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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信彬彬有禮地拱手作揖:「郭神醫,等我攢夠了錢……」

郭神醫再次打斷他道:「你兄弟得的可不止是肺癆,等你攢夠錢,正好也可以給他買棺材了!」

韓信的臉色也微微一變,他可沒想到這層,不過看郭神醫神色不似作偽,想想自己的底牌也掀了,咬咬牙道:「如此只能求郭神醫成全!」

郭神醫眯著眼仔細打量韓信,半晌,道:「從你知道的那張方子上,隨便念兩味葯給我聽!」

韓信躊躇了一下,作為一個考古學家而非中醫醫生,他對肺結核這種疾病的了解僅限於「肺癆」這個通俗稱謂。他敢跟這個時代的醫生聲稱自己有治療肺癆的藥方,只是因為他在一個偶然的地方有一個偶然的機會記住了一首偶然碰到的歌——中醫管這種歌叫方歌,裡面記錄的信息其實是一張藥方。那個偶然的地方,當然是墳墓,偶然碰到的這首歌,當是墓主人生前鍾愛的東西,偶然之處在於,這首歌其實是刻在墓門一個隱藏很巧妙的地方!

他確實知道那個藥方的成分,但說到裡面的彎彎道道,他是一無所知的,萬一隨便說了兩味關鍵的藥材,對方直接把整個藥方全部推理出來,玩笑可就開大了!

郭神醫看他猶豫,也不急,只是慢里斯條地說起韓柳的病情來:「去年底,你娘親沒過世的時候,我去給他倆問過脈,你那兄弟,肺癆只是一病,同時還染著風寒、瘧疾、風疾,常年卧病,氣血不暢,陰陽失和,長此下去,即使能救回一命,也是元氣大損啊……」

韓信聽不懂這些中醫的專業用詞,但大體能聽懂韓柳的情況不太妙,再咬咬牙,決定開底牌了:「天冬二錢,生地二錢。」

「錢?」郭神醫眯起眼,醫生的職業嗅覺讓他首先注意的不是藥材的名稱,而是藥材的分量!

而秦朝沒有「錢」這個重量單位!

韓信一驚,趕忙改口道:「二兩、二兩。」說這話的時候,他還沒醒悟過來,一秦兩等於三錢!

其實他不用那麼慌張的,秦始皇才統一度量衡沒幾年,沒人回注意這麼個沒聽說過的重量單位。

郭神醫擰著眉頭,這才去考慮兩味葯的藥性:「天冬……生地……這可是重葯啊……」入神了半天,還忙不迭地撿起丟在桌案上的竹簡翻了翻,嘴裡喃喃自語,「藥性寒……藥性陰……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呢?」他抬頭盯著韓信,眼中亮光閃爍,「走,韓信,我們去看看柳伢子!」 韓信在回來的路上買了肉羹,一碗肉羹、兩份荷包飯,居然收了一錢,而算算身上的錢,已經只剩下不到兩百了。所以,有機會省下韓柳這筆醫藥費的話,韓信就不打算出一個子兒!

張良是個只會花錢的富家子弟,花到他碰到韓信那會,除了那柄寶劍,已經沒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了——儘管那柄劍原本是夠他們兩個人吃一輩子的。但韓信從不後悔花那些錢,要把張良從秦朝政府密切關注的下邳弄出來,一萬錢已經是個很小的代價,後面將已經不怎麼值錢的寶劍送給項羽,更是絕對必要的投資!

至於陳平……好吧,韓信完全沒想到能碰上窮得只能當乞丐的陳平的——要早知道的話,那柄劍完全可以不送項羽,直接送陳平更妙!

所以,把壓箱底的幾百錢全給了陳平,他更不會後悔。

那麼多不後悔的事情做下來,他就只能後悔自己在穿越的時候沒有往懷裡塞幾根金條了。

郭神醫一路上卻對張良產生了興趣,他問:「這位姑娘,看你步態輕浮,身形搖晃,可是有宿年暗疾?」

韓信心裡暗暗讚歎,這「神醫」兩字真不白叫,傳統中醫望聞問切,望的主要是臉色,但這郭神醫看的居然是步態,不是看臉色。只消看步態就知道了?還是他壓根就看出張良臉上蓋著一張人皮面具,看臉色根本看不出來?!

張良道:「小女子確實自幼多病,醫師都說這是從娘胎裡帶來的,不好治。」

郭神醫搖搖頭,嘆氣道:「庸醫,都是庸醫!庸醫誤病!」邊嘆氣鬍子還一翹一翹的。

韓信問:「神醫可知長弓姑娘是什麼病?」

郭神醫伸手捻了捻鬍子,眯著眼道:「從胎中來,自當帶到胎中去!你叫……長弓姑娘是吧,可惜了那幫庸醫誤了你這病了!」說罷又嘆了幾口氣,「要是十年前碰到我,我還有法子,現在是沒法子了……」

張良道:「可是我現在也沒感覺有何不妥啊?」

郭神醫只是搖搖頭,卻不再說話。

三人到了韓家,一進門,張良就被屋子裡的氣味熏得連連退了出去,郭神醫恍如不覺,進門就直奔角落裡的韓柳。韓信看看火堆已經快熄滅,便又拾掇了一些柴火準備加上去。郭神醫喝止了他,拿出隨身攜帶的醫箱,直接抽出一包銀針來。

這個時候離《黃帝內經》盛行天下已經有好些年份了,所以這個時代的醫生普遍懂得針灸,郭神醫探了探熟睡中的韓柳鼻息,伸手切了脈象,抽出一根銀針,直接就往韓柳頭上扎!

饒是韓信再怎麼不懂醫術,看了那麼多垃圾非垃圾的古裝劇,好歹知道人頭頂上的百會穴是著名死穴之一,多少武功蓋世的絕頂高手,自殺的時候無一例外都選擇了往頭頂上拍一拍——這裡才能保證死得透透的!但他原本就抱著幾塊木頭站在火堆邊,離韓柳比較遠,現在想阻止也來不及了,只得大叫一聲:「住、住手!」

郭神醫手中的銀針精確地在韓柳的頭皮上停下來,對準的正是不小心就足以致命的百會穴,他轉頭看了韓信一眼:「信伢子?你是信不過老朽么?」

「那個、那個穴位……」韓信艱難地舔舔嘴唇。

「死穴,是么?」郭神醫輕笑一聲,「小子,凡事不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今天老朽高興,教你一招,這百會穴,你只知道是能致命的死穴,卻不知道拿捏得當,同樣是治病救命的生穴!可笑這世上那麼多庸醫,只知道空讀教條墨守成規!」

門口的張良居然也說:「這個穴位我認得,小時候醫師就刺過我頭頂。」

這麼一說韓信才稍稍放下心來,看來在中醫剛剛形成系統的年代,所謂的死穴並非完全不能碰的禁地,但仍不免擔心地提醒道:「那個穴位確實得小心一點。」

「知道要小心就好,你倆都一邊去,別有的沒的一驚一乍地吆喝,我這手上要一抖,柳伢子半條命就沒了!」郭神醫輕捻銀針,已經將細細的銀針慢慢插到韓柳的頭皮上,「你這兄弟多年的小病攢在一起,不先料理了沒法動肺癆,我現在下的重針,待會還要開猛葯,正是要趁其體內病症還沒有相互影響,快刀斬亂麻,先把能治的治了!」

韓信站在一邊,心驚膽戰地看著郭神醫手中的銀針在可以要命的百會穴上越刺越深,而昏睡過去的韓柳似乎毫無知覺。郭神醫反手又抽出兩根銀針,扯開韓柳的上衣,兩針同時扎到他的胸口上。這兩個穴位韓信就不認得了。

那兩針紮下去的時候,韓柳猛然睜開了眼睛,嘴裡咳咳兩聲,咯出了一口鮮血。韓信看著心下著急,但想到郭神醫有言在先,好歹沒有出言相問。站在他旁邊的張良搓著手,緊張程度似乎不亞於韓信。

郭神醫似乎沒看到韓柳已經咯血,只管接二連三將銀針抽出來,下針的速度飛快,不多時韓柳胸口上已經插滿了密密麻麻的銀針。韓柳咯出一口血后,似乎就失去了全部力氣,只能歪著頭看看韓信,目光中透著欣慰,還有無力與絕望。

幸運俏妻娶進門 但這時韓信已經可以看到針灸的效果,原本冷得瑟瑟發抖凍得嘴唇烏青的韓柳,這會臉色漸漸紅潤,額頭居然開始滲出汗來。這時他才明白為何郭神醫要喝止他繼續生火。

小半個時辰后,郭神醫開始往外拔針,開始是陸陸續續的,有的針拔出來還帶了血,韓柳也不時悶哼幾聲。但碰到出血的情況郭神醫只是緊接著拔了幾根針,就把血止住,然後繼續慢里斯條地拔完,最後拔起的是百會穴的那枚。這個要命的穴位上郭神醫也是不敢怠慢的,小心翼翼地左捻捻,右搓搓,最後才慢慢地起起來。

起完了針,郭神醫從醫箱里拿出一張新鮮荷葉,又從一個葫蘆里倒出些草黃色的藥膏,在荷葉上均勻抹開之後,平整地放在韓柳剛剛針灸過的胸膛上。做完這一切,韓柳已經不知何時重新又睡著了。

「神醫,這是……已經好了么?」韓信這才敢小心翼翼地開口問。 郭神醫捻著自己的星白鬍須道:「除了肺癆,其他病症,只消再一副葯,當可藥到病除。」

韓信看看韓柳臉上漸漸恢復的血色,感激不已。

郭神醫這才讓韓信生火,用足夠的溫度來保證韓柳的睡眠。然後他讓張良留下,韓信跟他去取葯。路上,他直截了當地問:「信伢子,你帶回來的這個人,究竟是男是女?」

韓信心裡一咯噔,心知不好瞞過去,便索性坦白了:「郭神醫明察秋毫,長弓姑娘確實是長弓公子,只不過其性格乖張孤僻,心性頑劣,不能以常理度之……」

郭神醫點點頭,道:「怪不得還有男扮女裝之舉,不過扮相實在可以,你們這一路回來,十有八九,都要駐足回望吧?」

韓信心想,張良走在路上,回頭率何止百分之九十!

「神醫,你是如何看出來長弓公子男扮女裝的呢?」

「從步態,」郭神醫頗為得意,顯然這正說到他的厲害之處,炫耀似的解釋道,「老朽早年,學的是幽魂谷的醫術。別的醫師看人,看的是面色,我們這一脈的醫師,看的都是步態。可以說,看面色只是看錶象,看步態,看的是內在的神髓,所以,他易容再好,神髓不曾改變!」

這是秦朝版的「透過現象看本質」么?

韓信驚訝之餘,笑問道:「那敢問神醫,以在下步態看來,在下……」

「你好得很,」郭神醫乜了他一眼,卻突然如受驚的兔子般跳起來,「除了……咦?不對不對,怎麼會這樣呢?」

韓信奇怪道:「怎麼了?」

郭神醫故意走慢,在後面看他走了一段路,更奇怪了:「我……看不清你……好像……」

「看不清?好像什麼?」韓信也嚇了一跳,剛剛才體會到這老頭看張良的眼光何其毒也,下一句話就說看不清他?

怎麼想怎麼不像是好事情。

「沒什麼。」郭神醫腳下加快速度,一陣風走到前面去了。

韓信搖搖頭,跟著這個神叨叨的老頭回到他的家。郭神醫也不開藥方,直接翻出一晒乾的荷葉,開始扒拉藥材。這會還沒有《本草綱目》和《千金方》等妖孽級的中醫著作,但韓信一看郭神醫的葯櫃,發現上面的藥材已經不下百種,有許多更是寫著幾個字壓根叫不出來的那類。

郭神醫以令人目眩的速度抓好了一副葯,卻不遞過來:「信伢子,跟你說說我的規矩。吃我的葯,一副葯只能煎三次,在我治好停葯之前,世上無幾個人能接我的病人——你要是治到一半找不著我,就安心給柳伢子收拾後事吧!」

看來這老頭對肺癆的方子很是在意,既能爽快地承擔全部藥費,又能先來一段看得見摸得著的威脅。

「百部、山藥、沙參、川貝母,加上天冬和生地,過半的藥方我都可以先告訴你了。」韓信不敢無視郭神醫的威脅,中醫用藥本就隨意性極大,哪怕是同樣的方子,在不同的醫師手中都可能用出各種變化來,對方既然敢說無人能接,那肯定有他說接不了的原因。

換言之,吃下這副葯,韓柳就只能找郭老頭來治了。

只此一家,別無分店。

郭神醫的眼睛慢慢亮起來:「百部、山藥、沙參、川貝母……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我很期待你這方子,這方子有名字么?」

「月華方,待到我家二弟可以用這個方子了,我會把每味葯的分量再告訴你。」

郭神醫哈哈一笑,將手中包好的葯遞過來:「好方子,好方子,但你確實就外行了,每味藥用多用少,沒有先寫好的!」

韓信領了葯,一路回到家。韓柳已經醒過來了,張良正一口一口地給他喂肉羹,那溫馨的一幕,搞得韓信差點以為自己又穿越了!

「回來了。」張良給他打個招呼,手中繼續喂著,「你的飯在火堆邊,烤了一下,現在應該熱乎了。」看來,這張良雖然是個富家公子,倒也挺懂得照顧人的。

吃著被烤熱的荷包飯,連韓信都忍不住想,要是張良是女的,娶回家當家庭主婦絕對是不壞的選擇。當然,這也只是想想罷了,要不是他姓韓,估摸著張良鳥都不帶鳥他的,哪還談得上收拾屋子熱好飯菜伺候病人吃飯呢!

韓信捧著荷包飯來到茅草鋪就的床邊,關切地問:「柳伢子,好些了么?」

短短一會,韓柳的臉已經被張良擦乾淨,頭髮也重新歸攏到枕頭下,雖然衣衫仍舊襤褸,但整個人已經精神不少,這張十二三歲的俊秀小臉上重現紅潤之色,他感激地看著韓信,道:「哥,肉羹很好吃,我感覺好多了。」

韓信點點頭:「那該謝謝長弓公子。」

韓柳奇怪道:「咦,嫂子不是長弓姑娘嗎?」

嫂子?長弓姑娘?

「噗……」韓信差點沒把嘴裡的飯全噴出去,「咳咳,柳伢子,聽清楚了,這位是長弓公子,但有外人在的時候,你得叫他長弓姑娘,知道嗎?」

韓柳看看他,又看看張良,道:「知道了。」

張良笑笑:「柳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會沒事的。」

韓通道:「長弓公子,這段時間你暫且先住這裡吧,下午我先去下鄉看看。」

韓柳道:「哥,你要去看張世伯么?」

「張世伯?」韓信皺了皺眉頭,很顯然,貨真價實的韓信肯定是認得這個人的。

「對呀,他前些天還來看我了,讓我賣了這房子,搬到南昌亭裡頭跟他家住,我怕哥回家找不到路,就沒去。娘親臨走的時候特別囑咐了的,嗚嗚,咳咳咳……」韓柳說到傷心處,一激動就又咳起來了,連帶著張良也搖頭唏噓不已。

聽這描述,莫非這張世伯就是那個「下鄉南昌亭亭長」?

「哦,對,我是要去看看張世伯,得感謝他們之前對你的照顧。」韓信正色道,心想,還有他們未來要對我的「照顧」。

看來歷史上的韓信是救不了韓柳,只得賣了房子,灰溜溜跑那南昌亭長家裡蹭飯,才有了亭長妻「不為具食」的勢利妻子典型! 從淮陰西城門出來走上不到一刻鐘,就已經是下鄉的地界。

南昌亭是下鄉最靠近淮陰的一亭,古代十里為一亭,每個「里」的負責人為「里正」,每個「亭」的負責人為亭長。史記裡面記載了三個比較重要的亭長,最重要的莫過於泗水亭長劉邦,那可是《高祖本紀》裡面的主角;其次是一席話觸動項羽愁腸,促成項羽烏江自刎的神秘亭長,姓名不詳——好歹也是《項羽本紀》的配角了;第三個亭長是接濟韓信幾個月之久的南昌亭長,同樣姓名不詳——雖只是《淮陰侯列傳》里的配角,但知名度不亞於前兩者!

現在韓信已經知道這個同樣神秘的南昌亭長姓張,韓柳叫他張世伯,而薛天給張良留下的路引,會直接將張良帶到這個亭長這裡!

換言之,司馬遷寫《史記》的時候,沒法弄清楚張良刺殺秦始皇失敗后究竟是怎麼躲過這十年的,倒是在寫韓信的時候讓這南昌亭長露了下臉。雖只是驚鴻一瞥,卻已經足以讓韓信明白,到目前為止,他還跟著歷史上韓信走過的腳步在走。

韓信一路問來,已經找到了南昌亭長的家,順帶問清楚這位張世伯全名張純梁,是這一帶有名的忠厚長者,受鄉里鄉親推介,名正言順地擔任亭長一職。

聯想到歷史上韓信最後對這個忠厚長者的評價和處置,韓信在敲門之前,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個「河東獅吼」的準備。史記里記得清楚明白淺顯易懂,韓信在南昌亭長家蹭飯的時候,亭長的妻子不想給韓信免費蹭飯,就早起做飯洗鍋,等韓信來的時候就沒東西可吃了。歷史上的韓信受了這個刺激,就再沒來亭長家蹭飯。

由於有了這麼一節,等後面韓信分封楚王榮歸故里的時候,他給一飯之恩的漂母千金報酬,給南昌亭長則只有幾百錢,還留下一句話「公,小人也,為德不卒。」這句話翻譯成21世紀的文言文小白們能看懂的白話文是說,你不過是個小人罷了,想做點好事,終究沒堅持下去。

話說得極重,而且把原本該扣在亭長妻頭上的帽子扣到亭長頭上了?

「咚咚咚」門開了,開門的是個面相和善的中年婦女,常年的外出勞作給她留下了明顯的印記,臉色黝黑,眼角已經依稀可見魚尾紋,開門的手上布滿老繭,身上的粗布衣裳打了幾個補丁,針腳細密,做工非常到位。

「你好,晚生韓信,特來拜見張世伯。」韓信只大致看了這中年婦女一眼,沒有失禮地盯著對方看,而是低頭行禮,很恭敬地說。

「韓……哦,你是信侄子啊,快進來進來,喲,幾年不見,都長這麼許高了,快,進來,」中年婦女看到韓信只驚訝了一下,卻是又驚又喜,忙不迭地打開門要迎他進來,同時向裡屋高聲喊道,「夫君,信侄兒來了,得空快些出來,莫讓伢子等久了。」

韓信被請進大廳里,又是上座又是奉茶,搞得他都有點受寵若驚,連聲道:「伯母,這太客氣了,如何使得。」看著這張伯母忙裡忙外進進出出,不斷將各種點心依次端到韓信面前,而且哪怕韓信多次表示已經吃飯,她仍堅持表示一定要殺雞弄點肉,給久未歸來的韓信接風。韓信心想,司馬遷那貨真真是在睜著眼睛瞎寫!南昌亭子那麼好的一個妻子,怎麼會做出來早點做飯不等韓信吃飯這種混賬事情來!

不多時,卻見一個身著勁裝的中年男子從裡屋走出來,同樣是面容和善,看起來極易親近的人,他過來握著韓信的手,就開始述說可憐的韓母是如何被肺癆折磨致死,而更可憐的韓柳被可怕的肺癆折磨至今未死,最後卻深明大義地建議韓信別管弟弟的死活,先分開居住,以免步韓母後塵,隨韓母而去云云。

這時韓信才驚覺不對勁! 重生奮鬥:空間之璀璨人生 按照韓柳的說法,前不久神秘的張世伯還去淮陰看了他,建議他賣掉房子跟他走——短短不到一個月後,同一個人對韓信就可以說棄父母兄弟不顧,先自己逃得一命再說?

空間隨行 韓信經歷的種種斬釘截鐵地告訴他,事情的真相恐怕沒有那麼簡單,而所有的蹊蹺,就在神秘的張世伯那裡。

神秘的南昌亭長張純梁似乎能透過韓信的目光看清他心中的疑惑,張純梁笑道:「信侄子,你以為我在騙你,對不對?——此一時也,彼一時也,我讓柳侄子搬家的時候,他的癆病還有的救,現在已經沒得救了。」

韓信不動聲色:「為何這麼說?」

「不是我這麼說的,我認得一個所謂的『神醫』,姓郭,是他治了之後,親口跟我這麼說的。」

韓信節節進逼:「如果郭神醫也覺得柳弟的病可以治好呢?」

張純梁點點頭:「去年你母親臨死,也是這麼說的。這個問題很簡單,不過是相信誰的問題而已,郭神醫是有神醫的稱號,但你知道他治死了多少人?」

「我知道他治活了多少人。」關於郭神醫的醫術問題,韓信和張良兩人在客棧的時候就打聽過,基本上有多少人說這個醫生好,就有多少人說這個醫生差!但韓信不認為有爭議的醫生就不是好醫生,韓信還有一句話沒說出口,沒治死過那麼多人的「神醫」,可能還未必如已經治死過很多人的這個更有經驗吧!?

張純梁搖搖頭,嘆氣道:「乖侄子,那你是選擇相信他了?也罷,你可以先回去看看,也許這一次,就該給柳侄子準備後事了。」

韓信從懷裡掏出薛天送給張良的路引,遞給了張純梁,道:「世伯,今天冒昧來訪,還有一半的緣故在這個路引上面,你可認得么?」

張純梁一見到那路引就像被勾走了三魂七魄,從韓信手中一把奪過,顫抖地摩挲著上面的名字,眼中精光閃爍:「長弓良,他在哪裡?」 韓信看著張純梁的表情,心中揣測著歷史上的韓信能在他這裡蹭飯,是不是也沾了張良的光,口中問的卻是:「世伯,這麼說這個路引是真的咯?」

張純梁戀戀不捨地再把玩一會,道:「真的。」

韓通道:「世伯,我能否問下,長弓良是何人?」

張純梁道:「長弓公子乃是恩人之子,當年若非恩人相救,我全家四口不保!」

韓信「哦」了一聲,心下已經知道這個路引是薛天那伙人冒名來這裡開的,用救過命的人情,來保張良可以在淮陰安家落戶。從歷史記載來看,這位亭長大人應該還算是靠譜的,那位白眼狼妻子就不盡然了,為了張良也為了他自己的安全起見,他覺得有必要試探試探。

打定主意,他端著茶杯,再度開口:「世伯,實不相瞞,這長弓良實是殺了人,被我撞見,我本想將他擒送官府,他無意中說了世伯名諱,因此我才來跟世伯先通個氣。」

韓信說完就安逸地喝茶,眼角卻在瞄著張純梁,按秦律,殺人可是重罪,沒有非常非常充分的理由,是可以先殺頭再說的!窩藏者同罪,抓到了也是可以先砍腦袋的。亭長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基層官員了,這些規矩都清楚得很,如果眼前這個傢伙不懷好意,殺人就足以去舉報了!按秦朝律法,都一樣的。

儘管張良犯的事比殺人要嚴重得多。

張純梁剛聽到殺人確實頗為驚詫,但旋即冷靜下來,思忖片刻,道:「他殺的什麼人?」

「一個官府貴人的親戚,對方來頭不小,要是被查到了,很麻煩。」韓信誠懇地說,而且說的基本上是事實——秦始皇帝的寵姬,確實是「官府貴人的親戚」。

張純梁似乎放心不少:「那無妨,我自當儘力護得恩人周全,只是難為了你信伢子也淌這趟渾水了。」

韓信看對方神情不似作偽,再一想薛天那伙人做事滴水不漏,沒準這會就窩在張亭長身邊盯著呢,他們能費盡心機將張良從密不透風的下邳都救出來了,還犯得著擔心後手么?便道:「好吧,那明天我把他帶過來,今天時候不早,我也該回去了。對了世伯,你說郭神醫不靠譜,還有別的醫生可以治肺癆么?」

張純梁搖搖頭:「方圓百里,我都去找過了,到了這個時候,已經無方可治,所以,信伢子,還是勸你趁早……」

「此事我自有分寸。」韓信當下便告辭出來,亭長夫人一聽他要走,還勸了半天留下來吃晚飯,實在留不住,還給他帶了一堆東西,回去給韓柳吃!

碰到這麼好的亭長夫人,韓信感覺再次給跪……

韓信趕在天黑城門關閉前回了淮陰城,一路無話,見到張良后一五一十把會面的過程告訴了他。

果然,張良聽說亭長大人勸韓信放棄韓柳,也心生疑竇,道:「這樣的人可能不太靠譜。公子,我們一定要去找他么?」

「你的路引上寫的是那個地方,藏在那裡才是最安全的。」韓信突然發現,沒法把薛天的事情告訴張良,解釋這個亭長的來由還有點牽強。

「我跟著公子好了,這樣更安全。」張良想也不想,就這麼說。

韓信心想,跟著我也許說得上是安全了,但吃飯吃不起呀,以目前入不敷出的態勢,別說熬到十年後秦朝崩盤了,就熬到下個月都成問題,一二三三張嘴,坐吃山空,怎麼扛得住!不過想可以這麼想,說不能這麼說,他說:「等你臉上的面具不能繼續戴的時候,我這裡就不怎麼安全了,畢竟,這裡只有這麼個小房子,藏下你不容易。」

已經夠委婉也夠清楚明白淺顯易懂了,說白了這裡窮,管不了那麼多張嘴!而且,在城市裡,秦朝廷的力量相對集中,缺乏有效偽裝的話,以後連出個城門都不容易,遑論自由行動?

張良有足夠的智商來理解這些弦內弦外之音,理解完了也只得無奈地說:「那公子呢?公子打算如何營生?」他也沒明說,要是韓柳活下來了,韓信是家中長子,是直接承擔養家義務的!

韓信一想,也是,遲早都要面臨這個嚴峻的問題的,不然跟歷史上那個可憐的韓信一樣淪落到東蹭一頓西蹭一餐,作為兩千年後的穿越者,他面子上掛不住!但又碰到那個尷尬的問題了,作為兩千年後的一個大學教授,他在這個時代的求生手段可謂蒼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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