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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尉,你不是要找嵐嵐嗎,走吧,先到家裡坐著吧,她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司錦尉頷首,在君傲之後進入君宅。

君傲把他帶去君嵐房前,一人先離開去研究他房裡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司錦尉進入庭院,看到紫檀撐著下巴,手指拿著剛剛摘下的曼珠沙華,捻著花莖左轉,右轉地發獃,安然坐在一旁,正幫羅裳修補她下山玩時刮破的衣裳。

此時呢,因為衣服被劃破,沒有可替換的,主子又不在,只能窩在被子里,哪裡也去不了,她暗自腹誹:安然怎麼還沒縫好衣服嘛!

院落中的兩人同時察覺到有人進入,紫檀抬眸,見到來者是司錦尉,沒有多加理會,而安然沒有見過司錦尉,怒目盯向他。

「誰!」他站起,快步走到司錦尉面前,手中緊握著一把刀,彷彿只要司錦尉做出對主子不利的舉動,他便一刀刺破他的咽喉!

不過令他訝異的是,走近才發現,這個男人竟比他還高一些!

「不必驚慌,我是你們主子的……朋友。」司錦尉頓了頓,說道:「這次來,只是想感謝君嵐幫我的忙。」

安然闔了闔眼,顯然不怎麼相信,紫檀放下花,又托起了下巴,很明顯並不打算幫司錦尉解釋。

主子什麼時候回來啊……

此刻他滿腦子都是這個,即便看見安然的失禮舉動,也不想阻止。

「是否歡迎?」

司錦尉回以禮貌,只是眼眸中卻滲透出讓人必須去聽從的威嚴!

正當安然想一掌刀上去,把司錦尉劈暈,等待君嵐回來處置時,須女聽到外面有動靜,走了出來。

「等下,安然!」須女大喊。

安然聞聲,只得放下手退到一旁,詢問:「怎麼了,須女姐姐?」

「這位算是主子的朋友,還是不要無禮的好。」她解釋。

點頭表示他明白了,瞪瞪滿臉寫著雲淡風輕的司錦尉一眼,又坐回原處,縫補羅裳的衣服。

「不知您此次前來有何要事?」須女露出得體的微笑,不失禮貌,也有幾分疏離。

「君老爺子讓我在這等著君嵐。」來到了別人的家,自然不可盲目地狂妄自大而失去了該有的教養,必要的解釋肯定得有。

「好的,我……」

「主子要回來了?!」紫檀猛的站起身,打斷須女未說完的話,狂喜之情溢於言表。

「嗯。」他回答。

話音一落,門外響起君傲吵吵的聲音:「嵐……嵐嵐?!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少年沒有急著回答,打個哈欠才悠悠開口:「坐上飛機感覺太慢,正好去廁所時候碰到只旅鬼,就讓他把我捎了回來。」

「你看看你,怎麼又招鬼!爺爺是不是跟你說過不能……」

「是是是好好好對對對。」君嵐敷衍地打斷他即將要來的長篇大論,一腳踹開柵欄門走了進去。

看到院中高大的身影,突然扯出邪氣的笑:「呦,司先生啊,好久不見。」 看到院中高大的身影,突然扯出邪氣的笑:「呦,司先生啊,好久不見。」

司錦尉:「好久不見,君少。」

君嵐挑挑眉,突然一把勾住司錦尉脖子,身高問題,最高也只能勾住他的脖子。

「怎麼突然這麼見外了?之前不都叫我嵐嵐的嗎?」說完,輕輕嗅了嗅他身上的氣味。

對少年突如其來的湊近,司錦尉不自覺綳直了身子,僵硬推開她。

「只是出於禮貌罷了,君少,望自重。」說著,又往後退了幾步。

對他來說,君嵐方才的動作過於曖昧,這令他很不習慣,他與別人的距離從未如此近過。

「嘁。」君嵐反手抱住頭,輕嗤一聲,給紫檀使了個眼色。

紫檀一言不發地走去,抱起少年,眸中難掩喜悅,後者則雙腿交疊,姿勢倒瀟洒的很。

「嵐嵐……」君傲走上前,欲言又止,張開嘴想說什麼,又不敢說,可君嵐,對君傲想要說的話是心知肚明。

「打住,」他伸出食指,搖了搖,「老頭,我應該跟你說過,我不喜歡繃帶。」

「嵐嵐……」

「不可能!」君嵐厲聲出口,臉色陰沉下來,「如果你只想說這些沒用的話,抱歉恕我不能奉陪!」

「須女,送爺爺回他的房間吧,至於這位司先生……」少年五指伸開,將額前的碎發向上攏了攏,猶豫片刻。

「先留下吧。」

「是。」須女應聲,對君傲做了個『請』的手勢。

君傲也知道這事一時半會解決不了,嘆口氣轉身離去。

司錦尉站在原地,眉頭緊蹙,他不知道君嵐將他留下有何目的。

眼前被月華所傾愛籠罩的少年,俊美的不像話,與從前溫柔儒雅的性格截然相反,一舉一動渾然天成的倨傲。

「司先生,來,坐吧,」他指指石凳,交叉著手,司錦尉依言坐下。

「有興趣聽我講一個故事嗎?」少年開口,眼角眉梢的笑意從未消退。

「嗯,君少請講。」

司錦尉想,如果只是講一個故事的話,他未嘗不可聽聽,或許……

他會透露些什麼給他。

「十年前,有一個小男孩……」

……

……

「爺爺,您叫我來幹什麼啊?」小男孩抱著貓咪玩偶,一臉迷茫的看向滿臉嚴肅的老人。

老人蹲下,語氣平靜的對他說:「從今天開始,你改名為——嵐,記住了嗎?」

「為……為什麼啊爺爺,這是爸爸給我取的名字啊!」小男孩很著急,顯而易見的,他並不想改名。

「不要問為什麼!答應爺爺!」爺爺攥著小男孩的手,不自禁的又用了幾分力。

「……嗯……」小男孩垂下頭,當他看到爺爺眼裡使勁忍住的淚光時,就已經知道了這個結局無法逆轉,更何況……

爺爺是為他好。

第二年,小男孩開始變得脾氣暴躁,亂砸東西,動不動就喜歡打人。

爺爺早就明智的料到,他花費半年時間研究出來的咒印終於派上用場了。

他將咒印鐫刻在普通的白色繃帶上,遞給小男孩,讓他纏上。

小男孩雖說脾氣暴躁了些,卻還是認親的,聽話纏上繃帶——

就在那一瞬間,徹骨的痛意鋪天蓋地的將他席捲!

那種靈魂被篡改、自我被剝奪的痛讓小男孩生不如死,痛苦的蜷縮在地上,伸出手想要把繃帶扯掉。

然而爺爺阻止了他的行為,在暈倒之際,他模模糊糊的聽到爺爺對他說了一句話。

「嵐嵐,為了避免你會殘害這個世界的生靈,爺爺只能這樣做,對不起,嵐嵐……爺爺……儘力了。」 那句話讓小男孩覺得冷漠,爺爺真的甘願讓他承受所有痛苦,以此來拯救蒼生?

犧牲自己來拯救世界,這對當時的小男孩來說是遙遠的,他一點也不相信自己會傷害別人,因為他喜歡、熱愛所有美好的事物,包括人類。

每次徹骨的痛意消失后,他都會哭著哀求爺爺,想把繃帶取下來,可爺爺對此充耳不聞,只是摸摸他的頭。

「嵐,你要學會長大,要學會守護這個世界的生靈,我們本就是……外來客,不能再破壞這個世界了,忍忍吧,忍忍就習慣了……」

小男孩不懂,他們為什麼是外來客?而他又為什麼要守護這個世界的生靈?

可惜爺爺根本不回答他的問題。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小男孩逐漸習慣了繃帶所帶來的後果,他發現,徹骨之痛持續的時間越來越短,直至消失。

這讓他十分驚喜,小臉上出現了五年都未曾有的燦爛笑容,就如同……一個普通的小男孩一樣。

然而好景不長,他總會覺得有人在看著他,直到某一天,一個穿著破舊衣服的老人出現在他面前。

「老爺爺,你怎麼了啊?」

「誒呀,孩子,爺爺腿受傷了,可以送爺爺回家嗎?」

那時的小男孩已經成長為了少年,他依舊熱愛著這個世界,即便繃帶已經成為了他的陰影。

他背起老爺爺,一步、兩步、三步……他小心翼翼的走著,生怕一個不小心,老爺爺會摔下去。

正值夜半,這條僻靜的路上沒有行人,路燈拉長少年的影子……

他猛然發現,影子中,沒有老爺爺的身影……

少年背後一涼,連忙轉過頭去,老爺爺還是老爺爺,可他總覺得有些怪異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老爺爺的重量逐漸增加,他的步伐開始變得緩慢且沉重,可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雙手雙腳,他開始害怕、恐懼。

最終,意識渙散倒在了地上,昏迷前,爺爺的聲音出現了。

「萬鬼亡靈歸忘川,賜汝輪迴渡黃泉!」

「嵐,抱歉,爺爺隱瞞了你,你必須要經歷這些,你的體質很特殊,會招鬼,繃帶也有招鬼作用,你必須要替人們承受……」

再次醒來,他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間,回想起爺爺的話,他憤怒至極,當快要失去理智的時候,憤怒乍然消失,像是被什麼吸收了。

顫抖著手,他知道了些什麼。

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的性格變得越來越散漫,越來越溫柔。

而與此伴隨的,他也失去了人情味,就像沒有情感的木偶,除了溫柔,只有溫柔,單調、乏味。

他不再害怕鬼怪,甚至可以依靠一己之力超度他們,抑或是讓他們魂飛魄散。

爺爺開始教他製作傀儡,他覺得,這有趣極了……

他的天賦異稟讓他逐漸超越爺爺的技術,自創出屬於自己的人性傀儡——紫檀。

他重新恢復了情感。

直到某一天,他的繃帶不小心被掛掉……

又來了……

這股熟悉的疼痛……

他好難過、他好憤怒!

他為什麼會難過?為什麼……憤怒?!

他終於搞清楚了一切,他在替這個世界的所有生靈,吸收他們承受不了的負面情緒。

為什麼……

為什麼他必須要這樣做?! 這個發現讓他感到無邊的孤獨與寒心,難道他降生到這個世界上的唯一意義,只是作為一個替別人承擔痛苦的工具嗎?他這麼懷疑著。

他沒有以此萌生出殺戮的念頭,他只是感到心寒,無邊的寒冷把他籠罩包裹,性格也一日比一日的陰冷。

爺爺及時發現他的異樣,把他困在陰冷潮濕的地窖中,整整半個月,直到他再也堅持不住,昏了過去,失去意識。

再醒來時,繃帶被重新纏在他的手腕上,他還發現,自己的脖子、腳踝,也被纏上了繃帶。

而紫檀,不知怎的被拆分了……

重見天日的他抱著一堆散架的零件,跪坐在地上,他沒有哭,他只是覺得什麼都冷冰冰的……

「我的故事講完了。」君嵐微微一笑,「還望司先生能明白我的意思。」

司錦尉沉默許久,他第一次感受到安慰話語的蒼白無力,就算是傻子也聽得出來君嵐在講什麼,她所講的故事中,主人公是誰。

「抱歉,君少,這件事我做的的確有失妥當。」

此時,他沒有懷疑君嵐話中故事的真實性,這點倒讓君嵐有些驚訝。

「司先生難道一點也不懷疑,我是在編故事嗎?」托著下巴,輕佻的眉眼中卻透露出認真。

「我看得出來,君少在講故事時,眸中的感情沒有摻水。」

他是精英部隊訓練出的人物,心理學等此類方面也有所造詣,故事的真假,他一眼分辨得出。

「那真是……感謝司先生的信任。」君嵐伸出手,司錦尉也伸出手,兩手相握。

竟然有人相信啊……

本來也只是懷著一試的心態講給他聽的……

他的過去。

這個男人,還不錯。

真誠的笑容第一次浮現,司錦尉被晃了神:「君少可當真是……禍水。」

有此般笑容的男孩,又怎會做出傷天害理之事呢。

站起身,走上前,他伸開雙臂隔去紫檀,緊緊地將君嵐摟在了懷裡。

感受到來自他的溫暖,少年一瞬間濕了眼眶,滯在那裡,呆愣愣的聽見他說。

「君少,以後我來護著你。」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番話來,只是意識不受控制,脫口而出。

他甚至知道自己作為外人,根本就沒有資格管別人的家事,可就是想這麼說,想讓少年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可以護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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