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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瞪大眼睛,眼淚慢慢湧出眼眶,說:「不,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審訊持續到下午兩點,陶月月拿著一份口供交給陳隊長,說:「全撂了,昨晚秦教授在她家過的夜,她提供了一些現金,今天早上有警察來小區走訪,秦教授察覺風聲不對就溜了……該死的老狐狸。」

「你現在的審訊技術越來越高明了!」陳隊長稱讚道,「看來秦教授多半又去找另一個情人了,他在龍安有多少情人?」

「保守估計,二十個左右。」這是嬰寧告訴陶月月的。

陳隊長一陣錯愕,「那就有二十個小伙得打光棍,一個個查,把他的藏身之處全部拔掉!」

警方改變方向,去盯每一個秦教授的情人,但這個人的狡猾程度出乎意料,接連幾天不斷收到民眾提供的線索,但當警察趕到又總是撲空。

這幾天大家都沒有好好休息,連著軸轉,白天四處走訪,晚上還要看監控,查聊天記錄,每個人都頂著疲憊的黑眼圈。

比起秦教授的下落,陶月月更在意的是會不會有下一個受害者出現,按照之前的推測,如果有新的受害者出現,就意味著秦教授的神秘使命還未完成。

一晃到了11月20日,一個星期過去了,民眾對於這起案件的關注度早已被其它消息轉移,專案組仍在不懈努力。

這天早上,在指揮中心的沙發上睡覺的陶月月被一通電話吵醒,方野在電話里說:「有新的屍體!」

「秦教授乾的!?」

「應該不是他乾的……因為這具屍體就是秦教授。」

陶月月簡直難以置信,火速趕往那個地址,那是市內的一處拆遷樓,當她趕到時,大批警察已經到場,在周圍拉起警戒線,技術警察在搜尋周圍遺落的證物,市局的法醫正在檢查一具屍體。

秦教授穿著一件褐色呢子大衣,倒在地上,胸前的圍巾已經被口鼻中流出的血染紅,稀疏的白髮略顯凌亂。

這幾天陶月月無數次相信逮捕秦教授的畫面,相信跟這個老狐狸在審訊室里鬥智,當看見這個「惡魔」就這樣死了,她只覺得難以置信。

法醫經過初步屍檢得出結論,「死者系墜樓死亡。」

「又是墜樓?」陶月月皺眉道。 方野說:「早上有市民報的警,聽描述似乎是秦教授,所以我就跟著市局一起過來了。」

陶月月手搭涼棚往上面張望,「從幾樓墜樓的?」

「上去看看吧!」

這棟內部已經被拆得七七八八,樓梯完全暴露在外面,一邊走一邊還可以眺望遠處的景色,走到四樓的時候,陶月月定定看著一個方向,方野問:「怎麼了?」

「那兒是三院!」

「哦,原來這麼近的啊!」

繼續上樓,一直來到天台上,二人在邊緣檢查了一圈,方野借了一部相機拍照,天台邊緣有30厘米高的水泥圍欄,上面蒙著一層沙塵,並沒有被踩過、蹭過的痕迹。

「看來這裡不是。」

「從頂層往下搜吧!」

當他們來到六樓,發現一個敞著門的公寓里有床鋪,陶月月戴上手套,拾起地上的煙頭和酒瓶打量,另外牆角還放著吃過的飯盒,這些垃圾擺放得很整齊。

她俯下身,在床鋪上嗅了嗅,說:「秦教授在這裡呆過……我們把他所有的情人都監控起來了,他走投無路,居然躲在這裡。」

「為什麼不逃呢?以他的聰明程度,逃出龍安也不難。」

陶月月從床鋪下面翻出一沓鈔票,大概四千多塊錢的樣子,「是啊,他身上也有不少錢。」

「到這邊看看。」

他們來到走廊盡頭,陽台邊緣已經被拆除,從這裡往下看,正好能望見下面的屍體。

方野注意到邊緣處的泥土和刮蹭痕,說:「墜落點是這兒!」

陶月月望下看,高度讓她一陣惡寒,從死者趴在地上的姿勢看,是臉朝外面摔下去的,之前她推理秦教授會自殺,可是現在又在疑惑,真的是自殺嗎?

這時嬰寧趕來了,她情緒很激動,但是底下的警察不讓她進來。

陶月月趕緊下樓,對攔住嬰寧的警察說:「讓她進來,她是法醫。」

「啊?這小姑娘哭成這樣,我以為是死者家屬。」

嬰寧是剛剛收到陶月月的簡訊趕來的,頭髮都沒有好好打理,她使勁地抹著眼淚,可眼淚還是忍不住地流下來,陶月月安慰道:「別難過了,哪有法醫哭著驗屍的。」

「我知道……就是忍不住……」

陶月月掏出紙巾給她擦眼淚,拍拍她的後背,「別哭了哦!」

嬰寧忍著淚點頭。

「讓她看下屍體吧!」陶月月對現場的法醫說。

嬰寧戴上橡膠手套,仔細檢查了一下瞳孔、口腔以及屍斑情況,「屍斑已經開始融合了,瞳孔輕度混濁,死亡時間不會超過十二小時……肋骨多處折斷……」她把手覆在秦教授的胸口,把耳朵貼上面,用另一隻手敲打手背,「胸腔有雜音,心肺血管有破裂。」

然後她抱著秦教授的腦袋,盯著它半天不說話,陶月月說:「腦袋有什麼異常嗎?」

嬰寧搖頭,傷感地說:「直到死的時候,他還是這麼乾淨整齊。」

「好啦!」陶月月小聲說,「市局的人在呢,收斂一點!」

「嗯!」

嬰寧繼續檢查腦袋,把棉簽探進耳朵,死者並無顱內出血的跡象,陶月月說:「檢查一下鞋子。」

如果是被人推下來的,鞋底或多或少會有些痕迹,嬰寧抱著鞋子仔細觀察,然後抬頭朝上面說,陶月月說:「我們上去看過,目前無法判斷是他殺還是自殺,技術人員正在採集腳印。」

「可以肯定的是,他墜樓的時候是清醒的……月月,可以讓我解剖屍體嗎?」

「這次市局的警察會接手。」

「我可以自己掏解剖費,讓我來解剖吧,我想找出他的真實死因。」

「小姑娘!」市局的法醫蹲下來說,「看你這個反應,是認識死者的吧?如果是熟人的話,最好還是避嫌,解剖就交給我們來做好了。」

「根本就沒有這種規定,法醫秦明還給同學做過解剖呢!」嬰寧說,「拜託讓我也參加吧!」

陶月月看著嬰寧哭紅的眼睛說:「阿寧,我覺得你不應該參加!」

「為什麼!?」嬰寧不敢相信,這次陶月月也不支持她。

「你過來!」陶月月把她帶到一旁,「光看到屍體你就哭成這樣,用解剖刀把他剖開的時候,你能承受得了?」

「你不用擔心我!」嬰寧大聲抗議,「我是法醫,我能控制住自己。」

陶月月搖頭,「我太了解你,你還是回家歇歇吧,今天我陪你。」

「不!我一定要參加解剖!」

嬰寧扭頭去找陳隊長,陳隊長的意見也和陶月月一樣,他們都知道嬰寧多愁善感,而辦案是不能有太多個人情感的。

嬰寧的要求得不到答覆,竟然蹲在地上嗚嗚地哭了起來,把一眾警察都驚到了。

方野看在眼裡,走過去遞了一片紙巾,這次他掏出來的是一整包沒拆的紙巾,安慰道:「別難過了,現在這案子已經歸市局了,你一個編外法醫不能這麼任性啊!」

嬰寧抬起頭,眼角掛著淚珠,「可是……我想送他最後一程……」

方野伸出一隻手,考慮到男女授受不親,還是縮了回來,「具體要不要解剖,市局會研究,到時再爭取,你現在這樣哭,不是更讓大家覺得,你靠不住嗎?」

嬰寧拚命地忍住眼淚。

方野又說:「我知道你技術好,我也相信你,我會幫你爭取的,好吧?」

「謝謝。」

方野帶她回車上休息一會,他回來之後,陶月月說:「我現在終於了解你了,你就是看不得女孩子受委屈流淚。」

「說的什麼鬼話,秦教授對她就像父親一樣,難過也是正常的。」

「你終於放下成見了?」

「人都沒了,還有啥成見。」方野點上根煙。

「你剛才挺溫柔的啊!」陶月月笑道。

陶月月和方野去周圍尋找社會面監控和目擊者,一名附近的住戶反映,昨晚有一輛車開了進來,不過沒到樓下,就開到路口,然後又倒出去了。

「……可能是進來拐個彎的吧!」目擊者說。

「時間還記得嗎?」陶月月問。

「湖南台剛播完電視劇,大概九、十點的樣子。」

「車牌看見了嗎?」

目擊者搖頭,「那哪知道。」

謝過這名目擊者,陶月月說:「這案子該不會就這樣結了吧?」

「秦教授身上能查的線索都查了,如果不是他殺,按流程來說基本就沒有查下去的意義了,這案子已經花了太多時間,市局別的案子都堆積如山了。」

「總覺得,還缺了最關鍵的一塊。」陶月月遺憾地嘆息。

「喂!」一名警察找到他們,「快看死者的微博,他好像發了一段遺言!」 陶月月打開秦教授的微博,看見一段剛剛發出的文字,「親愛的,此刻我已經不在人世,我曾想好好愛你,可卻力不從心,我的一生荒蕪而凌亂,謝謝你能來到我的生命中,我能給你的,是我最後的祝福。」

「確實是遺言啊……可他是對誰說的?」陶月月疑惑道。

「等下,這不是剛剛發的嗎?人都死了怎麼發微博,假的!」方野說。

陶月月忍不住笑了,「方隊長,你又多落伍,微博有定時發送功能啦!和官方核實一下就知道是不是他發的!」

「哦,原來如此……」方野心想,這條微博怎麼看上去,對任何人說都可以,會不會是發給他每個情人看的。

可是人之將死,秦教授應該是想對某個人告別,但他說得如此隱晦,完全捕捉不到對方的信息。

「對了,這段話只有關注他的人才能看到……」方野點開秦教授的粉絲,「天,兩萬多粉絲!」

陶月月大笑,「到死都神秘感十足的男人。」

市局準備收隊了,陶月月看見技術警察將樓上找到的證物用箱子裝著帶走,她說:「等一下!」過來檢查。

檢查完,方野問她在找什麼。

陶月月朝那棟破樓望去,說:「我有一點疑惑,跳樓該有多疼呀,六樓摔下來還不一定馬上死,一個人倒在拆遷廢料里,聽著內臟流血的聲音慢慢死去,他為什麼不用麻醉劑自殺……不過他的遺物里只有注射器,沒有麻醉劑。」

「你考慮得很細緻,咱們收隊吧!」

陶月月沉吟著,「我想再找找監控,你先回去吧,我帶上嬰寧。」

陶月月叫上嬰寧,去路邊調取監控,在車上哭過一場,嬰寧的情緒已經平復下來了,只是還在糾結解剖的事情,陶月月說:「我盡量幫你爭取還不行嗎?」

「謝謝。」

不知不覺她們來到了三院,嬰寧說:「這邊就不用找了吧,不可能拍到的。」

陶月月說:「我很好奇,為什麼秦教授要藏在離醫院這麼近的地方?」

這時,一對夫妻挽著手從正門走出來,正是校長和他妻子,陶月月打聲招呼:「左校長,你出院了?」

「是啊是啊!」左保國笑道,「做完移植手術,人馬上就不一樣了,感謝那位捐贈器官的無名英雄,雖然傷口還沒有拆線,不過我想還是回家療養吧……你們案子查得怎麼樣?」

陶月月決定試探了一下他們的反應,道:「您知道秦教授死了嗎?」

「什……什麼!?」左保國一陣錯愕,「是秦岳嗎?」

「微博上有他的遺言,所以我們懷疑他已經自殺了,不過屍體還沒找著,一上午我們不知道跑了多少地方。」陶月月面不改色地撒謊。

「真是不敢相信!」左保國說,視線不自覺地朝不遠處的破樓望了一眼。

陶月月捕捉到這個細微的動作,悄悄把手機打開錄相,藏在袖子里對準二人。

她繼續說:「其實警方一直沒公開,您得到器官的源頭,就是被秦岳殺害的人。」

「是這樣嗎?」左保國說,額頭微微出了些汗,「真是太不幸了,那個人是誰呀,我想去表達一下我的感謝和哀悼。」

「那倒不必,喪事早就辦過了。」

「不不,我還是想去TA墓上弔唁一下,請告訴我吧!」

於是陶月月告訴了他郝珍的信息,左保國說:「可憐的姑娘,我是真不知道,希望她的靈魂能上天堂吧!」

陶月月突然問:「您和秦教授關係如何?」

左保國皺眉,「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呀!」陶月月裝出困惑不解的表情,「我只是想打聽一下,幾年前他差點辭職是因為什麼。」

「哦,你問這個呀……」左保國轉動眼珠回憶著,「還不是私生活的問題嘛,他性侵自己的學生,被人告發了,學校出於影響考慮讓他主動辭職。」

嬰寧忍不住說:「秦教授沒有做過這種事情!」

左保國好奇地打量她,「你認識老秦?」

陶月月作手勢叫嬰寧別說話,「當事人是誰呀,我們警方沒有這方面的資料,可不可以給我一份?」

「我回去找找吧!」

陶月月留了聯繫方式,左保國夫妻二人離開了,望著他的背影,陶月月說:「回隊!」

回去之後,方野、王冰和其它幾名警察正在會議室里看監控,陶月月發現桌上有一份法醫鑒定書,拿起來看看,「這麼快?」

「只是初步屍檢,現在正在做毒物檢測,如果沒問題,基本上就結案了。」方野回答。

「為什麼不解剖!?」嬰寧問。

方野轉過來,「法醫的意見是沒必要解剖,現場也沒有發現可疑腳印,支持他殺的證據幾乎不存在,再加上遺書,大家的意見都是自殺。」

「陳隊長怎麼說?」陶月月問。

「陳隊長?回來的路上有人講了個笑話,陳隊長哈哈一笑,肋骨的舊傷又裂開了,趕緊給送到醫院去了。」

「啊?」陶月月臉頰抽搐,「誰叫他提前出院的,傷筋動骨一百天……如果市局不解剖,我們自己解剖。」

方野在猶豫,已經判定墜樓死亡,能通過解剖得到的線索約等於零,陶月月說:「你剛剛還說幫嬰寧爭取的,說話不算數?」

看了一眼楚楚可憐的嬰寧,方野說:「好吧好吧,解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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