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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感覺到疲憊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喘息着,下意識擡頭向四周望了望,生生驚出一身冷汗:“我怎麼……怎麼會在這裏?”

“這小子怎麼還不來找我啊,難道是找不到了麼?”二虎子等得瞌睡蟲都出來了,也不見佔軍過來,耐不住性子自己從舊木箱子裏爬了出來,大模大樣出了門,大喊一聲,“喂!你們被找到了嘛?”

經他這一嗓子,孩子們從四面八方涌出來,聚到一起。

“佔軍都沒過來找我們。”

“是啊,是啊……”

“哎,佔軍呢?”

“我都要睡着了。”

“葉娃子都已經睡醒了。”翠芳小心地抱着睡眼朦朧的葉幸。

見不到佔軍的身影,佔玉覺得十分不安:“你們誰看到我哥了?”

沉默片刻,一個孩子支支吾吾開了口:

“我……我之前就蹲在路旁兩塊大石頭中間,聽到佔軍一直在喊佔玉,從我身邊走過去都沒發現我,就好像……好像丟了魂兒似的。”

“什麼!他往哪個方向去了?”二虎子心中一驚,連忙問道。

那孩子驚恐地指了指廢棄加工廠的方向,大夥兒頓時覺得脊背發涼,冷風嗖嗖穿過衣袖,掠走了指尖僅剩的一點餘溫。 “快快快,我們去多叫些人!”二虎子行動力超強,說着就往附近的人家跑。

其餘的孩子也都紛紛跑回家,喊上自己的父母一同幫忙過來找人。佔玉一邊哭一邊往家裏去,幸好村子不大,距離也不算太遠,不一會兒就進了院子。

“怎麼了佔玉,是不是佔軍又欺負你了?”母親聽見孩子的哭聲立即趕出來,一把將佔玉抱在懷裏,“佔軍呢?”

佔玉哽咽着不肯說話,母親只好抱着她往屋裏走。

父親不見佔軍回來,不由得有幾分惱怒:“天都黑了,佔軍怎麼還不回來,像個野孩子一樣沒人管教,看我不扒他一層皮!”

“你先別生氣,讓佔玉說說怎麼回事。”母親一邊替佔玉擦眼淚,一邊側頭看向倚在土炕上抽着旱菸的丈夫。

佔玉好半天才穩定了情緒,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父親臉上的表情,支支吾吾說道:“我哥……我哥他不見了……”說着,眼淚又止不住地一滴一滴往下掉。

母親聞言眉頭一皺,立即追問:“不見了?他去哪兒了?”

父親狠狠吸了一口煙,也不言語,似乎是在等待着佔玉的回答。

“他們說……我哥去了廢棄的加工廠,”佔玉哭得更厲害,“媽媽,我哥會不會死?”

佔玉的話像針一樣紮在母親的心裏,母親甚至忘了接下來要做什麼,摟着佔玉的雙手也顫抖起來,瞪大眼睛愣了半晌,強忍住眼淚對丈夫喊道:“他爹,你說這可怎麼辦?”

父親吧嗒吧嗒吸了兩口老旱菸,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來:“這個小兔崽子!”說完,父親撇下菸捲,隨手拿了手電筒,走出門去。母親也不甘心在家裏等着,抱着佔玉跟上來。

“你和孩子留下,我去找找。”

“不行,我不放心。”

母親倔強,不肯聽從父親的安排,父親也沒再多話,一家子人就急匆匆往廢棄加工廠去。

路上遇到些村裏的人都拿着叉子、鐵鍬、手電筒紛紛趕出來,見到佔軍的父母也時不時過來安慰:

“別擔心,我們大家一定幫你們把佔軍找回來!”

“謝謝,謝謝鄉親們!”佔軍母親兩眼含淚,一個勁兒道謝。

這個加工廠已經廢棄了很多年,也好久沒有人到這周圍來,原本住在附近的幾戶人家也都在短時間內遷移到別處去,村裏的大人們都還記得,幾年前在這裏發生過的一場事故。

那時候,每當收了麥子,村裏的人都排着隊到這兒來加工麪粉。開加工廠的是村裏的老住戶老王家,王伯年紀大了,就把工廠交給了外出創業失敗後回到村裏來的兒子,兒子從外地帶回來一個漂亮媳婦,小兩口就在村裏結了婚,安安穩穩打理着工廠的生意,日子過得也算富足。

很快,夫妻倆生了一個女兒,和小王的媳婦一樣漂亮,左鄰右舍都羨慕得不得了。儘管如此,帶有濃重傳統思想的王大娘可是對這個兒媳非常不滿,每當有人在王大娘面前誇獎她的兒媳和孫女,王大娘都會不屑地回一句:

“長得好看有什麼用,都沒給我生個孫子,女孩兒再好,將來不還得是別人家的!”

就因爲兒媳生了個女兒,王大娘時常沒有好臉色,媳婦懂事,也不和她計較。小王也多次勸說,沒少從中調和婆媳的關係,王大娘看在兒子的面子上,也不至於做得太過分。

就這樣過了一年又一年,小孫女漸漸懂事,整天“奶奶、奶奶”叫的很甜,王大娘便開始喜歡這個孩子,平時小王夫妻倆忙起來,都是王大娘照顧她。

孩子五歲那年,村裏的收成格外好,加工廠裏每天都擠滿了人,堆着數不清的裝滿麥子的口袋,小王夫妻倆一時忙不過來,只好讓王伯和王大娘都過來幫忙看着。

這天,小王幾乎忙昏了頭,甚至記不清一共倒進機器多少袋麥子,總之一上午伴着機器的“嗡嗡”聲,吵得頭腦都暈乎乎的。排隊等待的村民還有很多,大家也是各忙各的,仔細看好自己扛來的袋子,好歹是辛苦一年纔得到的一點報償,誰也不甘心被別人拿了去。

王大娘站在不遠處和鄰家嬸子歡天喜地的聊家常,也沒注意小孫女去了哪裏,以爲這麼多人在,孩子總是丟不了。

小王夫妻倆到門外幫村民們把沉重的袋子擡進屋裏來,機器附近便沒有人看着。不一會兒,原本“嗡嗡”轉動着的機器莫名停了下來,“咔”的一聲像是被什麼卡住了。小王十分納悶:這麼多年來,加工廠的機器從沒出現過故障,何況自己每天停工後都會爲機器裏的皮條擦油,應該不會出問題纔對,這時候要是停了,大家等着加工的糧食可怎麼辦?

心中想着,小王也不敢耽擱,放下手中的袋子三步並作兩步趕過來看,這一眼,差點把小王的魂兒都嚇丟了。

見小王的神色不對,村民們紛紛涌上來一探究竟。從機器操作的入口往裏看去,能清楚的判斷機器是在運作過程中被什麼東西強行止住了,仔細看來竟像是一個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女孩子,裙子已經被染成了紅色,從另一端淌出來的也不再是白花花的麪粉,而是鮮紅的血液,還有女孩兒被絞斷的小指。

小王嚇得面色慘白,渾身顫抖着按下機器停止的按鈕。幾個人合力將卡在裏面的孩子拖了出來,孩子的雙手都被絞斷,頭皮、臉部也是血肉模糊,若不是看穿着打扮,根本無法辨認。

“這……這不是……”

所有人都是一驚,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只是將目光定格在小王夫妻二人的身上。

小王的妻子還沒來得及張嘴哭喊,便一下子暈了過去,衆人手忙腳亂擡着她往村大夫家裏送。小王也是全身骨頭散了架一般,一屁股癱倒在地上,愣了一瞬又抱頭痛哭起來。王大娘眼看着小孫女就這麼沒了,心裏也是又悔又恨,怪自己沒看好她,傷心難過了幾天,很快就緩了過來,還安慰兒子兒媳說道:

“別太難過了,你們還年輕,再生個兒子吧。”

出了這樣的事,加工廠不得不停工,小王夫妻倆一直沉浸在喪女的悲痛之中,遲遲走不出來,村子裏的人除了慰問幾句,也不好多說什麼,畢竟大家還要過日子,麥子只好拿到鄰村的加工廠去。

過了一段時間,事情本該平息下來,卻不知是哪個長舌婦在背後傳開了謠言,說是王大娘不滿兒媳婦生了個女孩兒,幾次勸說小兩口要二胎未果,才故意害死小孫女。正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謠言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傳遍了整個村子,傳到了王家人的耳朵裏。

小王是怎麼也不肯相信,儘管知道母親對女孩兒的確有些偏見,但平日裏對小孫女也不錯,絕不可能是那麼狠心的人,還不停的勸導媳婦不要被那些謠言迷惑,與母親生分了。

許是知道不少人等着看王家的笑場,小王的媳婦並沒有表現得多麼厭惡婆婆,反而要比之前還親近些。王大娘見兒媳懂事,也覺得有些心疼,時常買些營養品給兒媳調養身子,也盼望着能給她生個孫子。

見王家並沒有因爲傳言鬧得不可開交,村民們便也不再湊熱鬧。誰知一天晚上,王大娘好像瘋了一樣哭着喊着說小孫女回來要她的命,東躲西藏,不停地跪地求饒,任家裏人怎麼拉也拉不起來。

經過那一夜,王大娘便一直瘋瘋傻傻,時常坐在門口叨唸着:“你們知道麼?我孫女穿着紅裙子回來找我了,讓我陪她玩兒……”

不僅如此,王大娘總是半夜裏一個人跑到加工廠去,坐在機器旁對着空氣說話,就彷彿小女孩還在一樣。

時間久了,村子裏的人也都因爲恐懼有意無意地躲着王家人,再也沒有從前和善的樣子。小王知道不能再在村子裏住下去了,不然他們一家人就要永遠活在陰影中遭受排擠,於是決定舉家搬遷,徹底離開了村子。

村裏再也沒有人知道小王一家的下落,只是在他們搬出村子不久之後,每到夜裏,附近的幾戶人家都能聽到加工廠裏的機器又“嗡嗡”的響起來,細細聽,彷彿還有小女孩的哭聲。有夜晚路過那裏的村民說,曾看到一個紅衣小姑娘,獨自遊走在加工廠附近,有時會看見她坐在加工廠門口哭得很傷心。膽子大的村民經常會往那裏扔幾個饅頭,也算是祭奠吧,奇怪的是一到天亮饅頭就不見了,偶爾也會留下一小塊兒,沾滿了血跡。

隨着加工廠的傳聞越來越多,人們開始對那個地方有所忌憚,住得近的幾戶人家都陸陸續續搬到了村子邊緣,儘可能距離那裏遠一些。爲了確保整個村子的平安,村長決定由村民輪流向加工廠附近投放些食物,說是這樣女孩兒的鬼魂就不會傷害村子裏的人。這個約定大家一直都有遵守,這麼多年來村子裏也沒發生過什麼大事,只是那個加工廠再也沒有人敢踏進一步。 加工廠周圍的荒草已有一人來高,佔軍父親提着手電筒,與兩個帶着鋼叉的村民走在最前面,其他人緊緊跟着,連同孩子們也都因爲好奇聚了過來。

葉幸被翠芳抱在懷裏,透過涼風吹低了的雜草,看到不遠處那座矗立在漆黑夜幕下的破舊的建築。外側的牆皮經受了幾番四季輪迴變得斑斑駁駁,開始大片大片的脫落,木窗框也失去了原有的顏色,僅剩下的幾張殘破的窗戶紙還在風中嘩嘩作響,那兩扇舊木門似乎怎麼也關不嚴,“吱呀——吱呀——”的在黑夜中顯得格外幽怨。

大夥兒跟着佔軍父親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在門前停頓許久,仍是沒人敢上前將門推開。

見此情景,劉媽催促道:“快別愣着了,找孩子要緊,要不……我們先在這周圍找找?”

“走走走……”

劉媽一句話打破了尷尬的氛圍,大夥兒紛紛四散開來,舉着手電筒在加工廠前前後後仔細尋找,不時用叉子、鐵鍬翻動着身前的野草。

“佔軍——”

“佔軍——你在哪——”

“哥——你快回來——”

“佔軍——佔軍——”

……

孩子們的好奇心最強,也不知道大人爲什麼不讓他們到這裏來玩兒,總覺得是講故事嚇唬他們,於是趁着這時候大人都顧不得看管,悄悄湊到門前來。

“你們說,這裏邊是什麼樣的?”二虎子指着兩扇木門問道。

“不知道。”翠芳搖了搖頭,順便將葉幸放下來。

“該不會真的有個小女孩兒吧?”羊角辮天真地揚起臉,眼中似乎還有些許期待,“說不定,我們可以做好朋友呢!”

聽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都在糾結要不要進去看看,葉幸似乎更加耐不住性子,一蹦一跳上了臺階,輕輕一推,舊木門“吱呀呀~”地敞開了。

迎面撲來一層飛揚的塵土,嗆得翠芳一陣咳嗽。待塵埃落定,二虎子抄起手電筒就往裏面走:

“葉娃子都不怕,你們害怕什麼,快進來!”

有了二虎子的號召,大家一擁而上,原本寬敞的門口霎時間擠得滿滿的。翠芳拉着葉幸跟進去,一時也不敢放鬆,生怕不小心把葉幸弄丟了。

藉助手電筒的光線,勉強可以看清楚裏面的構造:這是一間十分寬敞的屋子,在幾人面前有一臺巨大的機器,被白布覆蓋着,上面沾滿了蛛網,不像是有人來過的樣子。二虎子晃了晃手電筒,帶着大家繼續往裏面走。

屋子裏還有一扇門,手電筒的一束光線定格在那裏。還不待二虎子邁開步子,葉幸一下子掙脫翠芳的手跑過去。

“葉娃子!”翠芳急忙喊了一聲,仍是沒能阻止葉幸的腳步。

直到葉幸“嘭”地一下把門撞開,二虎子和翠芳相互看了一眼,隨即衝了過來。見葉幸仰着頭往上看,大家好奇,紛紛順着葉幸的目光看去。

門裏大約有四五平方米寬,腳下是延伸向上的高高的臺階,孩子們仰起頭,剛好可以透過鐵門與地面之間的縫隙,看見裏面透出來昏黃的光線,像極了家裏的白熾燈。

葉幸湊近了幾步,爬上一層臺階,翠芳連忙將他緊緊拽住。站在這個位置再往裏面看,只能看到一雙白皙的小腳丫,就在虛空中晃來晃去……

“啊——”翠芳似乎受到了驚嚇,一聲尖叫連連往後退。

緊接着,門裏傳來女孩子陰森森的笑聲,忽遠忽近,虛無縹緲,莫名讓人感到頭皮發麻,渾身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二虎子一下子也慌了神,驚恐地望着那扇被生了鏽的大鎖緊鎖住的鐵門,哆哆嗦嗦的雙手已經拿不穩手電筒,“咣噹”一聲扔在地上。

見向來膽大的二虎子都嚇成這般模樣,孩子們也顧不得三七二十一,一邊大叫着,一邊調頭往回跑,只有羊角辮依然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葉幸趴在翠芳的肩頭,看到背後讓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一個女孩子的頭緩緩從門底那條不寬的縫隙中硬生生擠了出來,血水順着髮絲一滴一滴掉在臺階上,女孩子猛地擡起腦袋,葉幸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是一張沒有面皮的臉,最突出的就是鼓在外面的兩顆圓滾滾的眼球,直勾勾瞪着站在臺階上的羊角辮。

“你願意和我做好朋友麼?”女孩子扯着尖細的嗓子,咧開嘴笑得可怖。

不知怎麼的,羊角辮竟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大人們聽見孩子的叫喊聲,一股腦地跑了進來,有的孩子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直接撲進大人的懷裏,有的則想盡快離開這個鬼地方,不顧大人的阻攔拼命地往外衝。看清孩子們一張張被嚇得慘白的小臉,幾個大人面面相覷,繼而問道:

“怎麼了?”

“發生了什麼事?”

在大人的追問下,翠芳率先冷靜下來,騰出一隻手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聲音顫抖着說道:“快走,裏面有鬼!”

“有鬼?”佔軍父親皺了皺眉頭,半信半疑。

“爸爸,真的有鬼!”佔玉哭得梨花帶雨,哆哆嗦嗦的回頭向黑暗中望了一眼。

看出孩子們不像是說謊,大夥兒心中也開始發毛:

“你們可看清楚了,是什麼樣的鬼?”

“我只看到半空中的一雙腳,”翠芳回憶着,“就在那扇鎖起來的鐵門後面。”

“長頭髮,紅衣服,臉上也是紅紅的,像豬肉一樣。”葉幸用自己認知裏僅有的事物描述着。

“葉娃子,你看見了?”佔軍母親急忙湊過來問。

葉幸點點頭,小手指向背後的黑暗處:“羊角辮還在那裏。”

“什麼?”羊角辮母親心中咯噔一下,着了魔一般叨唸着,“不行,我得去看看……”

“等等,我們一起去!”羊角辮父親上前一步拉住妻子。

聽了葉幸的話,大夥兒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有人打起了退堂鼓:

“這裏怕是真的有王家小姑娘的鬼魂吧?”

“依我看……我們還是不要去了。”

“是啊,佔軍如果真到這兒來,此時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不管怎麼樣,我得去看看我們家閨女,”羊角辮父母執意要往裏面走,“你們要是怕了,先回去就是!”

佔軍父親攥着拳頭,牙關一咬,額頭青筋暴起,也不知哪裏來的勇氣,狠狠說道:“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東西在這作祟!”

話音一落,一陣陰冷的風從黑暗深處吹過來,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從頭涼到腳底。大夥兒更加恐慌,膽子小的都驚叫着跑出門去,剩下的幾個人相互掃了一眼,似乎也帶着幾分猶豫。

終於,佔軍父親長長吐出一口氣,握緊了手電筒,大着膽子邁開步子。跟在後面的人攥緊了手裏僅有的武器——鋼叉、鐵鍬,試探着一步一步往深處走。

三五隻手電筒的光線齊齊在大鐵門上掃過,只見到一把鏽跡斑斑的大鎖,順着光束往下看,門底的確距離最高一級臺階有一小塊兒距離,但裏面並沒光,臺階上沒有血跡,沒有鬼魂,也沒有羊角辮……

幾個人懸到嗓子眼兒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來,然而在沒有找到佔軍和羊角辮之前,誰也不願善罷甘休。佔軍父親思索片刻,心頭涌上一股狠意,將手電筒遞給身後的羊角辮父親,並隨手奪來一把鐵鍬,對着大鎖就拍了下去。隨後幾人也過來幫忙,見效果並不理想,羊角辮父親不知從哪裏搬來一塊大石頭,氣勢洶洶地向着鐵門奔來。

“大夥兒讓一讓,我來把它砸開!”

說着,黑暗中“咔擦”迸出一束火花,大鎖應聲而落,一聲清響掉在水泥臺階上。鐵門“吱呦呦”被推開,裏面除了一副被掛得老高老高的晃盪着的鞦韆架外,並沒有其他東西。人們在裏面轉了幾圈,也是毫無線索。

葉幸被翠芳帶着,和不少人一同留在加工廠門外等候。深夜總是出奇的寂靜,聽得見草叢中的小蟲徹夜唱着曲兒,甚至連風絲兒從耳邊掠過的聲音都能捕捉。突然,站在拐角處的葉幸瞪大了眼睛,順着加工廠一側的牆壁看過去。

“葉娃子,你來!”

是羊角辮。

葉幸驚奇地看到她正向自己招手,腦中還未來得及反應,雙腿便開始不聽使喚地走過去。羊角辮卻莫名嗚嗚哭了起來,兩行清淚掛在臉上:“葉娃子,你一定要找到我。”說着,羊角辮兩眼泛紅,臉皮開始像牆皮一樣一塊兒一塊兒往下掉,吸進鼻子裏的空氣充斥着血腥的味道。

葉幸恐懼到極點,身體卻怎麼也動不了,看着眼前羊角辮的臉逐漸變得血肉模糊,葉幸的背後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被夜風一吹,單薄的衣衫冰涼冰涼的貼在背上,突然,那張還在滴着血的可怖的面孔倏地向葉幸撲了過來……

葉幸猛然睜開眼睛,一下子從牀上坐起來,氣喘吁吁地環視四周,屋子裏亮堂堂的,這個環境他再熟悉不過了,他正躺在自己臥室的牀上,原來是場夢。葉幸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稍稍穩定了心神。門外傳來母親的聲音:

“兒子!起來吃早飯了!”

“知道了!”

想到一會兒還要到鄉下奶奶家去,葉幸慵懶地起身,應付差事一般匆匆洗漱過後,磨磨蹭蹭走下木樓梯。 奶奶家距離城裏大概有四個小時的車程,葉幸火急火燎趕上唯一一班公共汽車,靠着車窗,隨着車身晃動着。一路上無聊的很,葉幸索性拿出耳機,沉浸在美妙的音樂中。

由於村子太偏僻,汽車無法直接到達,葉幸只好在附近下車。葉幸有個叔叔,是鎮上的出租車司機,得知葉幸高考結束要到奶奶家來住幾天,特意從鎮上趕回來,早早就在下車的地方等候了。

“幾年不見,幸子長這麼高了。”叔叔一見葉幸,隨手彈了彈菸灰,卸下葉幸的肩上的揹包,扔到車裏去。

坐上叔叔的車,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

“幸子高考考得怎麼樣?”

“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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