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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尚武。英雄歷來都是魔族人崇拜的對象。不過,再完美的傳說,也沒有現實中活生生的例子更加令人信服。尤其是在幽暗山脈旁邊的這個小鎮上,訓練營中剛剛發生的一切,足以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被鎮民們當作傳奇般的談資。

與法理德一戰,讓所有少年都看到了武技的可怕。他們紛紛要求進入宋小葉的訓練班接受指導。甚至就連被所有人公認為訓練營中力量最強,拳勢最剛猛的莫斯也不例外。

然而,令他們感到意外的是,宋小葉並沒有向所有人教授相同的刺殺戰技。他只是挑選出另外二十名體質瘦弱的少年,與最初的十一人共同接受暗殺訓練。而那些剩餘的強壯者,則在他的安排下,開始學習一種前所未有的新武技。

「狐猴力弱,虎豹勢強。因此,對於體弱者而言,只有把敏捷和靈活發揮到極致,才能夠在對手最麻痹大意的時候一擊斃命。同樣的道理,體健者如果可以把自身的優勢最大限度發揮出來,那麼即便是再強大的對手,也會徹底撼服在這種無法抗拒的力量洪流面前。」

異星文明的格鬥技巧當中,有一種叫做「五虎斷門刀」的剛猛殺著。

只照著宋小葉的姿勢走了一遍,莫斯當即迷上了這種大開大合的武技。相比魔族直來直去那幾招簡單的揮砍、劈削,「五虎斷門刀」法中巧妙無比的迴旋、側殺、斜斬等招式,無一不充滿了令人震撼的強大威力。即便是諸入營地執行官赫肯等一干老兵見了,也紛紛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裡,再也無法合攏那因為過度震驚而足以塞進一隻拳頭的大嘴。

「媽的,如果老子早點學會這種武技,人類的將軍算老幾?不會鬥氣又怎麼樣?老子還不是一樣能把他們活活砍翻,把這些傢伙的腦袋摘下來當球踢。」一名獨臂的老兵望著場地中這些認真受訓的少年,不無感慨地狠狠啐了一口。

不僅是他,這幾乎是所有營地教官內心深處的共同念頭。

誰能想到,一柄普通無奇的短劍,竟然能夠在揮舞的一剎那,演化出劈、刺、斬等多種攻擊方式。誰又能想到,長矛的功能並不僅僅只是單純意義上的衝刺。更能在幾名刀盾手的掩護下,在得到完全保護的情況下,成為無法突入身前對手永遠的死亡噩夢。

一個月過去了。洛勒鎮上的戰士訓練營地,也在悄悄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按照慣例,身為執行官的赫肯必須將每天的訓練情況記載下來,編訂成為營地日誌。到了月末,還得將日常工作寫成月例報告。交由軍方新兵訓練部門審核查閱。因此,所有訓練營主官在月例彙報的時候,往往都會將本月訓練成績略微壓縮那麼一點。畢竟,這本報告會在一定程度上,成為軍部對於新兵的驗審標準。也是衡量一名執行官是否勤政,有無謊報的最真實憑據。

赫肯是一個誠實的人。猶豫再三,他還是決定在弱化一定事實的基礎上,留下一份在自己看來完全合乎情理的月例報告。

「魔神歷三千六百一十四年五月,洛勒訓練營月志」

「本月營中共需刀技教官五名,槍技教官五名。實到十人。無缺編。營中受訓者九十八人,缺員兩名。」

「本月訓練科目:基本格鬥三級。主教官,二級退伍軍士赫肯等十一人。額外加編科目:刺殺與戰鬥技巧。主教官,帝國軍中隊長,黑鐵級徽章戰士宋小葉。受訓結果:全營人員均達到預期標準。新兵綜合能力評估:正規軍士。團隊實際戰力評估:B級。」

放下手中略微還有些潮濕的羊皮紙卷,赫肯臉上流露出一絲無可奈何的苦笑。

他很清楚:這份月例報告一旦上交,會給整個軍部帶來怎樣的轟動。

在正常的情況下,新兵訓練團隊戰力的評估標準,完全按照帝國軍隊實際戰力為依據。一般來說,即便是訓練情況再好的營地,戰力等級頂多會在「E+」,或者「D—」左右徘徊。從來沒有突破過「D」級的限制。更不要說是像現在這樣,在彙報中赫然寫下一個大大的「B」。

A級,是魔族軍隊中最精銳部隊的代稱。至於普通軍隊,往往只能達到B等。至於那令人畏懼的「S」級別……據說,只有魔皇陛下身邊那支人數僅有一千的近衛部隊,才有可能獲此殊榮。

一支新兵,還沒有結束所有訓練科目,就已經達到和正規軍相與比肩的戰力等級。這種事情說出來,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赫肯知道自己沒有說謊。事實上,這份月例報告已經略有縮減。如果按照實際狀況進行評估。那麼洛勒訓練營的戰力標準,完全可以達到「B+」,或者「A—」的可怕程度。 一支新兵,還沒有結束所有訓練科目,就已經達到和正規軍相與比肩的戰力等級。這種事情說出來,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赫肯知道自己沒有說謊。事實上,這份月例報告已經略有縮減。如果按照實際狀況進行評估。那麼洛勒訓練營的戰力標準,完全可以達到「B+」,或者「A—」的可怕程度。

就在執行官為了如何處理這份報告猶豫不決的時候。一名身穿醒目紅色號衣的騎兵,也從山道的盡頭風馳電掣般衝進了訓練營的大門。

「敵襲……達諾,達諾山口緊急求援……呼,呼,所有後備部隊,呼,呼,必須立刻趕往山口進行增援..」

不等馬匹完全站穩,疲憊不堪的士兵已經從馬背上滾落下來。望著周圍面帶驚訝的人們,因為顛簸太久而使得面色蒼白的士兵,掙扎著從滿是泥濘的公文袋中摸出一卷用蠟密封的羊皮紙卷。翕張著已經失血且顫抖不已的嘴唇,拼盡全力吼道:「快,集合訓練營里所有的人,立刻……立刻增援!」

「去弄點水來。還有麵包!」

宋小葉大吼著飛快地拆開紙卷上表面的蠟封。後面的人們則按照他的指示,將一碗浸在熱水中,已經泡軟的黑麵包遞了進來。就在疲憊的士兵狼吞虎咽地喝下這碗麵糊的同時,神情冷然的他已經看完了手中的紙卷。將之遞給旁邊聞訊趕來的執行官赫肯。

幽暗山脈,是隔絕人類與魔族的巨大屏障。除了幾道天然形成的險要隘口,這座縱貫大陸的龐大山脈中,再也找不到任何一處能夠翻越的痕迹。

與那些駐紮重兵的大型關隘不同,距離洛勒鎮兩百餘里的達諾山口,是一條通行寬度不過數十米的小型要塞。雖然駐軍僅有三千,但是憑藉險要地形扼守,卻也已經足夠。

這名士兵是從達諾要塞派出,向周邊所有村鎮請求援兵。和他一樣肩負著相同使命被派遣到各處的騎手,足有十餘名之多。按照斥侯偵察的結果,此次向要塞進攻的人類軍隊,總數已經超過八萬。如此龐大的一支軍隊,顯然不是要塞駐軍所能對抗。

「集合所有受訓者,立刻整軍出發!」

隨著執行官一聲令下,整個訓練營開始飛快地運轉起來。兵器庫前那兩扇厚重的原木大門被推到了旁邊。一捆捆保存完好的刀槍劍矛被人們扛出。擦抹掉上面裹附著,散發著濃重腥氣的獸油之後,這些鋒利的鋼鐵殺器表面,更閃爍出令人膽寒的慘白亮芒。

糧庫的大門也敞開著。擺放在木架上,被人們珍視無比的麵包和肉乾,也在一干教官的叫罵催促聲中,被少年們迅速分成一個個人頭大小的獸皮包裹。也只有在這種時候,平日里惜糧如金,甚至連一口吃食也不願意太多發給的教官們,才會表現得如同腰纏萬貫的富豪般奢侈。

「臭小子們,都他媽多帶點。不吃飽肚子,哪來力氣砍人?裝滿你們的包裹,面包管夠。多一分力氣,在戰場上活命的機會也就越大!」

一名獨眼教官大聲咒罵著,抓起一塊比石頭還硬的肉乾,用力塞進一名少年身上的包裹中。卻不料,這樣最簡單的舉動,卻引得少年眼角隱隱泛起一層淡淡的淚水。

他清楚地記得:就在幾天前,教官還曾恐嚇過自己,聲言若不努力訓練的話,到了月底就把自己劈成碎塊給全營人煮肉湯喝。儘管如此,私下看到自己體力不支累倒在訓練場上的時候,獨眼教官還是不聲不響地把一塊拳頭大小的麵包,悄悄扔在了自己面前。

訓練營里每一個人的口糧都有限制。即便是教官也不能多吃一口。給了別人,自己就得挨餓。

庫存的食物並不多。均勻地分給九十七名少年後,偌大的庫房裡,就只剩下一排排空蕩蕩的木頭架子,以及從中飄散出來,令人忍不住想要吸溜口水的麵包淡香。

拎著鼓鼓囊囊的獸皮包裹,心潮起伏的宋小葉快步走到神情肅然的執行官面前。顫聲道:「所有的食物就這麼多。都給了我們,你們怎麼辦?」

「我們這些老傢伙不用你操心。」赫肯面色如常地看了他一眼,咧嘴喝道:「記住,你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裡趕到達諾山口,接受要塞指揮官統一調遣。給我把那些該死的人類全部擋在幽暗山外。可能的話,多殺幾個當官兒的。嘿嘿嘿嘿!人類的軍官細皮嫩肉,滋味兒可比普通的士兵好吃多了。」

和老兵爭執註定沒有任何結果。即便宋小葉執意要求將兩包食物強行留下,也仍被幾名怒氣沖沖的教官當場叫罵著扔了過來。無奈之下,他只得率領這支人數尚不過百的隊伍匆匆走出了營門。回頭遠眺時,仍然可以望見站在粗大門柱邊矗立的一干老兵臉上,那無法掩飾的飢疲與期待之色。

……

宋小葉沒有選擇洛勒鎮與達諾山口之間的大路行走。而是帶著所有人登上鎮外一條狹窄的山路。那是他自小便熟知的一條輕便獵道。雖說難走了些,卻足以縮短三分之一的路程。

臨近傍晚,逐漸偏西的日頭,也漸漸收起那種令人難以忍受的酷熾熱暑。風兒徐徐吹來,更在布滿金黃夕色的山林間撒下一片愜意的清涼。

「等一下。」

突然,走在隊伍最前面的宋小葉,高高舉起****的右臂,做了個止步的動作。頓時,所有尾隨其後的少年們紛紛停下腳步站在原地。輕輕地摒住了自己的呼吸。

一個月的訓練,除了教授威力強大的戰鬥技巧外,宋小葉也按照異星文明的軍事操典,讓這些少年明白了什麼叫做「令行禁止」。這也是執行官赫肯之所以在月例報告中,把當月訓練成績評估為「B」級的真正原因。

宋小葉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腳前數米遠的地面。微皺的眉頭間,因為過度擁擠而攢在一起的皮肉,緊緊擰成一道道密實的溝壑。

見狀,緊跟其後的威森連忙走上前來輕聲問道:「主人,您……」

「噓!」

宋小葉將手指輕輕豎在唇邊。右手則指了指正前方的地面上。

那裡,是一條人走行踏而出的小徑。路旁蔓生的野草遮蓋了大半的路面。饒是如此,從林間透密直下,倒映在地面斑駁而成的樹葉落影間,仍舊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串零亂的腳印,正密集地堆疊在微濕的泥土裡。

威森疑惑地看了看神情專註的宋小葉。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在他看來,山道上出現的腳印太正常不過。實在沒有必要如此認真。

「這可不是普通的腳印。」宋小葉蹲下身,張開手指,仔細地比對著泥土間腳印的距離:「你可能沒有注意,這些腳印的鞋紋非常一致。其間也沒有我們魔族慣常所穿獸皮鞋的特有紋理。步伐之間的跨度幾乎沒有什麼差別。也就是說,這是一支軍隊。一支在我們之前,就已經從這條山道上走過的軍隊。」

「軍隊?」聽到這裡,威森驚訝地捏緊了手中的劍:「會不會,是別的某個訓練營?」

「應該不是。」宋小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來凝神道:「從腳程來看,我們是距離達諾要塞最近的預備部隊。即便其它村鎮的訓練營接到命令,也只會從大路經過。何況,無論哪一個訓練營,也不可能有這麼多不穿獸皮鞋的人。要知道,從腳印來看,這些人的數量可是足有兩千上下。」

臉上微微有些變色的威森,狠狠咽下一口喉間的唾液:「主人,您的意思是?」

「人類!這應該是一支暗中翻越山脊的人類軍隊!」

望著道路前方不斷搖曳的樹影,宋小葉臉上不由得浮現出幾分陰冷的厲色:「傳令,所有人加快速度。必須在天黑之前截住他們。」

「一百對兩千……我們,我們能行嗎?」聞言,站在一旁的莫斯也不禁有些動容。

「打仗,並不完全是靠彼此士兵的多寡。」宋小葉笑了笑,不由得想起異星文明中,一個名叫「諸葛亮」的偉大智者:「有些時候,一個人的智慧,足以堪比十萬大軍。」

見鬼,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宋小葉又想起了自己是個女人。

……

接過貼身衛兵手中湯碗的時候,拉齊鈉的腦子裡,還在思考著自己這支軍隊下一步的行動。

兩個月前,邊境巡邏隊抓獲了一名迷路的魔族獵人。兩周以後,駐防西奧國境隘口的一星戰將拉齊鈉就接到來自王都的密令:不惜一切代價,必須從這名魔族口中探知翻越幽暗山脈的便道。

剜去雙眼、一節節掰斷手指、用滾沸的熱油澆身,扒下一片散發著焦胡臭味的破爛皮膚……嚴刑拷打之下,奄奄一息的魔族獵人終於在地圖上標註了一條蜿蜒曲折的隱密小路。

地圖到手后,王都方面當即派出大軍。而拉齊鈉的任務,則是率領經過挑選出的兩千五百名精銳,順著小道翻越山脈,從背後向達諾要塞發動致命一擊。

這條路,實在難走。

崎嶇盤旋不說,山林間還有太多毒蛇猛獸。六天行程下來,非戰鬥減員已經超過兩百餘人。如果不是想到臨行前,統率大軍的羅斯林王子那充滿期待的眼神。拉齊鈉恐怕早就領軍回頭,徹底放棄這個看上去根本無法完成的艱巨任務。

幸運的是,這條路的確非常隱密。魔族人絲毫沒有發覺: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已經悄悄潛入了一支足以改變戰局的人類軍隊。

拉齊鈉是一個非常謹慎的人。按照地圖上標註的路線,這裡距離達諾要塞僅有數十里的距離。因此,在一處僻靜的山谷中,他命令所有人安營紮寨。好好休息一晚,恢復體力之後。明天便可精神飽滿地投入戰鬥。

然而,當他仰脖喝下碗里的肉湯,口裡還在咀嚼著一團尚未咽下獸肉的時候。忽然覺得從大腦中忽然騰起一片朦朧般的迷醉。隨即兩眼一黑,頃刻之間便再也毫無知覺。

……

白日里難以忍受的酷熱,在夜半時分的山谷中,早已蹤跡難尋。從樹林間徐徐吹來的微風,以及濕潤浸身的夜露,在徹底驅散熱蔬的同時,更帶來了一縷隱隱讓人心顫的寒意。

走進用乾枯樹枝臨時搭建起的帳篷,宋小葉的眼中,也閃爍出一絲略帶陰狠的果決。他摸出斜插在腰間的匕首,一手揪緊昏睡在地拉齊鈉的頭髮。將鋒利的匕尖順著對方護胸鋼甲的縫隙用力劃開。在一陣清晰入耳且極有節奏的皮肉切割聲中,幾分鐘前還躊躇滿志的人類一星戰將,頃刻之間已經變成一具鮮血橫流的僵死之屍。

「砍下所有人的腦袋。不要放過一個活口!」

宋小葉並非天生殘忍。人類與魔族相互爭鬥了數千年,彼此之間從來就沒有過什麼所謂的仁慈。人類落到魔族手裡,會被毫不猶豫的殺死。魔族士兵若是在戰場被俘,一樣會被斬首、分屍、揚灰銼骨。

九十七和兩千五百相比,無疑是一個小得太多的數字。若是在戰場上正面交鋒,相信任何指揮官都不會向這種對比懸殊的戰鬥結果提出任何異議。

如果情況完全逆轉,九十七人的對手不再是久經沙場的精銳部隊,而是一群沒有絲毫知覺的待宰羔羊。那麼,除了因為數字上的懸殊對比導致殺戮時間過長外,兩者之間根本談不上任何可比性。

少年們搜索的很仔細。連那些綣縮在草叢裡,昏睡得如同死豬一般的人類哨兵也沒有放過。幾小時后,當兩千多顆齊肩砍下的人類頭顱,在山谷營地中央一片空地上被堆放成小山一樣尖錐形狀的時候。人們腳下原本褐黃色的乾燥土壤,也被從無數屍體中流淌而出的鮮紅液體,浸潤成為散發著刺鼻血腥的綿軟泥濘。

所有的少年都圍聚在屍堆旁,用充滿尊敬和畏懼的目光注視著人群中央的宋小葉。尤其是已經把他奉作主人的威森眼中,更是放射出無法掩飾的熱切與忠誠。

誰也沒有想到:在山谷旁邊的一眼泉水裡下毒,竟然會導致兩千多名人類精銳徹底喪失戰鬥力。一點微不足道的毒藥,在這種時候爆發出來的威力,堪比兩個齊裝滿員的魔軍千人大隊。

從暗中追上這支悄悄翻越幽暗山脊人類軍隊的時候起,宋小葉的腦子裡就在飛快地思索著:究竟能用什麼樣的方法,才能把對方一網打盡。

在異星文明的古老戰爭史上,「火攻」從來都是使用最頻繁,見效也對快的密戰之法。

幽暗山脈的地形適用火攻。可是,在這種情況下,放火也等於在燒自己。

那麼,就剩下另外一種選擇————毒殺。

既然對方已經紮營,那他們就得吃飯、喝水。從小就在山林里狩獵長大的宋小葉,對於林地間的泉眼位置早已瞭然於心。至於毒藥,那就更加簡單。獵戶們箭頭上所塗抹,帶有強烈麻痹作用的毒液,正是來源於一種隨處可見的矮小植物。

就這樣,一星戰將拉齊鈉所率領的的精銳部隊,沒有被險峻的高山攔住,也沒有被可怕的毒蛇猛獸所阻擋。到頭來,卻渾然不覺地倒在看似最安全,且散發著濃郁香氣的湯碗里。

「把人頭帶上,剝下他們的兵器、鎧甲一起帶走。動作要快。明天拂曉,我們必須趕到達諾要塞!」

宋小葉的命令並非多餘。魔族雖然可以打造必須的兵甲。但是在製作工藝上,卻要比人類粗劣得多。歷次大戰後,魔軍總會把整個戰場打掃得乾乾淨淨。除了可以當作食物渡過飢荒的屍體外,戰死者身上攜帶的兵器甲胄,同樣也是帝國必須收集的重要物資。

身材魁梧的莫斯,扛著一捆用獸皮包裹起來的短劍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單就力氣而論,在整個訓練營中,再也沒有第二個人是他的對手。可是,這個孔武有力的莽漢,卻偏偏在宋小葉面前表現得如同一頭畏首聽話的羔羊。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五體投地的佩服過一個人。如果說,在訓練營里的宋小葉僅僅只是一個懂得奇妙武技,在格鬥方面讓自己甘拜下風的武者的話。那麼,剛剛在山谷里結束的這場殺戮,則使莫斯內心深處那一點點想要在武力方面可能翻盤的意識,如同狂亂風暴席捲而過的天空一般,乾淨得沒有絲毫殘留的雲痕。

以不到一百人的微弱兵力,一舉滅殺超過己方數十倍的對手。這樣的人,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武者的範疇。如此優秀的戰績,足以堪比魔族當中最偉大的將軍。

帝國崇尚武力。兩千多顆人類士兵的頭顱……魔神在上,這是多麼龐大的一筆軍功啊!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

有軍功當然是好的。問題在於,魔族皇帝會不會公開嘉獎一個女人? 第二天拂曉,當達諾要塞守備軍的最高指揮官,年過六旬的魔族帝國一星戰將胡里昂睜開沉重無比的雙眼,從那張剛剛躺下還不到兩個小時的行軍床上掙扎著爬起,正用一桶從深井裡打出冰冽冷水從頭澆下的時候。忽然暼見身邊最親近的副官,忽然推開自己起居室那粗陋的木門走了進來。

「將軍……」不知為什麼,副官說話的語氣聽上去頗為遲疑:「要塞的入口處,來了一支剛剛從洛勒鎮趕到的援軍。」

「有多少人?」胡里昂頭也不抬地從旁邊的木板壁上取下一塊乾燥的麻布。認真地擦拭著身上的積水。

「人到是不多,只有一個正常訓練營的編製。」

「身份驗過了嗎?」

「驗過了。他們持有赫肯軍士和軍部發給的證明文件。這一點,絕不會有任何問題。」說到這裡,副官的神情忽然變得有些古怪:「將軍,這支部隊幾分鐘前剛剛進入要塞。不過……您最好是親自過去看一看。」

「哦?」

剛把雙腳套進獸皮戰靴里的胡里昂終於抬起了頭。他終於注意到:副官臉上那種想要說話,卻欲言又止的尷尬神情。

自從到達諾要塞擔任指揮官的時候算起,胡里昂在這個地形險要的山口已經呆了足足十六年。這名副官是自己的老部下。彼此之間已經相當熟悉。在他的記憶里,即便是要塞城下集結了超過十萬的人類軍隊,副官也從未流露出如此古怪的面色。

難道說,那支從洛勒鎮連夜趕來的支援部隊,當真有什麼奇特之處?

當胡里昂****著上身,在副官的引導下走出起居室的時候。達諾要塞營區中央那片寬闊的訓練場上,早已擠滿了上千名魔族士兵。他們相互簇擁在一起,圍成一個不甚規則的圓形人環。而站在圓環中央,被無數驚訝目光聚集在一起的,則是數十名整齊列隊的魔族少年。就在他們的腳下,還放置著一捆捆用獸皮包好的鋒利刀劍。以及一個個用藤繩穿好,相互疊摞堆放在一起的人類頭顱。

人群里沒有發出絲毫的喧嘩。所有圍觀者的臉上,無一例外都充滿難以掩飾的驚訝、震撼和激動。

守衛要塞的士兵,都是擁有數年軍齡的老兵。在這個與人類領土結壤的山口,曾經爆發過無數次慘烈的爭鬥。毫不誇張地說,要塞的守備部隊也許不是魔族當中裝備最好的超級精銳。但是,他們絕對是整個帝國當中,最為兇悍,也最能打的士兵。

老兵最佩服的,莫過於軍功和實力都要強於自己的人。

眼前這群少年,顯然都只是一群年紀約莫十六、七歲上下的娃娃。可是從他們身上爆發出來那種冷傲的氣勢,以及堆放在他們腳下已經血肉模糊的人類頭顱。無一不在說明:這根本不是一群普通的魔族預備兵。而是一幫不折不扣的殺手。

神情凜然的卡蒙站在隊伍最前端。老兵們望向他的時候,一雙雙圓瞪鼓凸的眼球幾乎跳出了眶外。他們忽然發現:這個身材欣長,長著一頭漂亮黑髮,面容英俊年輕人胸前的皮甲上,竟然佩著一枚閃閃發亮的黑鐵徽章。

「小子,你就是他們的頭兒?」

隨著一成糙烈如雷般的詰問,圍觀的人群紛紛向兩邊自動分開了一條寬敞的通道。要塞指揮官那魁梧高大的身軀,也隨之出現在道路的中央。

「我是洛勒訓練營的帶隊營官。」見狀,宋小葉連忙屈身行了個標準的軍禮。從腰間的皮袋裡摸出一卷身份證明文書雙手遞過:「按照大人您的要求,我們奉命前來增援。」

「洛勒鎮……看不出,赫肯那瘸腿傢伙的手上,還真有幾個能當兵的料。」

滿臉橫肉的胡里昂嘟囔著,信手拉開羊皮紙卷。忽然,原本大大咧咧的他陡然睜大了眼睛,用鷹鷙樣的目光死死盯視著紙頁上的文字。良久,這才把視線的焦點重新移向面前的卡蒙身上。微皺著眉頭用如雷般的聲音吼道:「小子,你是黑鐵戰士?還是軍部正式任命的中隊長?」

卡蒙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一個乳臭未乾的小軍官?嘿嘿嘿嘿!有意思……」

胡里昂伸手拈了一把花白的鬍鬚,走到旁邊的頭顱堆前,狠狠啐了一口:「這是什麼?你們隨身攜帶的玩具嗎?」

「半路上,我們遭遇了一支輕裝翻越山脊,想從背後攻擊要塞的人類軍隊。於是,就把他們全都順手殺了。您看到的這些,就是從屍體上砍下來的腦袋。如果順著我們的來路尋找,您還能在附近的一個山谷里找到那些無頭的屍體。」

宋小葉說話的聲音並不大。但是卻足以讓所有人聽清楚。

這話,在一干圍觀的老兵當中引起了陣陣驚呼。甚至就連滿面冷色的要塞指揮官也不禁隱隱有些動容。

「小子,你當我是個傻瓜嗎?」忽然,胡里昂從地上拎起一顆粘滿泥濘的頭顱,湊近卡蒙身前,神情詭異地獰笑道:「這裡的人類腦袋至少超過兩千。就算你們能夠以一當十,也決不可能一次性殺光這麼多人。嘿嘿嘿嘿!說吧!你們是從哪兒撿來的這些頭顱?想要冒領軍功……小娃娃,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們全部砍了熬成肉湯?」

「我在他們喝的水裡下了毒。」宋小葉側了側臉,避開對方口中噴出的口沫星子,慢條斯理地回道:「殺掉一群中毒的人,當然費不了多少功夫。」

說著,他從皮袋裡取出一個用鹽封住傷口的人類頭顱:「這就是那支軍隊的指揮官。」

「拉……是拉齊鈉!」

見狀,站在旁邊的副官驚聲叫了起來:「將軍,快看。是拉齊鈉,是駐守咱們要塞對面,人類西奧王國的邊境守將拉齊鈉!」

胡里昂沒有說話。只是認真地端詳了一陣手中的頭顱后,蹲下身,仔細地觀看著地上擺放的那一捆捆製作精良的兵器上。良久,這才轉身重重拍了拍了卡蒙的肩膀。粗豪無比地大聲嚷道:「小子,幹得不錯。哈哈哈哈!怎麼樣,剛才是不是嚇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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