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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周宏遠登門請王大師在碧香軒喝茶,正好遇到一樁事情。

一個不長眼的毛賊偷了王大師放在桌子上的錢包,結果剛走出十幾步,突然站在大廳內大喊大叫:「鬼呀,有鬼……」

聲音凄厲,面容扭曲。那模樣,似乎整個人都嚇傻掉了。

茶樓服務員以為有人鬧事,上前阻攔,結果那毛賊狀若瘋狗,張嘴就咬,幾個人都控制不住。

最後還是王大師看事情鬧大,才出手饒過對方的。

事後周宏遠特意找人打聽,真正的風水術士,可以殺人與無形之中。就比如那小毛賊,如果王大師沒有收手,對方很可能被腦袋中幻覺弄出個神經錯亂的下場。

自己想要一株靈木布置風水局,卻沒有必要因此得罪了風水術士。

……

以院子為中心,方圓三十丈內皆為土地領域。劉道德每日以敕符催動煉化,自然形成龐大的氣場。當中一花一果,一草一木,皆被地脈同化。

卻說劉道喜等人勸了半天,見劉道德始終沒有改變主意的想法,幾個人只能用死狗抽不上牆來形容。

都是一個村子的人,他們知道對方性子,平時懶懶散散,沒啥脾氣。真認準的事情,八匹馬也拉不回來。

能從枸杞樹的異常之處,感應出此處另有玄機,進而推斷自己風水術師的身份……這人境界不高,心思倒還算縝密。

結論是錯誤的,但劉道德還是有了幾分興緻。

將劉老三幾人送走,他守在院中,靜待對方登門。

「王文山見過劉道友,先前不知劉道友也是玄門中人,貿然登門打擾,實在對不住。」來到院中,王文山率先表明身份。

道友……這個詞聽起來新鮮。玄門中人,應該就是修道者吧。

「不必客氣,請坐。」劉道德擺了擺手,讓座,上茶。

見主人沒有拒絕之意,王文山鬆了口氣,稱讚道:「先前是文山眼拙,沒有想到在這不起眼的小山村中,還隱藏著一位高人。」

「王道友謬讚了,我算不得什麼高人。無意間得了幾本修道書籍,完全瞎琢磨的。」劉道德自謙一句。

說話要留三分意,不可全拋一片心。初次見面,劉道德自然不會將真實身份告之。另外對方既然主動找上門,他也很想交談一番,看看如今華夏玄門到底是什麼樣的情況。

「劉道友真是自學成才嗎?」王文山臉上多了幾分愕然。先前回村中,他特意找人打探過劉道德的底細。知道他爺爺是赤腳醫生,從小到大,一直生活在村裡。這樣的人,境界自己竟然看不透,實在不可思議。

也因此,王文山有了幾分交往的心思。

「算是吧,我自修行以來,一直獨自感悟,從未和其他道友交流。對於外界種種,一無所知。不知王道友可否給我說說華夏玄門的具體情況。」

「自明清以來,不知為何,天地間靈氣日益稀薄,令我們這些玄門中人無所適從。修鍊愈發艱難,但仍有一線生機……到了本朝革新,社會變化日新月異,可惜這種變化對於玄門中人來說是一種束縛。師門記載的秘法,有很多已經不再靈驗,甚至修鍊下去,還會引得虐氣入體,七竅流血暴亡……」

王文山口中的虐氣,應該就是虛空那股神秘莫測的氣息。劉道德感覺用虐氣形容並不准確,那應該是天地法則的一部分,不過他沒有在意這些細枝末節,再次追問:「現在玄門中人多嗎?」

「很少」王文山臉上多了一絲苦澀:「修行有所得的人,近百年來已經絕跡,連那些曾經流傳數千年的大派也不例外,有人傳出這是天劫……據我所知,現在很少有玄門中人沉下心在深山修行,大多在世俗間行走……就如同我這般,為了生活,不得不四處奔波。不過因此結識了劉道友,也算是場機緣。」

「這樣呀……」對方很多地方言辭不詳,但也算解開了劉道德心中長期以來的困惑。

這天地法則,果然變了。

玄門的法術,時靈時不靈。突破境界時,七竅流血。世俗間不單沒有了神道的生存土壤,連玄門也如此,沒落到極點。

「可能是天要亡我玄門」王文山長長嘆息一聲。

劉道德能夠從話里聽出,對方的道心早已經在世俗間泯滅。或許正因為如此,才會成為風水術士,為了些許錢財被周宏遠驅使。

驗證心中早已經知曉的答案,劉道德並無過於沮喪。

對於修行一途,自己本就沒有太執著。有所得不會大喜,無所得也不會大悲。日子就這樣一直下去,挺好!

不過有時間可以去那些洞天福地遺址瞧瞧。按王文山的說法,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現在也化為虛無了。

大概得了王文山的叮囑,周宏遠並沒有再來叨擾,反而悄無聲息的離開。

只是這爛攤子算是留下來……接下來自己院中是真的多風雨。

晚上林小桐打電話時,也忍不住問道:「是不是今天有人過去買枸杞樹,出的價錢還不低?」

「嗯,十五萬,你從論壇上看到的?」劉道德反問。消息這麼快,只能是上午那些遊客傳出的。

「真出這麼多,我還以為是那個網友為吸引眼球,瞎編的呢」林小桐一聲驚呼,跟著道,「你為什麼沒有賣?」

為什麼?十五萬元不是個小數目,再添上幾萬塊,可以在市郊買套房(三線城市,08年價格)了。

劉道德不知道林小桐問這句話的含義,還是決定實話實說:「不想賣,感覺枸杞樹放院里挺好。」

從打定主意那一刻,很多事情他都不願意隱瞞對方。

原因簡單,如果兩個人在一起處處是欺騙隱瞞,這樣的日子過下去還有什麼意義。自己的身份種種,林小桐以後都會慢慢知道。

「我就知道你會說這話。這樣其實也挺好,要真是陡然得一筆橫財,我會覺得以前的努力毫無意義,太沒有成就感了。樹只有一株,就讓它留在院里。錢,咱們慢慢掙!」林小桐在那邊表示贊同。

「我也這麼覺得。對了,你什麼時候過來?」

「咋的,想我了?」林小桐壓低聲音問。

「嗯」

「嗯是什麼意思,想還是不想?」林小桐隔著電話追問。

「當然想了」

「那好,我過兩天就去河東劉村。」林小桐給出肯定答案,最後又叮囑:「對了,那枸杞樹長在院里,你平時可要小心點,別讓人瞄上。」

「放心,院里一直有大二將軍和吃貨守著呢,」劉道德直接把院中三隻動物抬出來。

掛斷電話,他坐在桃樹下修行一陣,回屋睡覺。

轉眼又是新的一天,對劉道德而言,枸杞樹這一頁已經翻過去了。

不過院中又變得熱鬧起來,上午時間,前來參觀的人絡繹不絕,很多遊客之前已經看過幾次。

對此,他並沒有攔著。堵不如疏,就像上次那樣,看過幾次,新鮮感過了,應該就沒有人多少人再來。

這次影響更大點,附近幾個村子的村民也被驚動。就好像趕廟會似的,一波接著一波,連帶的,土地廟香火也比往日興盛一些。

更讓他哭笑不得的是,還幾個老太太把枸杞樹神化,要在樹下燒香祈願。

害怕將枸杞樹燒死,劉道德直接拒絕。

快到中午,院子里終於清靜下來,他也總算能坐在躺椅上鬆口氣,琢磨等下該吃啥飯。 天晴,無風,太陽毒辣。

不過幾天的時間,院中知了洞就變得密集起來,頭頂楊樹上叫聲一陣接著一陣。

早上吃過飯,劉道德壓了一桶涼水,把昨晚捉的知了放在水桶中漂洗,打算中午炸著吃。

天熱他根本不想去外邊閑逛,忙乎完,就在桃樹下端坐,半眯著眼睛,似睡非睡。院中動物也如此,大將軍趴在主人身旁,耷拉著舌頭。小灰則美滋滋的抱著一個大蘋果啃……蘋果是昨天遊客上門給的。不知道被松鼠藏在什麼地方,現在才拿出來。

兩隻灰喜鵲同樣沒出院子,就落在陳刺籬笆根刨食。那片泥土潮濕,蚯蚓很多。

連一項喜歡外出覓食的二將軍也提不起精神,索性在牆根找了片涼快地兒,趴著睡覺。

無事可做,劉道德放出神識,探查敕符空間內的變化。

最先種下的兩株柳槐木已經長到四五尺高,大拇指粗細,滿樹葉子墨綠,厚實。感應中,絲絲陰氣逼人。

兩株樹旁,還有幾根剛剛扦插的枝條,長出的新葉同樣墨綠色。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劉道德總感覺空間內現在多了幾分平和的氣息。仔細感應,又好像沒什麼變化。

他很想知道,等神域空間內遍植柳槐,以後會成什麼樣子。

當然這個需要時間,並非一日之功。

正想著事情,手機鈴聲響起。是林小桐打來的,她快到鎮上了,通知去接。

在河東劉村這邊還不顯,等出了村子,就感覺陣陣熱浪襲來,曬得臉上發燙。

劉道德一路騎得飛快,接到人後根本沒耽擱,直接返家。

看到林小桐,院中幾隻動物熱情相迎。

劉道德那邊則去菜地里摘了個西瓜,拿起菜刀準備開殺。

這是今年第一個西瓜,沒等他下刀,林小桐又從屋裡取出電子秤,說要稱一下。

十三斤六兩……這重量,已經算很不錯了。自從瓜秧種下,劉道德就偶爾拔幾根草,基本沒怎麼管。

能長這麼大個,主要還是院子環境好。

十來斤重的西瓜,兩人根本吃不完。劉道德打算只切一半,剩餘等下午再吃。計劃趕不上變化,西瓜剛切開,就聽到門外有人喊。

好傢夥,一下來這麼多人……周朝偉兩人連帶兒子,郭老爺子領著小孫子郭子睿,齊齊站在院外。

「快來,你們趕得正好。剛切開的大西瓜,正愁吃不完呢。」劉道德忙起身回應。

周明軒和郭子睿年紀相當,來院里也不客氣,不等林小桐招呼,一人抱起一塊,啃得順嘴流。

「周哥,啥時間來的,你們怎麼湊一起了?」劉道德啃了兩口西瓜,才好奇的問。

「才來沒多大一會兒。這不剛放假沒兩天,原本打算給明軒報個培訓班,結果他哭著鬧著要來河東李村玩……剛才在村口,碰到老爺子和子睿,就一起來了。」周朝偉回答著,口中動作不慢,三下五除二,一塊西瓜進肚。

「道德,你家今年西瓜種的多不,多的話等我們回城弄倆個?」廖明霞邊吃邊問。吃過院里這西瓜,總感覺超市賣的不對味。

「沒問題,你們走前告訴我一聲,到時候給你們摘。」劉道德直接答應下來。

五個大人,兩個小孩……總算將西瓜解決掉。

他發現兩個小傢伙是真能吃,每人身前放了七八塊西瓜皮,現在一個個撐得肚子渾圓,憨態可掬。

西瓜屬於水貨,在加上小孩子消化快。他們在院子打鬧一陣子,上兩次廁所,又叫嚷著要劉道德幫忙做捉知了的工具。

剛才在村裡,兩人看到其他孩子在玩。

劉道德只好在牆角抽了根竹竿,用鐵絲彎成碗口大的圓圈,後邊套上塑料袋子,一個簡單的捕捉工具做成。

兩個小傢伙手持竹竿,興高采烈出了院子。周朝偉害怕他們玩水,急忙跟上去。

郭老爺子和劉道德沒啥事兒,在桃樹下擺上象棋,楚河漢界廝殺起來。至於廖明霞和林小桐,這會兒正在掏寶上商量著買衣服,討論的熱火朝天。

一盤棋沒下完,周朝偉扛著竹竿返回,後邊還跟著兩個滿臉鬱悶的小傢伙。

「咋了,你們不是去捉知了嗎?」劉道德奇怪的問。

「別提了,道德,這個工具不管用呀。塑料袋太大,剛碰到樹枝,知了就飛走了。要不這樣,你給弄點麵筋,我看人家用麵筋捉起來很好使。」周朝偉放下竹竿,喘了口氣回答。剛才在院子外邊,他拿著竹竿來回折騰。人熱的滿頭大汗,腦袋被兩個孩子吵得發疼,結果一隻知了也沒捉到。

「是你水平不行吧,走,我領你們去捉……」劉道德說著沖郭文遠道:「老爺子,你先坐會兒。正好多捉點,中午你們都在這裡吃」

用麵筋捉知了的方法他也懂得,關鍵懶得做,太費事了,還需要和面。

「我也去,閑著也是閑著。」郭文遠忙丟下棋子。

就這樣,劉道德領頭,後邊幾個跟班。

剛走出院子,就在門前水溝邊一株彎腰楝樹上發現有知了。他趕忙做了個手勢,兩個孩子立刻住嘴。

竹竿慢慢靠近……這一步很重要,動作一定要輕要慢,否則很容易把知了驚飛。等塑料袋罩在知了上方,猛然一劃拉,就聽到裡邊傳來刺耳的叫聲。

「這麼簡單……為什麼我剛才試了那麼多次都不行?」周朝偉看過一遍,仍然有些糊塗。

「那是你方法不對」劉道德把捕捉知了的基本要領講一遍,重新把竹竿遞過去。

領了經驗,周朝偉這次信心十足。很快,他興奮地叫起來:「捉到了,捉到了!」

那模樣,完全就是個大孩子。

被他情緒一帶動,劉道德也有些心痒痒道:「周哥,給你們表演個魔術。我拍拍胳膊,喊幾聲,知了就會自動飛到我身上,你信不?」

「啥?吹牛吧,」周朝偉臉上寫滿不信。

「老爺子信不?」劉道德又問。

「不信,喊幾聲就讓知了飛下來,怎麼可能」郭文遠也連連搖頭。

「看好了」劉道德說著朝前幾步,站到樹下。在幾人好奇的目光下,他伸手輕輕拍打自己的肩膀,舌頭曲卷,壓住上顎,發出嘖嘖的聲響。 「什麼情況?」周朝偉簡直有目瞪口呆的傾向。

就見隨著動作,三米多高樹叉上一隻知了猛然飛下,直直落在劉道德肩膀上。他輕輕用手一抓,將知了扔進網兜中。

整套動作,就好像隨意在樹上摘了個果子那麼簡單。

「瞎蒙的,絕對是瞎蒙的。」等反應過來,周朝偉又來一句。

「瞎蒙,再給你捉一隻。」劉道德說著繼續拍肩膀,發聲,很快又有知了飛落。

「到底怎麼回事兒?」郭老爺子也覺得不可思議:那知了就像著了魔一樣。

「呵呵,原因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這麼做有用,能吸引知了。」劉道德笑著解釋。

徒手捉知了,算得上農村熊孩子的基本技能。不過徒手捉飛知了,那就屬於更高級別的技能了。

這招無關乎神通,純粹是生活中琢磨出來的經驗。只是要求很高,一般人學不會。有這技術,夏天捉知了跟玩似的……當初劉道德也是跟人學了許久才會。

以前他愛顯擺,在村裡玩,和人聊天,聽到附近有知了叫,隨便拍幾下肩膀,再嘖嘖幾嗓子,就有知了自動落下,很吸引人眼球的。

不過現在,純屬好玩。

「這招厲害,徹底服了。教教我,到底要怎麼做?」周朝偉起了拜師的心思。

「我也要學,我也要學。」兩個小孩子更是圍著叫嚷起來。

「方法簡單,關鍵需要不斷練習……」劉道德詳細把步驟分解:口中發聲至關重要,聲音稍高稍低,都不會引起知了的注意。

「不是……我記得上小學學過,知了好像是聾子,聽不見聲音的。」等對方講完,周朝偉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這東西也分雄雌。雄的會叫,聽不見聲音。雌的能聽見聲音,叫不出來……我大致有點明白了,」郭老爺子在旁邊玩起分析,「應該是這聲音頻率和知了產生共鳴,所以才會吸引它們落下來。我以前見過有人用口技誘鳥,可以捉鳥的。」

「有可能」聽他這麼一說,劉道德跟著點頭。其實之前也有推測,只是不確定。

接下來周朝偉連帶兩個熊孩子又是拍肩膀,又是口中發聲,結果一隻知了也沒引來。嘗試了十來分鐘后,周朝偉無奈放棄。嘖嘖這麼長時間,嘴疼,口乾舌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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