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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野天喚了一聲,又擡頭看了金昊欽一眼,拱手施了一禮,續道:“有人去劫獄了!”

聽到劫獄二字,金昊欽酒醒了一半,瞪大眼睛問道:“劫獄?劫誰?”

“鄭玉!”辰逸雪不緊不慢的說道。

金昊欽哈哈大笑起來,想不到姒喜縣主真是疼兒子疼瘋了,竟然連劫獄這種戲碼也用上了。

“情況怎麼樣?”金昊欽追問道。

“聽說那些劫獄的人都是練家子,身手敏捷,殺了獄中幾名獄卒後,將鄭玉帶走了!”野天低頭說道。

辰逸雪的神色依然風輕雲淡,安靜的坐在原處,似乎這件事情跟他一點兒關係也沒有。

“鄭玉被劫走了?”金昊欽擰起了眉頭,這鄭玉是明日便要處斬的重犯,竟然在這個當口被劫走,這事情要是追究起來,金元是首當其衝要被問罪的。

他有些慌亂的看了辰逸雪一眼,急道:“牢房那邊的獄卒都是吃閒飯的麼?連個犯人都看不住……逸雪,你說怎麼辦?”

辰逸雪淡淡一笑,應道:“稍安勿躁,這件事情,逍遙王會處理!”

金昊欽有些恍惚地站在原地,瞧他淡然的樣子,難道事先就知道姒喜縣主的人會去劫獄?

是故意放走鄭玉的?

爲何要這樣做?

“逸雪,你本來就知道這事情?”金昊欽心裏沒底,只能再確認一遍。

“不知道!”辰逸雪悠然站起來,拍了拍略有些褶皺的袍角,笑道:“現在知道了,而且,這才發現這個法子,絕妙!”

金昊欽被辰逸雪說得一頭霧水,絕妙?

絕妙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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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不靈光的人,只能是虛心的請教和不恥下問了。

金昊欽決定打破砂鍋問到底,見辰逸雪踱步走上長廊,往屋內去了,便跟着追了上去,在後面問道:“逸雪,你的意思難道說鄭玉是逍遙王故意放出去的?”

“你還算不是特別笨!”辰逸雪不鹹不淡的回道。

“他爲什麼要這麼做?不是他定了鄭玉的罪麼,這又是要鬧哪出?”金昊欽在屋內的蒲團上坐下來,盯着一臉閒適笑意的辰逸雪問道。

“我收回我剛剛說的那句話!”辰逸雪雙腿交疊,懶懶的倚在軟榻上。

金昊欽一頭黑線,他沉下臉,酒勁兒和火氣也竄了上來,拔高音道:“快說!少賣關子!”

辰逸雪見他惱羞成怒,朗聲大笑了起來,搖頭道:“說你笨還不接受?下午是誰在我耳邊說擔心姒喜縣主會對三娘不利的?”

金昊欽打了一個激靈,俊朗的臉頰紅撲撲的,揉着眼睛坐正身子問道:“逸雪你是說逍遙王這麼做是爲了三娘?”

辰逸雪點點頭,不得不說身處高位還是有些好處的,至少,可以用手中的權柄保護好想保護的人。

龍廷軒這一點兒做得很不錯,雖然心裏對他這個人有很深的排斥,但不得不承認,他爲三娘考慮得很周全。

辰逸雪不是沒有想過,但他不夠有足夠的權利去完成這樣的安排和計劃。

“逍遙王能讓姒喜縣主的人將鄭玉劫走,定然是有全面的應對措施。昊欽你放心,明日午時,鄭玉一定會被斬首,而姒喜縣主枉顧律法。劫殺獄卒一事,定會被他上報朝廷,輕則禁足,重則褫奪封號。老虎拔了牙。要想傷人,只怕不易了!”

金昊欽至此才完全想明白整個事件,不由撫掌叫好。

鄭玉和姒喜縣主連連出了事,想必鄭氏一族也不敢再弄出什麼動靜,這樣的話,就沒有人會對三娘不利了……

金昊欽喝了一杯茶醒醒酒,說要趕去衙門那邊看看情況,大步流星的走出房間,往辰莊外頭去了。

郊外一個破敗的關公廟外頭,此刻帶着一衆捕快趕到現場的趙虎猛然停下了腳步。他來不及喘息便被視線裏的血腥震住了,眼睛瞪得如牛鈴一般大。

他感覺自己的食道火辣辣的,有酸腐的氣息在蹭蹭的往上竄,眼前的血雨腥風讓他的牙關不由自主的打顫。

關公廟門口的石階上,血水如瀑布一般泅泅的往下流淌。門前的草木和周圍的地面,幾乎被鮮紅覆蓋。破敗的門窗上釘滿了殘箭,透明的高麗紙上噴濺血跡如地圖一般肆意蔓延着,地上沒有屍體,但一股股濃重的血腥氣撲鼻而來,似在告訴剛剛趕赴現場的所有人,在此前一刻。這裏經歷了怎樣一番殘酷的殺戮。

衆人愣了片刻,旋即,趙虎的身後便傳來了一陣陣乾嘔聲。

趙虎回頭瞪了他們一眼,大步流星的踩着血泊推門走進關公廟。

門板應聲倒下,清透的月光傾斜,露出裏面堆積如小山的屍體。

“快進來!”趙虎吼了一聲。

門外的捕快應聲忙提着刀趕了進去。

所有人的臉色皆是蒼白的。這樣血腥的畫面,他們還不曾見過。

“找一下,有沒有鄭玉的屍體!”趙虎揚手說道。

捕快們齊齊應了一聲是,便將堆積起來的屍體扒拉開,一具一具的檢查。

可以確定的是。這些黑衣人正是晚上闖進牢房裏劫獄的人,只是,爲何他們都死在了此處?鄭玉人呢?

“頭兒,沒有鄭玉的屍體!”其中一名捕快拱手朝趙虎說道,一雙手沾滿了殷紅的血跡,隨着他拱手的動作,一股腥甜的氣息直衝趙虎腦門。

趙虎瞳孔微微收縮,大步走出關公廟,從門窗上拔了一支殘箭,藉着如練月華,細細的辨認着。

忽而,一陣急勁的罡風撲面而來,趙虎警覺的握緊了腰間的佩刀,正待拉出刀刃之際,眼前銀色的光影於恍惚間一掃而過,緊接着一團白色的龐然大物便朝着他們所在的方向砸過來。

趙虎等人見狀忙向左右撲閃躲避,那團白色的東西便重重地砸在他們身後的破敗不堪的窗戶上。

砰的一聲,那物事傳來一聲悶響,一道血柱噴濺在空氣中化成雨霧。

趙虎擡頭望着剛剛襲擊他們的方向,卻發現四周又恢復了寂靜。

所有捕快都抽出了佩刀,利刃在幽暗的夜色裏泛着森冷的銀芒,朝着那團白色物事逼近。

近看,這才發現地上躺着的,是一個人,一個穿着白色衣服的男人。

趙虎大步跨上前,矮身準備查看。

捕快們忙喚了一聲:“頭兒,小心!”

趙虎將那人翻身過來,眼中滿是驚訝,這個人竟是……鄭玉!

縣衙內燈火通明。

金元赤紅着雙眼在書房內來回踱步等待着消息。

張師爺垂着腦袋,情緒十分低落,顯然是剛剛被人發了一頓脾氣。

金昊欽推門進入書房的時候,金元和張師爺滿含期待的目光便齊刷刷的望向了他。

金元眼中的期待一閃而過,又恢復了黯淡,但陡然看到了兒子,便隨口問了一句:“昊欽什麼時候回來的?”

張師爺也忙向金昊欽打了招呼。

金昊欽拱手向師爺回禮,酒意早已清醒,但酒氣依然,這讓金元本就緊蹙的眉頭又加深了幾分。

不待金元開口,金昊欽便說道:“兒今晨便到了。兒剛剛也聽說了鄭玉被劫的事,父親不要擔心,逸雪說鄭玉明日定能如期問斬!”

金元挑起了眉頭,哦了一聲,問道:“辰郎君如此說?他怎麼這般肯定?”

金昊欽看父親和張師爺愁眉不展的模樣。便曉得逍遙王的計劃定然是沒有事先知會衙門。可想而知在鄭玉被劫的這段時間,父親承受的心裏壓力該有多麼大!

“嗯,逸雪說的!”金昊欽有些心疼的點頭道。

金元和張師爺相視了一眼,二人皆是一臉茫然。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而這時,書房外有一衙差匆匆來報。

“大人,大人……”衙差倚在門框邊一面喘着氣,一面說道:“大人,趙捕頭把重犯鄭玉帶回來!”

金元陡然睜大眼睛,喉嚨咕咚一聲,嚥了口口水,大聲道:“在哪兒?帶路!”

衙差一愣。

看來大人真是急糊塗了,重犯帶回來,自然是關押在牢房裏的。

牢中被殺的獄卒屍體和血跡已經清理乾淨。

牆壁上的火把跳躍着。昏昏地填滿了整個陰暗的牢房。

趙虎的公服上沾滿了粘稠烏黑的血跡,一朵一朵,就像墨染的花瓣。他站在牢房門口,看着躺在乾草上不停呻吟的鄭玉,神思遊離。

究竟是什麼人將劫獄的人都殺了又把鄭玉送回來的呢?

現場殘留的箭矢。做工精良,並非一般土匪驍勇所有,難道是鄭玉的仇家?

趙虎百思不得其解,只得輕輕的嗤了一口氣,握着佩刀循着窄小的走廊走出來。

趙虎矇頭走着,差點撞上迎面走來的金元。

天地祖神 “鄭玉在哪兒?”

金元的聲音讓趙虎打了一個激靈,忙擡頭拱手回道:“大人來了。鄭玉在牢房裏頭!”

金元聞言撫了撫胸口,吐了一口濁氣,一直緊繃的身子陡然鬆弛了下來,腳步不覺也有些疲軟。

金昊欽忙扶住金元,低聲勸道:“父親,先回去歇息吧。明日再行處理,人犯找回來了就好!”

金元忙點點頭,囑咐趙虎再加派人手守衛,這次,不能被匪徒鑽了空子。

趙虎忙低頭應下。這次委實是他大意了,若不是鄭玉被人送了回來,他趙虎作爲捕頭,連個人犯都沒有看住,定然難辭其咎。

異界之步步生蓮 月上中天,清輝灑下,銀霜滿地。

阿桑踏着夜風步入內庭,擡手將連帽斗篷拉下,露出一頭銀白髮絲。

屋內,燈火依舊搖曳,高麗紙窗壁上印着一個慵懶斜臥的身影。

阿桑站在門外,低低地喚了一聲:“少主……”

“怎麼樣?”屋內傳來一道暗啞卻精神的聲音,顯然,他一直沒有睡着。

“姒喜縣主挺可憐!”阿桑答非所問。

屋內傳來龍廷軒爽朗的笑聲,隨後,他彈坐起來,低喃的問了一句:“可憐麼?嗯,教出這樣的兒子,的確可憐!”

“姒喜縣主讓老奴問少主一個問題,老奴斗膽,當即便替少主回答了!”阿桑隔着門板說道。

“哦,什麼問題?”龍廷軒問道。

阿桑清了清嗓子,學着姒喜縣主的聲調,哽聲道:“爲何不能就這樣睜一眼閉一隻眼?爲何要如此決絕地待我們?”

“你是如何答的?”龍廷軒嗤笑一聲,問道。

阿桑也跟着笑了一聲,恭聲回道:“老奴當時就想若是少主站在姒喜縣主面前,定然會這樣回道:‘因爲你們讓本王不痛快了,本王爲何要讓你們痛快?’於是老奴就這樣說了。”

屋內靜了片刻。

阿桑見半晌沒有迴應,不由惶惶跪下,請罪道:“老奴有罪,請少主責罰!”

旋即,屋內又傳來龍廷軒朗朗如鳳竹一般的笑聲,他啞聲問道:“說這話,可爽?”

阿桑額了一聲,不敢回答。

龍廷軒似乎也不在乎阿桑的回答是怎樣的,他低低的自喃了一句:“本王就是要這般爽快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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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喜縣主派人劫獄的插曲以及關公廟前的那一出血腥殺戮隨着濃黑的夜色拉上了帷幕。

百草莊這邊依然如同超脫於塵世的空谷,不染一絲喧囂。

金子昨晚伏案寫了一大卷驗屍守則後,在樁媽媽的唸叨下早早便上榻歇息了。

說是收了阿海當徒弟,可因爲潘琇的案子拖着,一直到現在也沒有正式教授他什麼。這讓金子微微有些自責,覺得自己白白擔了一個師父的美名。

昨晚用過晚膳,金子便開始着手整理驗屍的入門法則。說起來金子已經不當人家的師父好久了,整理起來竟有些不知該從何下手。阿海跟以前跟在她身邊的那些實習小法醫不一樣,那些小法醫怎麼說也是接受和學習了專業的解剖知識和訓練,她只需要點撥指導便可以,但阿海卻是一張白紙,需要從最基礎開始教授,這讓金子微微有些頭疼。

想來,這師父也不是好當的啊!

金子晨起洗漱後,正坐在堂屋的矮木桌前用着早膳。

“樁媽媽一早上東市採買去了?”金子放下碗盞,轉頭問邊上收拾的笑笑。

笑笑看着金子,回道:“天剛亮就帶着青青去了,後日是夫人的忌日,媽媽說要採買祭拜的物事。”說到這兒,笑笑的眼眶不由泛紅,低聲續道:“以往祭拜,娘子都病着,老爺擔心娘子身體受不住,便不曾帶着你上山。如今娘子大好了,也該親自到墳前給夫人磕個頭燒個紙,這都是夫人在天上庇佑着咱們啊!”

金子眼中澀澀的。重重的點頭應了一聲好。

不管怎麼樣,她都是該去給夫人劉氏磕個頭的,若沒有她,便沒有三娘。也便沒有後來借屍還魂的自己。佔了人家女兒的身體,替三娘盡孝,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金子吃過早餐後,又進了屋內繼續未完成的整理工作。

不多時,外頭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幾聲噓聲過後,便又靜了下來。

金子抿嘴一笑,知道她們這是擔心說話聲太大攪擾了自己。她順手取過茶杯送到嘴邊抿了一口,又提筆在紙上寫下註解。

院子裏,袁青青神色有些複雜。壓着嗓音向笑笑描述着菜市口那裏的情況。

雖然還不到午時,但衙門一早便出動了大批的衙差進行戒嚴,菜市口門前的空地上已經搭起了兩個木臺,一個是監斬臺,一個是邢臺。以往罪犯處斬。衙門並沒有這麼緊張過,若不是昨晚那場劫獄讓金元心有餘悸,他也不會這般興師動衆,只怕在行刑前出了差錯。

百姓們聽說是淮南道赫赫有名的七公子鄭玉要被問斬,議論聲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個個掩不住好奇和激動。一咕嚕地往菜市口涌去。袁青青和樁媽媽差點被堵在那兒出不來,擠出人潮後還是特意兜了遠路,才能回到莊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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