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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是病。”

我迷惑不解:“你不就是病嗎?”

“我是傳播病的神,可我卻不是病。”這繞口令似的話讓我很不舒服,而且一聽說是鼠疫患者,我的小腿也開始輕輕的顫抖起來。

過了一會兒,那羣人遠去了,我又看到另外一批,這一次的人們都相比比較平靜,但是眼睛裏有着深深的憂鬱。

他們爬上高樓,張開雙手跳下去,血肉模糊四肢分家。

“這些是抑鬱症患者,表面上他們看着和正常人沒什麼兩樣,可是心裏卻是病得不輕。”

我好像懂了病的意思,不僅僅是生理上的,還有心理。

“你給我看這些有什麼目的?”

病對我說:“娘娘,我所能做的不過是按照上面的指示讓一批人死去,但是病終究還是可以被阻止的,因爲有更多的新藥被研發出來對抗這種災難。”

“我越來越聽不懂你要說些什麼。”

“娘娘面臨的,比我面臨的更加悲慘,我只不過是給娘娘打個鋪墊而已。”

讓我頭暈的,不僅僅是腳不沾地的感覺,還有這個老婦,她的話每一句都充滿了玄機。

好在冥界很快就要到頭了,因爲我看到了那片血紅色的花海,當然就是忘川旁邊的彼岸花。

我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等過了這片花海,我就可以回到人間,回到劉尊的身邊。

有他在,我的心裏就會變得很踏實很安定。

“我們出去之後,是不是可以馬上回到家?”因爲一路上走來,都不是我在操作那片灰色的雲。

病點點頭:“我知道娘娘很想念尊上。”

“因爲我走的時候他不在,所以我怕他會牽掛。”我有點不好意思,被看穿了的感覺。

病嘆了一口氣:“源頭總算就要到了。”

“源頭?”

“沒什麼有些話我得見到尊上之後才能說。” 等過了有門神看守的那座大山之後,我眼前就又是一片黑暗了,什麼都看不到。

“醒醒,快醒醒!”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時候,一個聲音在我耳邊響起,還有人在推我的身體。

我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一看,眼前出現一箇中年男人的臉,還挺焦急的樣子。

我在哪裏?

“你終於醒了,我馬上就準備打120叫救護車了!”男人穿着橘紅色衣服,頭髮已經有些花白。

“救護車?我不是在”我沒有說出接下來的話,要是被人聽到我從冥界回來的還不得嚇死。

男人皺起眉:“你沒事吧?一個大肚子怎麼會一個人躺在這犄角旮旯裏,幸好我發現得早!”

躺在犄角旮旯裏?我這才發現自己真的是躺在一個衚衕的最深處,身邊就是幾個垃圾桶,散發着令人噁心的味道。

我怎麼會在這裏?病呢?

“對不起,我走到這裏的時候感覺頭有點暈,所以就倒下了!”我趕緊坐起來,四處尋找着病的身影。

地面上很潮溼,旁邊是樓房的下水道,因爲有些破裂,所以髒水都流出來,弄得我一身都是髒兮兮的。

“我說姑娘,你都懷孕了還一個人跑出來幹什麼?而且這裏是死衚衕,怎麼走到這裏來了?”

男人看到我沒事,就把我扶了起來,我看到他腳下還有掃帚和撮箕,應該是個環衛工人。

“我迷路了。”這樣的情境下,我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

奇怪了,出了冥界之後我不是應該和病一起回家的嗎,她怎麼把我丟在這樣一個不堪的地方?

“那你現在準備怎麼辦?是我送你出衚衕口還是打個電話叫你家人來接你回去?”環衛工人看着我說。

“那就麻煩你送我出去吧!”雖然滿腦子疑問,我還是想快點走到光明一點的地方去。

這裏又髒又亂又臭,再待下去恐怕對肚子裏的寶寶不好。

環衛工人點點頭:“行,你也是運氣好,我都是一個星期纔來這裏收拾一次,所以纔會發現你”

他一邊絮絮叨叨的說着話,一邊在我前面帶路。

這條衚衕非常深,而且也很窄,感覺就在山谷底部似的,兩邊都是牆壁,一個門也沒有。

我擡頭看了看,房子並不高,可是頭頂的天空灰濛濛的一片,感覺距離我很遠一樣。

“請問這裏是什麼地方?”我問前面的環衛工。

他自顧自的走着,也不回頭看我一眼:“這裏是東城小學外面的衚衕,因爲要拆遷,都荒廢了。”

東城小學?我心裏一驚。

對於東城小學我是知道的,我小時候就是在這裏上的學,後來因爲學校發生了一次重大的安全事故,所以就被關閉整頓,孩子們也都遷到了附近的另外一所小學。

那次事故是一次火災,不知道是哪個頑皮熊孩子點燃了學校停車棚的油氈房頂,火勢一下就大了起來,把裏面正準備取車回家的學生和守車棚的人都給燒死了。

當時好像統計了一下人數,足足有三十來個,非常慘烈,都被燒焦了。

家長們圍着學校徹夜痛哭,哭得附近的居民人心惶惶,那幾天都不敢回家住了。

因爲大火還蔓延到了旁邊的教學樓,混亂中又出現了踩踏事故,造成好些學生受傷。

總之那段時間,東城小學聲名狼藉,後來學校校長也引咎自殺,據說就吊死在只剩下變形的不鏽鋼架子的車棚裏。

不過那個時候我已經小學畢業了,這些都是從新聞報道上聽說到的。

從那之後,東城小學就荒廢了,雜草叢生,白天路過都有一種陰森森的感覺。

說拆遷也說了好多年了,一直都沒有什麼動靜,倒是這裏的居民們,有條件的都搬走了,剩下的死的死病的病,只剩下到處亂竄的大老鼠。

有點靈性的動物也都不會來這裏,流浪狗流浪貓路過這裏都會躲着走。

可是,我怎麼就有這樣的好運氣?

“師傅,這裏都這樣了,你們還要來打掃嗎?”我覺得這個環衛工真的很辛苦。

“也就是過來噴噴殺蟲劑,消消毒什麼的。”

我感覺走了很久,衚衕口也看得到,腳下卻總是還有一段距離。

“奇怪了,怎麼老也走不到頭?”

我嘀咕了一句,腳下的散落的磚頭和瓦礫也越來越多,並且有一種被燒過的黑顏色。

“要是能走到頭就好了,我也不用一直都在這裏徘徊。”環衛工突然停下了腳步,站在我前面不到一米的地方幽幽的說。

“啊?”我沒有聽清楚。

環衛工慢慢的轉過頭來,我聽到一陣奇怪的咔嚓咔嚓的聲音,定睛一看,嚇得我魂都飛了。

因爲,環衛工真的只是轉過頭來,身體卻依然背對着我,他的臉上焦黑一片,五官都被燒得認不出來,嘴脣收縮,露出白森森的兩排牙齒。

“媽呀!”饒是剛剛纔從冥界回來的我,猛然看到這樣的情形還是嚇得大叫起來。

環衛工的嘴咧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好死不死,你說你怎麼就跑到這個鬼地方來了呢?”

他的聲音好像被人捏着喉嚨發出來的,可是喉嚨又在漏氣,所以是一種形容不出來的嘶啞。

剛剛說完,他的手就朝我抓了過來,皮膚和肌肉都沒有了,只剩下骨頭。

“我找了好多年的替死鬼,都沒有人來,連一隻貓都不肯靠近我,終於,終於被我等到了!”

環衛工的眼珠子掉在鼻子旁邊,他的鼻子其實也就是兩個黑洞而已,嘴巴里涌出一團團的嗆人的煙霧。

猙獰的表情,白骨化的手掌,還有那種難聽的聲音,全部都衝着我過來了。

爲什麼,我不過是想帶着病一起回家去見劉尊,怎麼就被丟在了這個地方,還成了別人的替死鬼!

“你別過來!”我後退一步,把至陽線抽了出來,嚴陣以待。

“不過來我就沒有機會了!”環衛工歪歪扭扭的向我逼近,他的衣服也沒有了,整個身體都縮成一團,這分明就是一具焦屍!

我看着他舉起至陽線:“要是你再過來,我就讓你灰飛煙滅,永遠也沒有辦法轉世投胎!”

“我冤枉啊,失火的時候,我就在車棚外面的衚衕裏打掃衛生,可是倒下來的鐵架子壓住了我的腿,我怎麼掙扎都沒有用,最後只能活活被燒死!”看到至陽線,環衛工減緩了速度,可是卻依然不肯放過我,懸掛着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我。

“燒死的人那麼多,人家怎麼沒有像你一樣找什麼替死鬼!”我覺得他是挺可憐,但是也不至於如此怨氣沖天吧。

環衛工憤怒的說:“每一個被燒死的人都得到了賠償,他們也都順利進入了冥界,可是我,卻獨獨成了失蹤人員,死亡名單上根本就沒有我的名字!”

“是不是統計錯了?”

“我是個孤兒,沒有人替我伸冤,錯了又怎麼樣,還不是將錯就錯,還可以少付一筆賠償款!”環衛工憤怒的呵斥我。

我怎麼都想不通,爲什麼這事兒就讓我給遇到了,冤有頭債有主,該找誰找誰去纔是啊!

“既然沒有人管我,那我就只好自己找出路,這麼多年了,今天就碰到了你!”環衛工呵呵的笑着,繼續向我爬過來。

我大概瞭解到了他的經歷,可是現在我能做什麼?

“你替我吧,如果你死了,我就可以用你的身份去冥界,找到投生的機會!”

“胡說八道,每一個人的生死都是有安排的!”我還想再給他一個機會,如果他放棄對付我,那我還可以在初月那裏替他求個情,讓初月收了他。

可是環衛工卻冷笑着說:“安排?誰會給我安排?我在這裏苦苦熬了十幾年了,沒有一個人記得我!”

話音剛落他就騰空而起,伸出尖利的指甲抓向我的脖子。

罷了罷了,事已至此也就怪不得我了!

我抖了一下手裏的至陽線,纏在了他的額頭上,狠狠的往外一拋,環衛工一下就飛了出去。

他掙扎着還想過來,可是這樣級別的小鬼怎麼會是至陽線的對手?

我毫不留情的抽打在他的身上,哀嚎陣陣之後,環衛工就變成了一縷青煙,消失在了這條狹窄陰暗的衚衕裏。

收起至陽線,我嘆了一口氣,跌跌撞撞的向着衚衕口走去,這一次我很快就走了出來。

外面依然是斷壁頹垣,被燒過的痕跡還是清晰可辨的,天空中連一隻鳥都沒有。

“病,你在哪裏?”我看着空蕩蕩的操場,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

這下怎麼辦,我要怎麼回家?

站在那些廢墟上,我的心情很不好。

爲什麼要我來驅散一個可憐的鬼魂,他不過是想找個替死鬼而已,這麼對待他是不是太過分了?

“娘娘。”病的身影出現在我眼前。

我生氣的看着她:“你怎麼搞的,爲什麼要把我丟在這樣一個地方,還做了一件很無恥的事情!”

“娘娘請息怒,這不過是冥王的意思。”

“初月?”

我很吃驚,初月這麼做是什麼意思?

“冥王說,娘娘心腸太軟,需要一些歷練才能重新獲得女媧真身,恢復本性。”

“女媧的本性難道是罪惡的嗎?”我一直以爲女媧是萬物之主,有着悲天憫人的菩薩心腸的。

“是。” “不可能!”我憤怒的指着病說。

對於女媧,我知道的並不多,無非就是從神話故事裏聽到的那些,她人首蛇身,面容姣好,是一個創造之神。

捏泥人制造生命,煉石補天攔截災禍,一切都是爲了子民的幸福着想,怎麼會有邪惡的本性?

“娘娘可能是因爲還沒有回覆本尊,所以很多事情都還沒有想起來,這次懷孕,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我覺得病在撒謊,她自己纔是邪惡的人,還有膽說我?

“我請你回來替我看看,並不是讓你來迷惑我的心智,而且你竟然還說這是初月的意思,就不怕受到懲罰嗎?”

病微微一笑:“是非曲直自有公道,娘娘以後就會明白了。”

“算了,你就直說我懷孕之後產生的這些異樣就行了,別的不用你來管!”

我有點後悔,幹嘛要找她回來呢?

“是。”病倒是老老實實的低下了頭。

我怕她又出什麼怪招,就對她說:“先跟我回家吧,見到劉尊之後再說,畢竟他是孩子的父親,跟我一樣關心這個寶寶。”

“老身不敢違背娘娘的命令。”病走過來,低眉順眼的站在我身邊。

我狠狠的吸了一口氣:“我們怎麼走?”

“娘娘還是上老身的小云比較省事。”病又把那朵灰色的雲召喚了過來。

我想,今後還是讓劉尊或者初月也給我來一個這樣的交通工具比較方便一些。

不但快捷,而且還挺環保的。

這一次,我順利的回到了劉尊的別墅,從那扇落地窗進入了房間。

“你怎麼去了這麼久?”

剛剛落地,我就聽到了劉尊的聲音。

其實也沒有去多長時間,但是我總覺得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很久嗎?”我回頭看到劉尊正從臥室裏走出來,臉上又是不耐煩又是擔心。

“天都亮了,你自己算算。”劉尊走過來環住我的腰。

我笑着說:“你這房子裏什麼都好,就是沒有時間給我看!”

“幸而是去初月的地方,否則我早就跟過去了。”劉尊看都不看旁邊的病一眼,抱住我不肯鬆手。

“你放開。”我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劉尊不但沒有放開,還抱緊了一些,帶着我來到沙發前坐下,然後這才傲慢的把目光投向了病。

“老身參見尊上。”

“起來說話!”

“對,你起來吧。”我覺得現在時代不同了,用不着那麼多的繁文縟節,還是快點說到重點比較好。

病笑着說:“尊上有什麼話要問老身?”

“你活了這麼多年,人身上的每一處變化都是你搞出來的,所以你應該最清楚。”

“是。”

“那麼,你看她的肚子,短短數天就變得這麼大,而且每天都飢餓難耐,吃再多也沒有用,到底是爲什麼?”

“之所以會這樣,那是因爲娘娘懷着的”病欲言又止。

劉尊皺起眉:“你想說什麼?”

“這個孩子,還是不要了吧!”病的一句話讓我和劉尊同時變了臉色。

好端端的一個孩子,怎麼可以說不要就不要?

“大膽!”劉尊一下就站了起來,對着病怒目而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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