嘴角:“不過,你有沒有那個命做駙馬,可也說不準,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萬事古難全。越公子,平日多看看自己腳下的路,再去管別人是站在哪座山頭看風景吧。”

此時前廳跑來一個小廝,氣喘吁吁地說:“少爺怎麼說去換衣服就換了這麼久? 修哥的病嬌江湖路 丞相大人都着急了,六部中的幾位尚書大人都過來了,丞相要您趕快過去。”

越晨曦急忙舉步往前走,回頭看了一眼,裘千夜還悠悠閒閒地在身後閒庭散步一般,不疾不徐。

每次和這個人說完話,心底就會寒意頓生。雖然明知道現在以他之力掀不起什麼大的波瀾,卻終究有一種“此人日後必是心腹大患”的焦慮。竟然,就真的奈何不了他嗎?

晚上,客人們終於慢慢散去,越丞相又把兒子單獨叫到書房訓話。

“今日這麼多長輩叔伯來府裏爲你道賀,你可不要太過得意,失了清醒。需知你站得越高,日後就可能跌得越慘。如今衆人吹捧你,無非是爲了自己的功名利祿,並不是真的有意敬服你。否則你小小年紀,不過是被陛下委任做吏部的郎中罷了,憑什麼值得這麼多朝中重臣都來爲你道賀?”

越晨曦恭恭敬敬地說:“是,孩兒心中都明白,所以也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驕縱之心。”

越丞相點點頭,一晚上應酬客人,他也覺得有些疲憊了,伸了個懶腰,“好了,你先去休息吧。”

越晨曦卻遲疑着欲言又止。越丞相看出來,問道:“還有什麼事?”

“爹,陛下這次爲什麼召回太子?” 越丞相皺着眉:“這件事陛下事先沒有和我商量過,也是皇傢俬事吧,不好妄加揣測聖意。”

“那,當年太子爲何會被趕出皇宮?”

越丞相的眉頭皺得更緊:“據聞是太子喜歡一個女子,忤逆了陛下。”

越晨曦恍然大悟:“原來是爲情犯錯?不過陛下也真是奇怪,皇帝可以三宮六院,太子也難免姬妾成羣,喜歡個女子有什麼大不了的,值得父子翻臉,鬧騰得這麼大。”

“所以說這是皇傢俬事,我們不要妄自議論了。你就是爲了這件事煩惱?”

“難道父親不覺得太子一回來就被安排到吏部去,有些……太刻意而爲了嗎?”

越丞相又看他一眼,“你……有什麼想法?”

“近來,我聽到不少風言風語是關於童大人之死的,雖然這件事早晚會消停下去,但只怕樹欲靜而風不止,人心最大的弊病就是喜歡胡編故事,一日不能定案,就會有一種離奇的故事。兒子是怕……怕有人在陛下面前說些對父親不利的話,這太子入主吏部,實際上是衝着父親來的……”

他說完之後,只覺得父親半晌沒有說話,他惴惴不安地擡頭看向父親,只見父親神情凝重地看着自己。

越丞相嘆氣道:“本來有些話我還不想現在和你說,但是你到底已經入朝做事了,還是說清楚一些,免得你跌跟頭。爹在朝中爲官數十載,雖然外人看着是平步青雲,皇恩浩蕩,所以坐在了這個丞相之位上,但是高處不勝寒,如履薄冰的滋味,卻不足爲外人道。我這裏就如李白詩中的蜀道。噫吁戲,危乎高哉。稍有不慎,便有跌下懸崖,粉身碎骨的可能。童大人之死……我心裏清楚,我也必然被人非議了不少,但是我不能據此登高一呼,要他們住口,會被人笑是欲蓋彌彰。所以堵住別人嘴的最好辦法就是置之不理,任他說去。天下事這麼多,說着說着他們自然就會忘了。但是……如果陛下心中對我也有了疑心,這事就有些不妙了。但無論如何,如今只是太子入主吏部,協同辦事,打的是鍛鍊太子的旗號。而且如果陛下真的對我有疑,便不該讓你陪伴左右,所以爹願意相信陛下還是厚望咱們越家的。你跟着太子做事,需步步小心,句句謹慎。做事光明磊落,不走歪門邪道,別人也就沒什麼可指摘的了。”

越晨曦從小到大,雖然父親平日也多有教誨,但是這樣推心置腹,長篇大論地卻還是第一次。他心中不免感動,低聲說:“孩兒以後一定盡力爲父親分憂。”

越丞相點點頭,“你是我的兒子,衆目睽睽之下,都看着你呢,所以你千萬不可走錯路,說錯話,辦錯事。爹在朝中一日,朝中人敬你一日,但倘若有一日爹不在朝中了,這些人會怎樣對你,就不好說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只有自己親自走過嘗過見識過,才能體會。”

越晨曦覺得今日父親忽然顯得有些消沉,原本被百官簇擁着,聽盡了溢美之詞,是應該非常高興的,爹可以這樣保持清醒當然是他有一份不同於別人的冷靜睿智,但是說得這樣蒼涼又是爲了什麼呢?就好像他已經預知了什麼將要發生的事情……

見父親站起身,走了兩步,腳下略顯遲滯,他急忙伸手攙扶,越丞相回頭笑道:“沒事,今日站久了,兩條腿有些痠麻罷了。爹想去休息了,你也早點睡吧。”

越晨曦扶着父親走出前廳,一直走到父親的內院門口,他忽然又想起一句話,問道:“爹……那位裘千夜殿下……會一直留在我們金碧麼?”

越丞相不解地望着他:“爲何會這樣問?”

“孩兒是覺得……飛雁國皇帝將他送來一定是居心叵測,這個人留在我們金碧,只怕會是個隱患。”

越丞相沉吟片刻,說道:“你能想到的事情,難道陛下會想不到?否則爲何把他留置在我們家?但是他是以交好之名來的,總不能隨隨便便趕他走。而且,將敵人擺在你看得見的地方,總比讓他在你背後的角落裏磨刀霍霍要安心些吧?你放心,他孤身一人,行動處處會受人監視,也做不出什麼事情來。”

聽父親這樣說,越晨曦也不好再追問什麼,只是心中那層不安卻並未因此而消弭。 過了兩日,宮中又來消息,說要召見童濯心入宮。童濯心不由得惴惴不安:難道是自己住回到越家的事情又讓太后不高興了?所以要找她再訓一次話?

等到她入宮之後,被直接領到御花園去,迎面跳出來的卻是錦靈公主,哈哈笑道:“嚇到你了吧?以爲是太后叫你入宮的?其實是我找你。”

童濯心真的一驚,復又一怔:“公主殿下找我?”

“是啊,在外面幾次遇到你,都不得說話,看你老是心事重重的,那個裘千夜又和你陰陽怪氣的,我呢,願意做個好人,幫你們說和說和,所以,這就把你們倆都約到這兒來吧。”

“裘……裘殿下也會過來?”她的雙眸亮起,嘴角微微上翹。

錦靈訝異地說:“怎麼?看你這樣子好像挺高興的?可前兩次你見到她時都是眉頭深鎖的啊。你們……”

這時候太監也領着裘千夜來了,顯然裘千夜不知道錦靈公主這番安排,看到童濯心竟然在這裏,不由得訝異地問:“你怎麼也在這兒?”

童濯心抿嘴一笑:“公主好心,要做我們倆人的說客,就把我叫到這裏來了。”

“說客?”裘千夜不解地看着錦靈公主:“雪嵐,你這又是在玩什麼把戲?”

童濯心見他幾次直呼錦靈公主的閨名,心中不由得微微泛起酸意,哼道:“你和公主這麼熟稔了,還要問嗎?難道不是你攛掇公主的?”

裘千夜聽出她的醋意,不禁一笑:“我可沒有攛掇她什麼,你不要冤枉好人。”

“你是好人?”童濯心挑着眉毛,“你若是好人,那天下大概也沒什麼壞人了。”

這回換錦靈詫異了,她的目光在兩個人身上來回轉了幾圈,霍然明白:“你們倆是幾時和好的?怎麼我都不知道?真是白給你們操了一份心。”

童濯心本來對錦靈沒什麼好感,尤其是裘千夜和錦靈在一起出雙入對的時候,心中更是不喜歡她。但是眼下她和裘千夜前嫌盡釋,對錦靈的所有不愉快就都一掃而光,反笑道:“讓公主殿下操心,真是濯心的罪過,要不然濯心跪下來給公主賠罪?”

錦靈擺着手說:“別了別了,我可受不起你這一跪,你若是跪了,裘千夜該記恨我了。”

童濯心戲謔之意更盛,笑道:“他可不會記恨您的。您忘了他之前怎麼說的?在宮裏該有宮裏的規矩,我拜您還是拜他,都是應該的,總不能因爲而亂了規矩吧?”

裘千夜笑着一把抓住她的柔荑,重重捏了一把,說道:“你這記性倒是不錯,不該記的話一個字兒都沒拉的全記住了。嗯?要我在這裏跪下來給你賠罪麼?”

她裝出大驚失色的樣子道:“民女哪裏受得起殿下這千金之軀的一拜?不是要折壽了?”

錦靈看着兩個人,搖頭嘆氣:“你們兩人這是在打情罵俏呢?也太不把我這個旁觀者當回事了?”

童濯心倏然臉通紅,尷尬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錦靈卻率性地哈哈一笑,拉過她來:“好了,既然你們都和好了,我不用操心了,咱們三個人日後見面也不用躲躲閃閃,說話夾槍帶棒的。 萬古帝尊 上次你們去踏青,我喬裝跟去,還沒好好玩一場,童姑娘就把腳傷了,改日咱們再去啊!”

童濯心見她笑容明朗,神態爛漫天真,不由得心中也多了許多親近之意,便問道:“那件事我一直很不解,公主貴爲金枝玉葉,爲何要女扮男裝,裝成一個小護衛,跟着我們幾個人去遊山?”

錦靈笑道:“我其實是去看一個人的。” “誰?”

“越晨曦。”

見童濯心的笑容一僵,錦靈撇着嘴道:“別說你們沒聽說那些關於我和越晨曦的風言風語,真是倒黴,我在宮中好好呆着,也憑空成了那些嚼舌婦嘴裏的話題了。”

童濯心試探地問:“那,太后已經和公主說了,說了公主與越晨曦的親事?”

錦靈擺擺手:“太后只是有此意思,倒也沒有正式定妥,但縱然他們都願意,我不願意,我也不能勉強自己隨便嫁人。”

“爲什麼?”童濯心很是吃驚,“越晨曦是年輕的王孫公子一輩中的翹楚,而且又一表人才,放眼朝中上下,能和公主匹配的日後駙馬人選,再難有第二人和他匹敵了。”

錦靈笑着看她:“聽你這樣吹他,不知道是因爲他是你表哥,還是因爲……你們倆原本有婚約?”

童濯心一震,立刻跪倒說道:“那不過是兒時父母的一句玩笑話,做不得準,公主不用放在心上。”

“哎,你跪什麼啊,都說了不用跪了。”錦靈連忙扶她起來,“看把你嚇得,我知道,上次太后找你入宮,就是爲了嚇唬你,讓你離越晨曦遠些,可是她不知道,我見過越晨曦之後,心裏已經定了主意了,我是不會嫁他的。”

“不嫁?”童濯心瞪大眼睛。

錦靈揹負着手,又是驕傲,又是自信滿滿,“我錦靈要嫁的男人,一定要是天下的英雄,像越晨曦那樣的文弱書生,我是看不上眼的。而且他這個人啊,太過守禮,太講規矩,太矜持,在我看來,渾身上下都沒有一處順眼的,要我嫁給他,日後的日子得過得多麼無趣。”

童濯心愣了半晌,不知道是該笑還是不笑。見錦靈說這番話時一本正經的表情,顯然錦靈說的是心裏話,但她還是個小姑娘,卻滿口說着“要嫁天下的英雄”,實在是像一個孩子的戲言,不由得又覺得好笑。

婚姻大事,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太后和皇帝都屬意了越晨曦,錦靈不願意就真的不會嫁麼?只怕也由不得她吧?

可是,若越晨曦知道錦靈的這番心思,又會是怎麼想呢?他那個人,的確如錦靈所說,是個事事都講究持禮守節,卻因此難免自苦的人。對於這樁婚事,因爲皇帝有心,太后有意,他的父母自然也是願意的,所以不惜毀了之前和她的口頭婚約。但如果他知道錦靈不想嫁他,是會鬆一口氣呢,還是更加煩惱?

此時裘千夜淡淡道:“雪嵐想嫁的其實不是什麼大英雄,而是大木頭。”

錦靈公主明眸圓睜,柳眉倒豎,衝到他面前說道:“喂,你別老一口一個木頭的瞎說啊!我警告你!再亂說的話,再亂說的話……”

裘千夜微笑道:“我再亂說公主要把我怎麼樣?拉到陛下面前去告御狀麼?還是叫那木頭來評理?”

“哼!巧言令色!難怪連皇兄都說你這傢伙危險!”

“你皇兄?”裘千夜挑起眉尾,“我還沒有見過他,他怎麼能在背後說我的壞話?”

“什麼說你的壞話。”錦靈公主叉腰笑道:“你還不知道宮裏宮外,朝野上下那些人的嘴麼?有幾個會不編派你的故事的?我皇兄這次回來,肯定聽了不少有關你的事情,所以那日我聽他和父皇說,你這個人啊,如今還是隻雛鳥,待日後羽翼豐滿了,會成爲心腹大患。”

裘千夜聽罷仰天大笑:“你們金碧國的人都喜歡信口開河,誇大其詞嗎?我到金碧來之後總共就生了一場大病,然後就遠住在城外了,見什麼人,說什麼話,都有人看着聽着,有什麼值得人編派議論的故事,倒讓你父皇和皇兄這麼操心?”他看了眼童濯心,“只怕這個和他們耳根子吹我冷風的人,還有你那位英明的表哥吧?”

童濯心聽了,急道:“怎麼可能?他說話做事最講分寸,幹嘛憑空誣賴你呢?”

“哼哼,那就不好說了。”裘千夜負手而立,擡頭望着半空中的一抹浮雲,“說不定最想我死的人就是他。” 童濯心的臉又紅了,這回卻是氣得漲紅,“爲了這點小事,你和越晨曦生氣多少次了?我怎麼勸你,你都不聽,可知你倒顯得小家子氣。一個人要做成大事,首先是要肚量大,眼界高,胸懷才寬廣。若是像你這樣老記得一人一事一句話,一輩子也不可能成爲真英雄啊!”

裘千夜被她說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剛要開口,就聽身後有人拍手道:“說得好!這位姑娘年紀不大,見識不小,敢問是哪家千金啊?”

衆人回頭,只見身後站着一位二十多歲的英俊青年,銀袍銀冠實在是太過扎眼,一眼便讓人認出他的身份。

錦靈公主先開口笑道:“皇兄,你躲在那裏偷聽人談話,不覺得羞麼?”

那人正是太子南隱。他悠閒地踱步過來,說道:“怎麼是偷聽人談話?是你們閒聊的聲音太大,我正好路過這裏,無意中聽到一鱗半爪而已。” 最強羅成之橫掃天下 他看向裘千夜,“這位就是飛雁國的裘殿下了?幸會。在下金碧國南隱。”

他語氣平淡,態度驕矜,裘千夜與他的目光相碰,心中一凜,只覺得此人雖然年紀不大,但是眼中卻有一股狠戾之氣,似是爲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那種狠角色,心頭立刻將對方當作一個勁敵。

他抱拳拱手道:“裘千夜見過太子殿下,聽聞殿下海外雲遊多年,在下今日有緣與太子謀面,實爲幸會了。”

他說話時南隱也在悄悄打量他。

對於裘千夜這個人,正如錦靈那邊所聽到的,金碧皇帝對他已經有所交代,而他也對裘千夜的到來充滿懷疑和猜測,但心中終究又覺得:這不過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不是手握重兵的邊關大將,雖然身份尊貴,卻沒有什麼威懾力,不值得太過提防。但今日碰面,卻覺得這少年眸光陰鬱深邃,竟有一望之下深不見底的感覺,讓他不禁愕然。他遊走四方,從未遇到過這樣讓他在目光初會時就有提防之心的人,況且,還是一個原本讓他不會放在眼中的少年人。看來父皇對裘千夜的鄭而重之,並非是他小題大做……

他心頭百般念頭飛動,表面上已經露出笑容,問道:“你們幾個孩子湊在一起要做什麼?”

“想着改日去遊山,皇兄,你要不要也一起去啊?”

南隱笑道:“我可沒有你們這麼閒在,父皇閒在要我去吏部幫着做事,每日都忙得要死,這會兒我又要走了,你們慢慢聊吧。”

南隱轉身離開,錦靈說道:“我這個皇兄啊,笑起來是春風拂面,冷起臉來似臘月寒冬。向來沒什麼好朋友,要他和咱們一起玩,還真是不容易。”

童濯心瞥了眼裘千夜,笑道:“這話用來形容你也是不錯的。”

裘千夜摸着眉毛,“太子、越晨曦、朱孝慈,一下子吏部去了這麼多人,看來皇上還真是挺看重吏部的。”

“那當然,吏部統轄文武百官,是朝中吏部中最劇舉足輕重的一處,怎麼能懈怠?”錦靈對朝中的事情並不在意,拉着童濯心說道:“我看你上次買了張琴?你精通彈琴麼?”

“哪裏敢說精通?剛知道一點皮毛而已。”

錦靈喜道:“那好,我母妃一天到晚逼我學琴,我正愁一個人學着沒意思,你入宮陪我學琴吧,有個伴兒,總勝過一個人學着無聊。”

童濯心猶豫了一下,擡眼看時,見裘千夜對她微微點點頭,她心念一動,答應道:“好,但我學東西可是很笨的,公主彆着急就是。”

錦靈笑道:“你學東西肯定不笨,父皇曾經說過,學堂裏的姑娘們學東西最快,寫詩文最好的就是你了。因你近日服孝,久不去學堂,不知道我也去了學堂幾日,只是覺得那裏實在是無趣,等你服孝一年之後重回學堂,咱倆一起去上學,到時候肯定很好玩。” 童濯心忽然想起胡紫衣來,自己有些日子沒見到胡紫衣了,想她一直都很照顧自己,近日怎麼沒了消息?便說道:“胡將軍的女兒胡紫衣是我的好朋友,公主在學堂見過她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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